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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告一段落(一)


耿长寿一边逗着外孙一边听女儿女婿的劝解。他现在已经没有昨天那般生气了,他心里明白儿子为了考上大学也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刚满十八岁都有了白头发,为了考大学这一年他每天在学校起早贪黑,挑灯夜战,好几次都熬坏了身体,生了几场病,这些都是老师告诉他的,既然儿子已经努力了,他并不是因为没有好好学习或者偷奸耍滑而耽误了功课那他又有什么理由对儿子这样怨恨呢。也许是自己对儿子的期望太高了,如今自己的愿望没有达成才迁怒他的吧。

        耿长寿长长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既然前娃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吧,我现在也不怨他,本来我想着他是咱家的大小子,要是他考上了大学对咱家对阳娃和小凤也是个鼓励。他考上大学后就有公家管了,我和你妈就一门心思供你二弟和小凤,将来要是他们两个考上考不上也就不打紧了,好歹咱耿家总算出了个人物,现在可好,你大弟成绩还没出来就说自个考得一踏糊涂,完全让我没法招架,大凤你说他让我老脸往哪搁。左邻右舍都看着呢,到时要真是这个糗结果,咱家算是让人看笑话了。”

        耿大凤明白父亲好面子说不定在外边早就给人许下了,等大弟考上了,他那帮老伙计都等着吃喜呢。如今大弟没考好早早就让父亲失望了,他心里肯定有落差。想想自己,当初也是为了让弟弟妹妹上学才早早辍学,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当年女娃念书的也不多,大人都认为女娃念书都是白念会识字就行了。可是当年自己本有机会上中专,可上中专要去离家八十公里的盐城地区,再加上二弟三弟也要上学家里怎么也供不起了,最后她为了弟弟妹妹选择了牺牲自己,放弃了求学的机会,为此她曾大哭了一场,如今自己已经嫁人生子,但每每想起那件事自己也曾在心中问过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每一个或许都是由命运掌控的,偶尔有人抓住了机会就有可能改变命运,但是大多数人也许都会被命运掌控,默默无闻一生吧。

        耿大凤看着已经气消了大半的父亲说:“爸,我知道你这人好面子,爷爷当年也算是村里有学问的人,到了你这辈除了二叔勉强当了工人,大姑和二姑都嫁给了农民。所以你就希望将来我们有出息,好光耀门楣,可是大学又不是咱们家开的,不是说进就能进的,既然前娃说自己考不上那你就顺其自然吧。昨天前娃也告诉我他的想法,他决定帮着你和我妈务农,以后再寻些事干,总之上不了大学咱就干别的,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就和栋梁说的,他的那些伙计有的小学毕业就出来找事做,一样能找到事干。再说,现在国家政策慢慢放宽了,前娃好歹是高中文化,以后找些事肯定学得比别人好,你说是不是?”

        张栋梁也跟着劝慰说:“爸,大凤说的对着里,前娃好歹是高中文化,以后就是寻下事,肯定比别人学得快。不像我就是初中文化,学个什么都学不会,到现在连那个化肥上的说明书都看不懂,所以前娃上不了大学也不是路就死了,现在每个大队都再找有文化的人当会计,拖拉机司机,还有农业技术推广员,我看前娃要是以后寻下事,不愁不能发家致富里。”

        耿长寿听女子和女婿你一句我一句,明白他们今天来是替儿子说情来了,虽然有些事情他不太认同可是毕竟他们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到这个时候他心里的气早已经无影无踪,他逗弄着外甥,故意说:“憨小子,你妈和你爸今天替你舅说情来了,你说舅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金蛋哪里能听得懂,只是一个劲的看着大人们,不时笑一笑,这时耿长寿就说:“金蛋笑了,那就是让舅爷答应了。”耿大凤一听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放下了。父亲年轻时一直很刚强,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枪林弹雨中闯过的人,什么事情能让他服气,耿大凤记得小时候,他们几个见了父亲都特别怕他,因为他的眼睛里时常流露出“恶狠狠”的目光,直到长大后她才明白那目光不是恶狠狠的而是军人眼中充满刚毅的表情。时光飞逝,任何一个人的性情随着社会的发展,环境的变化都会有所改变。经过岁月的雕琢,父亲的性子也被磨得失去了往日的锋芒,难得他也有服软的时候。

        李翠珍听见了里头的对话,知道孩子他爸气消了,于是趁热打铁道:“好了,好了,前娃的事就到此为止,这事暂且不提了。难得大凤和栋梁今天带着孩子也来了,中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我外甥。大凤给妈搭把手做饭去。”说着就往柴房去了,耿大凤也跟着去帮她娘去了,留下张栋梁和老丈人耿长寿在窑洞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说的都是关于农活的事情,顺便耿长寿也问了问亲家的状况。

        柴房里,李翠珍拿出今年磨的白面放在盆里,耿向前本来准备出去找刘连城,耿大强还有汪新明去聊聊天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可是思来想去最终没有去,一来自己昨天的事情估摸在村子里传开了,二来现在跑了父亲肯定又生气了再说大姐和姐夫还在,他们为了自己带着孩子来给自己解围自己跑了那不是让他们没了颜面。实在闷得慌,他就趴下兔窝旁逗着兔子,这时他娘喊他说:“前娃,去给我到门外那棵胡椒树上采一些椒叶,今天中午我给你姐摊点煎饼。”

        耿向前答应了一声就去采胡椒叶去了,那棵胡椒树就在自家门前边上种着,现在正值六月份,虽然现在叶子还不甚大,但好歹吃够用了。

        这棵椒树已经种了有十来年的功夫,现在树杈展开方圆也能占些地方,但是一旦出了路线,就要修剪掉,否则就会占了道,刮伤别人。那时候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种着这些树除过椒树另外有的人家里还有杏树,梨树或者石榴石,桑葚树等等都有,有的是为了过过嘴瘾,有的还能拿出去换几个小钱,不过多半都分给四邻八舍这就是那年农村,人们都不富裕,可都将自己家能用的贡献出来,完全是没有私心杂念。耿家这棵椒树虽是自己家里的,可邻里之间谁有需要就自己到这里采都不用给主家打招呼,比着后来的人们那些乡情是何等的珍贵自然。

        耿向前拣叶子大的椒叶采了足足一大把,其实和稀面的时候椒叶也用不了多少,但是为了保险他多釆了一些。采好后,耿向前把椒叶拿进柴房里交给母亲李翠珍。

        “椒叶淘了没有?”

        “没有,我忘了。”

        “没淘洗怎么就拿过来了,上面要有虫了怎么办,赶紧给我淘一淘。”

        耿向前赶紧又拿着椒叶到水瓮边舀了水抓紧将椒叶淘了淘,完了再次交给母亲。

        李翠珍接过椒叶交给耿大凤,然后开始和稀面,做这个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白面倒进水盆里,然后将切碎的椒叶放进去,其实椒叶干了更好,这样煎出来的煎饼就没有那么软,吃起来更加有劲道,家里现在没有晒干的椒叶只好用现成的新椒叶。

        “前娃赶紧去抱点麦秆和柴火,我和你姐马上就好了。”说着李翠珍将女子切好的椒叶放进盆里,然后加上盐巴开始搅拌。

        耿大凤看弟弟忙来忙去,马上说:“前娃,姐帮你抱柴火。”

        此时耿向前心里对姐姐十分感激,他不想让姐姐再干其他的,就说道:“姐,这里有我,我能行你去看金蛋吧。”

        “哦,幸亏你提醒,金蛋这会还没有吃东西呢,我这就去给金蛋冲点奶粉,等娃吃了我就来帮你。”

        “姐,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耿大凤于是到窑里边给金蛋充奶粉了,孩子已经半岁了可以吃点奶粉,耿大凤将来时带的奶粉拿出来,用热水冲开然后喂孩子。

        张栋梁闲得无聊于是问:“爸,最近家里有啥活没有,用不用我帮忙?”

        耿长寿这时忍耐了多时的烟瘾犯了,他刚将自己的烟锅子拿起来,可是看见外甥在喝奶于是只得又放下了。耿大凤看见父亲难受,于是说:“爸,你想抽就抽吧,我把孩子抱外头吃去。”于是起身出去了。

        没了小孩耿长寿这才放开了手脚,赶紧上了一锅烟,然后拿洋火点起来熟练的嘬了起来。顿时窑洞内烟雾缭绕起来,张栋梁碍于面子不好起身只好忍着坐在那。

        耿长寿开口道:“这个月正是一年最旱的时候,咱们河泉县十年九旱,今年又是大旱年,庄稼地这几天跟着火一样,种的秋粮玉米叶这几天都蔫了吧唧的,过两天我准备和前娃拉水把地浇下,再不浇地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受损失。听说今年县上还准备让打好棉花采摘的任务,唉,现在生活虽说是好点了,可是每年还要交公家的粮食,完成大队的任务,光景还是紧巴巴的。你家里最近咋样?”

        “家里还行,和您说的差不多,我和我爹也准备把地浇一下,张家大队人口不多但是也有一百来户,四五百口人,村里就两口井,村里人吃喝拉撒都靠这两口井,幸亏村里前两年组织人挖了南北两方水塘蓄了些水,要不然几千亩地,不都等着旱死了。”

        “那你们村没有深水井?”

        “没有里,听说大队明年开春计划打深水井,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像兴国大队,现在最起码都有深水井了。”

        张栋梁说的兴国村的深水井是十年前兴国村大队原来的支书耿万青组织修的大水塔,因为兴国村是个人口大村,一共七个大队,将近两千口人,没有大水塔,这么多人怎么生活。

        耿长寿吐了一口烟说道:“对着里,我们村幸亏早年修了大水塔,不然这么多人喝水都是问题,就这村里现在光水塘就挖了四五个,有南北池塘,东西池塘,还有几个小池塘都还不算里,咱这西河沟原来也是个池泊,解放前发大水池泊都淹了,没法子村里人将池泊挖开了成了水路,和咱们西河岭连了起来,刚好把水引走,这些年没有发大水了,这西河沟就成居民区了,村民沿着池泊两边盖了房子,就形成了居民组就是兴国村第三小队,咱家就是三小队的。”

        张栋梁听完他丈人的话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原来,咱们这三小队是这么来的。对了,爸,你刚才说县上准备让搞好今年的棉花采摘任务是咋回事?”

        耿长寿放下烟杆说道:“具体的事情还没有分配下来,这是咱村里有人在县上政府机关工作的人说的,估计到时候公社开会,任务才会下来,到时每个大队都有任务里。”

        “哦,这个自然,就是不知道今年每家每户交多少了?”

        “这个肯定比上年多,要是谁家生产的多,到时也留的多,公家也不是全部收完嘛。”

        张栋梁茅塞顿开说道:“爸,还是你明白的多。”

        “当了多年小队的会计,这点事,额还是晓得的。”原来耿长寿从二十多岁就开始当小队的会计了,年年交公粮,公棉等等都要经他算账,因此大队的一些事,他都门清的很。以前村民交完公家的事物,自家留的都不够吃用,自从家庭承包责任制后,家家的余粮余棉等等明显增多了。

        二人正说着,李翠珍端着秸子盘上面铺着几张刚煎的煎饼进了来:“栋梁,来赶紧先尝个鲜。”

        张栋梁赶紧说:“妈,你让我爸先吃。”

        “你爸不急,煎饼多着里。”

        耿长寿也说:“你妈让你吃,你就吃,到咱家里就别客套。”

        张栋梁见岳父如此说,也就不再客气说:“那我就不客套了。”说着拿了一张煎饼吃了起来。

        那年月,农村人生活刚有起色,谁家里平时都不敢太奢侈,大家都是紧巴巴的过日子,一年四季难得吃上几次白面馍,这摊煎饼都是为了招待最亲近的客人才张罗的,耿大凤今天这算是回娘家,因此李翠珍这才摊煎饼,烙大饼算是特别招待了。

        此时的耿向前正在帮他娘搭火摊煎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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