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考风波（五）

就在耿长寿，李翠珍还有二凤三个不知道怎么办的节骨眼上，这时对门的王莲花敲了敲门：“喂，翠珍在屋吗？”

        李翠珍听见好像是王莲花叫门赶紧用手帕擦了擦眼，走出边走边喊：“谁，屋里有人里。”

        王莲花听见李翠珍在屋就推屋进来，这时后边还领了个人，两人一起进了院子，进了院子刚好碰见李翠珍王莲花咧着嘴说：“翠珍有人给你带话说是有前娃的音信。”

        李翠珍一听是和儿子有关顿时有了精神赶忙问：“是吗？谁带音信啊？”

        这时一同来的那人笑着答话说：“你是银栓的亲家吧？”

        李翠珍看着这个人好像有些眼熟，这个人约莫三十七八岁不到四十岁，穿着一身整洁的的确良衬衫，头上戴着遮阳的草帽，脸上皮肤晒的棕黄棕黄的，但是身板很硬实，一看就是正当年的庄稼汉，她疑惑地问：“是啊，您是哪个？”

        那人说：“哦，我是你亲家的自家，我叫张铁栓，是我银栓哥让我带话给你们说你娃在他们家呢，让你们不要担心，他明天就回来了。”

        李翠珍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心里放心了下来，她赶紧喊自己男人：“长寿赶紧出来，有客人啦。”

        耿长寿听见外头有人起先还不想出去，等李翠珍出去后和人说了话他在里头隐约也听到了来人的说话，媳妇一喊自己也跟着出来了。耿长寿出来一看来人好像认识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李翠珍赶紧介绍说：“这是亲家的自家张铁栓是给咱们带话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亲家银栓的本家铁栓吧。”耿长寿这时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曾经见过面。

        “对着里，大凤嫁给我们家栋梁的时候我们都在场嘛，年初金蛋满月我们还见过面呢，那时我们几个兄弟还敬过你酒那。”

        “对着里，你看我这记性都把亲戚忘了。来来赶紧进屋喝口水。”耿长寿略带尴尬地说，顺手拉着来人往窑里走。

        张铁拴说：“没事，当时人多估计您啊，没在意。”

        李翠珍也是恍然大悟：“都是自家人你看我这记性，走进屋喝口水，麻烦你专门跑来给我们带话。”

        王莲花在一旁也听见了来人带的话，知道了耿向前没事，于是也替李翠珍舒了口气，她打趣说：“我说前娃妈，你们两口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亲戚来了都不认识，你看这不把亲戚惹下了。”

        耿长寿知道王莲花是在说笑，赶紧陪着笑脸说：“我说他婶子，我婆夫两个今天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说笑里，亲戚在这你少说两句，回头让他妈给你送两个热窝窝。”

        王莲花知道耿长寿和人有话说，就知趣的说：“好，我等着我嫂子给我送里。家里有事，我先走啦。”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李翠珍赶紧边送边说：“他婶子不在站一会？”

        “不啦，你俩赶紧招呼亲戚。”

        王莲花走后，耿长寿赶紧招呼张铁栓说：“他叔，走进屋喝口水再说。”

        张铁栓有事在身便说：“亲家，不啦，我这还有事，既然话都带到了，我的任务就完了，我先走了。”

        耿长寿和李翠珍一齐道：“他叔，有啥事喝口水再走吗？吃饭了吗，没吃让你嫂子做饭吃了再走。”

        张铁栓说：“亲家，我真有事，下次吧。另外就是娃回来了，好好给娃说，不要动不动就打骂，打骂不顶事，好好说，就这我走了。”说着就抬脚往外走。

        耿长寿和李翠珍知道是留不住人了只好边送边说：“他叔说的对，我记住了。”

        李翠珍插话道：“下次到村了，就来咱屋，有事尽管找你长寿哥。”

        “知道了，亲家，你们留步。”说着出了门走了。原来啊，张银拴出去到村里寻人，刚好碰见自家一个堂兄弟叫张铁栓，这张铁栓刚好要去兴国大队供销社买东西，于是张银拴就把事情大致给张铁栓说了，让他带话给亲家说耿向前在他家，张铁栓带了话就去了兴国村，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送走了张铁栓，耿长寿和李翠珍也回了屋，婆夫两个知道耿向前在他姐那，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家人就这样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耿大凤拾掇拾掇东西就带着孩子准备和男人还有大弟耿向前一同回娘家。知道耿大凤要回娘家，她婆婆张慧贤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做饭，早饭其实就是熬了一锅小米粥，这小米也是难得的很，都是自家在田里套种的黍子，去年家里套种了一亩地，好歹收了二百来斤谷子，打了打就装了三四袋子小米，除过自家用顺带还卖了一百来斤，好歹卖了点钱给家里用，尤其是家里添了人口，还在百天过了要加点奶粉更是要用钱，所以这打的小米也算是救济了。兴国村兴盛公社目前开始主要发展小麦，棉花顺带套种一些蓖麻，油葵等油料作物，对于谷子还不是在行，这主要是离兴盛公社有四五十里路的红星公社发展的项目。熬了些小米粥，锅里再蒸了几个玉米窝窝还有显眼的三个个白面馍，一个是给大凤下奶吃的，一个是给耿向前吃的，另外一个给他爸上工吃。往常应该是蒸三个的，今天张栋梁不出工了所以就没了他的份。

        饭熟了，张慧贤喊来耿大凤几个人吃饭，她早已晾了三碗小米粥，顺带拿出两个白面馍放在桌子上，耿向前看着桌子上的包面馍，他知道自己在家里轻易也不会吃上白面馍的，看着白面馍他知趣地不上手拿。张栋梁和往常一样，顺手就拿了一个白面膜，他掰了一半另一半放在旁边正准备咬，他娘张慧贤眼疾手快一把将白面馍馍拿走了说：“这白馍馍是给前娃子和大凤吃的，你这吃货，不问清楚就吃，真是没个姐夫样。”

        张栋梁这才明白今天自己怕是要肯窝头了，他赶紧陪着笑说：“妈，你不早说，前娃给，把这白馍馍吃了，这是咱姨专门给你吃的。”

        耿向前一下子又局促不安起来，他明白往常这白面馍馍是给姐夫和他爹上工时吃的，自己平白的来了就吃了一个大白面馍馍，给谁能好意思，他赶紧推辞说：“姐夫，你吃我不吃，你是家里的壮劳力，我姐现在养孩子上上下下都靠你和咱叔，我不吃你吃。”

        张栋梁说：“前娃子，哥今天不上地一会还要送你姐和你回你家呢，来别客气你吃。”

        耿大凤看着耿向前说：“前娃，你哥让你吃你就吃，在这里不要作假，说着掰了自己的白馍馍给了张栋梁，给这给你吃。”

        张慧贤看着媳妇掰了一半自己的白面馍打趣道：“大凤你把馍馍给了栋梁可别把我孙子饿着了。”

        耿向前最后无奈拿了半个白馍馍，另外一个他死活不吃非让留给他姐，耿大凤也不再劝他，大家互相谦让着吃完了饭。这看似很普通的一顿饭，对于二十年后的人来说似乎有些可笑，然而在当年那就是农村真实的生活写照，因为那时人们虽然很穷但是大家都懂得礼让，懂得感恩，不像后来的人们生活越来越好，却反而不懂得珍惜，失去了人们之间特有的亲情。

        吃过饭后，张栋梁拉来了自家的骡子，然后给骡子套上笼罩，就等出发了。吃饭前耿大凤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这时候也不需要拾掇了，她婆婆让拿上点谷子说是给亲家，耿大凤没有阻拦包了点让耿向前带上，于是四口人就上了骡子车去兴国村。

        在耿向前家里，耿长寿和李翠珍这时也没有了昨天那般魂不守舍，照常做饭让老四耿二凤吃了饭然后丁宁好上学去了。两个人吃完饭，也没有心思上地，一门心思等着儿子耿向前回来，约莫到了九点多的时候，就见张栋梁赶着骡子来到西河沟的道上。这时候耿向前的心里既担心又羞愧不知道怎么见父母的面。他给耿大凤说：“姐，我真怕见爸妈，现在不知道咋办？”

        耿大凤安慰他说：“有我和你姐夫，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张栋梁也劝慰道：“就是，前娃子，你别想那么多，安心跟你姐进屋。”说着再举起鞭子一声：“驾，驾……”眨眼睛骡子到了耿向前家门口。

        等骡子停了，张栋梁拉住骡子让媳妇和孩子下车，这时耿向前早都跳下来了。他双手接住孩子，然后让他姐下来。等人都下来了，张栋梁就拉着骡子往门前的一棵桐树去栓骡子。这时候屋里的李翠珍听见门外有响动赶紧出来看情况，刚出门就看见耿大凤抱着金蛋进屋来了，她赶紧去接孩子嘴上说：“哎呀，大凤和外甥娃来了。他爸，你女子和外甥娃来了。”

        耿向前跟在耿大凤后边见了他娘叫了一句：“妈。”然后不走了。

        耿大凤赶紧圆场说：“前娃，先进来再说嘛。”

        李翠珍也说道：“回屋，杵在这里等着让人看笑话啊。”

        这时耿长寿听道喊声也出了窑洞来看情况，一见他女子和孩子来了，顿时阴着的脸变得有些舒展了，眯着眼说：“唉，是我外甥娃来看他舅爷来了。”说着张手要抱金蛋。

        李翠珍嫌弃说：“你看你这舅爷，抱孩子还嘴里叼着个纸烟，不怕把娃呛了。”

        “哦，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说着将叼着的烟蒂扔到地上踩灭。“这下行了吧。”说着将金蛋从老婆手上接过了。

        李翠珍顺手将金蛋交到耿长寿手上。这时，张栋梁栓好了骡子也进了院子，见了岳父岳母赶紧打招呼道：“妈，爸。”

        “唉，栋梁也来了，快进屋。”李翠珍忙着招呼。

        几个人一起进了窑洞里，这时候，耿向前却一个人躲到了旁边的柴房去了，他还在为昨天的事担忧，不知道如何面对父亲。李翠珍趁着女婿和女儿进窑洞的间隙到了柴房，小说：“你这憨娃，都十八了还让爸妈不省心，受不了一点委屈以后还怎么干事。”

        耿向前这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语言不发。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李翠珍知道这会儿子肯定心里也不好受于是离开去招呼女儿和女婿，走的时候叮嘱说：“憨娃，在这屋里待着，可不敢再跑了。听见没有？”

        耿向前这时总算缓过了神，低声说：“知道了。”

        李翠珍进了窑洞里，这时候女儿和女婿都坐下了，耿长寿在逗弄着外孙金蛋：“金蛋，金蛋叫舅爷，金蛋，金蛋叫舅爷。”

        李翠珍没好气地说道：“金蛋，还有你这糗样子舅爷。”

        耿长寿明白婆娘在说什么，但是在女婿和女儿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好压低了声道：“他舅爷就是这个糗样子你能怎么滴？”

        耿大凤怕他娘和爸又吵起来赶忙转移话题：“妈，二凤呢？”

        “上学去了。”

        “向阳呢，最近怎么样？”

        “向阳现在在公社上高中，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这不高考刚结束他们高一班才开学，一时还回不来。”

        一听到高考，耿长寿就气不打一出来，他没好气地说：“唉，高考啥高考，最好都别考了，让老二也别考了，省得到时候考不上，让人笑话我耿家祖坟冒黑烟里。”

        耿大凤知道父亲还是在怪向前高考没考好还和自己闹了别扭跑了，担心父亲还要生气，就劝道：“好了爸，少说一句，向前考不好也不是他不努力，或许是他没这命吧，别说成绩没出来，就算真出来没考上，也能干点别的吗，也不是非得上大学就有出息嘛。”耿大凤这时看看张栋梁眨眨眼。

        张栋梁会意道：“爸。大凤说的对着里，上大学固然好，可万一真上不了，也不是死路一条，现在国家政策解放了，干什么都挣钱，我们大队和我一般的几个同学也没考上大学，可人家一个个有的去学开车跑驾校，有的做生意摆地摊，还有的现在到广州深圳那边打工见世面去了，当然也有的在家干农活反正各有各的出路，也不是非得上大学就有出息。爸，我和大凤知道你看中前娃考大学，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得很，不用说别人就咱前娃，他才十八头上都有白头发了，您想想他压力有多大。”

        耿长寿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女子和女婿今天来肯定要说儿子向前的事，果不其然一个个都在劝慰他，这让他本来还一窝子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脸上皱着的眉头也多少舒展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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