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告一段落（二）
耿大凤和张栋梁就这样在她娘家待了多半天，煎饼摊了足有半寸厚，估计摊了有三十多张，最后李翠珍还专门烙了两张大饼，准备让女儿大凤回家的时候带上。
一切准备停当，李翠珍再准备了一些饭菜，中午的饭菜就算停当了。于是，李翠珍喊他爹道：“他爸吃饭了。”
起初耿向前听见要和他爸碰头多少还有些紧张，还是耿大凤看出来说：“前娃，没事，咱爸不怪你了，不过今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耿向前知道这次自己的事情要不是大姐和姐夫来，自己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说不定自己还会离家出走也说不定，这时他看着自己的外甥金蛋，他知道，自己还要感谢这个还在怀里的孩子，要不是外甥估计他爸一时半会还不会消气呢，作为耿家的子孙，虽然是姓的外姓，可他是自己大姐的孩子和这个家族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况且还是耿家的第一个孩子，因此耿长寿对他分外的喜欢，人到中年的时候，有了自己的孙子孙女或者外孙外孙女，对于大人们来说真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因为有了这些孙子辈后，他们就不再有遗憾，不再没有希望或者没有目标的生活，他们会时刻关注着他们的成长，在有生之年看到儿孙辈在自己的呵护下长大成人，这就是他们的希望。
张罗了一通，一家人总算是坐在了一起，家里好久没有聚这么多人了，耿长寿心情总算是有了好转，他破天荒地对老婆李翠珍说：“凤儿妈，难得今天高兴，去把那半瓶汾酒拿过来，让我喝两盅。”
李翠珍一看他爹气也顺了，忙说：“前娃，去窑里的柜子上把你爸的酒拿出来去。”
耿向前正不知道自己是该坐下来还是不该坐下来，一时拿不定主意，正好借机去拿酒去。他进了窑里很快拿了那半瓶酒出来后将酒放在饭桌上。他姐夫张栋梁赶紧说：“前娃坐下吧。”
耿向前略微迟疑了一下说：“我不坐了，我去招呼火堆，别让火再着了。”
李翠珍知道儿子还有一些芥蒂，于是说：“好吧，你去把火堆弄灭就过来。”
耿向前到了火堆那边，将火堆的明火简单处理了一下就重新来了。这下耿长寿终于说话了：“前娃，你坐下，我有几句话要给你说。今天你姐和你姐夫为了你的事都来了，还有你外甥金蛋也都跟着来了。当着他们的面，我保证就算高考你真考不上我也不怪罪你，只要你娃以后不要后悔就行，不要将来因为这事怪我说没有让你上大学。”耿长寿说完将倒的一盅酒一饮而尽。
耿大凤在旁劝父亲说：“爸，前娃以后不会怪你的，考大学是他自己的事，考不上是咱没那命，以后啊，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耿大凤这时借机给耿向前使眼色说：“前娃，咱爸都不怪你了，你还不给咱爸认个错。”
耿向前这时不敢去看父亲，因为一夜之间父亲似乎苍老了许多，他知道，自己是这个家族的长男，第一个有望考上大学走出这农村天地的人，他寄予自己的期望有多高，恐怕只有父亲自己心里清楚，耿向前看着姐姐说：“姐，姐夫都怪我不好，让你们也跟着操这么多心，爸，我知道你对我期望很高，可是是我自己没那本事考上，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我不会怪任何人，即使将来也不会。爸，你不要失望，就算我这次没考上大学，再过两年还有弟弟向阳呢，向阳天赋比我好，基础比我强，他们老师对他的期望很大，认为他很有机会考上大学，所以今后我们家考大学的希望就让向阳担吧。我会全力帮家里做农活，减轻你们的负担，也好让向阳和二凤专心念书。”
耿向前当着姐姐姐夫的面，将心中的话说给了自己的父母，他突然感觉自己变得轻松了，这两年来压在他心口的担子一下子卸掉了。也许自己的命运就是这样吧，大学和自己注定是今生无缘的，但是虽然如此自己今后也要寻找新的生活方式，毕竟人生的路还很长，自己不能就此认输，接下来他要迎接新的生活的挑战，不能让父母从此失望。
耿向前的心里此时犹如波涛一般不能不平静，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不安，为此脸上憋得有些发红。他姐姐一看弟弟已经向父亲坦露了心声一切都说开了，也劝父亲说：“爸，向前说的是，他要是这次真的落榜了，再过几年还有向阳嘛，向阳后边还有二凤，有这两个生力军你还怕咱家出不了一个大学生嘛。”
李翠珍也从旁帮腔道：“咱女子说的对，有向阳和二凤做后盾，你还怕你耿家出不了一个大学生啊！”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耿长寿彻底不生气了，他叹了口气说：“好啦，你们不用说了，不用替前娃说好话了，我呀从此再不提前娃子的这档子事了。至于向阳和二凤到时再看，现在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前娃，既然你已经做好了打算，那今后的路你就自己走，到时吃苦受累，不要有怨言。”
耿向前知道话已经到这个分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他对父亲郑重地说道：“爸，你放心，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我明白，不管以后生活再艰难，我都不会怨你和我妈的，这你放心，只要我有决心，我不相信不上大学还就活不成了。”这时的耿向前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给父亲打了这样的包票，其实在他的内心里又何时准备过踏入农家的艰苦生活呢。
耿大凤似乎听出来弟弟有赌气的意思赶紧圆场说：“向前，不要怕以后啊，要是有什么难事还有你姐和我呢，只要你信得过姐夫，姐夫会尽量帮衬你的，妈你说是吧？”
“哦，大凤说的对。这不还有你姐夫的吗。你姐夫比你懂的事理多，以后有啥不懂的就找你姐夫。”
耿长寿最后说：“好啦，大凤出嫁了就是人家张家的人，我们耿家的事总不能碰上啥事都要靠他姐夫吧，自己有志气就自己解决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好了，我吃完了，你们吃吧。”说完扭头出去了。
耿大凤知道父亲好面子不想连累她和姐夫，于是劝慰弟弟说：“前娃，咱爸是说的气话，你别当真，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们来啊！”
张栋梁也说道：“就是，你姐说的对，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姐夫一定尽心帮你。”
“姐，姐夫，谢谢你俩的好意，咱爸说的对，以后咱这边的事情，还得我自己扛，连累别人不是咱这头的风格，姐，姐夫你们尽管好好生活，以后我万一有什么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好了，我也吃好了，你们吃吧，我有事还要找大强，连城说呢。”说着起身也走了。
他娘李翠珍知道儿子心里有事。这时候也不好阻拦只能顺着他的心思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就这样，一家人在一块也算是吃了个团圆饭，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耿大凤对她娘说：“妈，我吃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和栋梁也要回去了。要不我公婆也要着急了。”说着脸上露出了难为情的样子，是呀自家的女子嫁到别人家就是人家的人了，就算是自己亲爹妈也就是抽空来看看，再不能像没过门的时候无拘无束了。
张栋梁见媳妇开口了也说：“妈，大凤说的对，既然前娃的事也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以后有事就让他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他的。”
李翠珍见留不住女儿和女婿了，无非再客套了几句，然后将厨房里早就准备好的煎饼和烙饼用农村的包袱包起来，她熟练地打上结提出来，给到大凤的手上说：“把这个拿上，回去让你公婆也尝尝。”
大凤说：“妈，二凤还没吃呢，这些留给二凤吃吧。”
“厨房里有给二凤留下的，这些你拿去不用管她。”
大凤接过包袱给了栋梁，然后往外走边走边说：“妈，我们走了，你再好好给我爸说说让他不要气了，气大了伤身，前娃都大了，他自己以后会干好自己的事让他少操点心。”
“知道了，你们俩只管养好我外甥，有空带着孩子来啊。”
“知道了妈。”
这时张栋梁已经将骡子解了绳子拉了过来，李翠珍看着女儿上了车然后再送了几步等到车子拐了弯才回了家。
等到耿向前回到家的时候，才知道姐姐和姐夫在他走后就回去了，他的心里有些难受，姐姐和姐夫为了自己的事带着外甥来给自己说情，自己却赌气走了多少有些不应该，好在他们并不在意，他暗下决心以后总要做出点什么不能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好意。
二凤也是中午放学的时候才知道大姐和姐夫来过，她不太在意他们为了什么事情而来，总之她知道妈妈在厨房给她留了几张好吃的煎饼，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煎饼了今天终于可以解解馋了，她抓起煎饼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两张饼，还剩下几张煎饼，二凤正要吃，这时她娘进来说：“二凤再吃一张，剩下的三张煎饼明天让你大哥给你二哥送去，你二哥现在是咱们家的下一个希望，让他也改善改善伙食。”
二凤现在已经上初中了，许多事理也懂得了许多，她知道大哥耿向前这次高考怕是又黄了，下来全家就指望二哥耿向阳了。这下二哥就成了家里的重点照顾对象，她酸酸地说：“妈，又要偏心眼照顾我二哥了？”
李翠珍没想到二凤刚上初中就会说这些酸不溜秋的话了，于是假装生气地说：“你个小丫头片子，爸妈什么时候偏心眼了，要不是你大哥这次考大学悬了，你当我愿意啊。你大哥才出了考场，就告诉你爹这次又可不好了，结果惹的你爸火冒三丈打了你哥一巴掌，把你大哥打跑了，你大哥去了你大姐家，这不今天你大姐和姐夫为了你大哥的事带着孩子来给你爸说情，我这才顺便弄了煎饼，烙饼犒劳你大姐和姐夫，要不然能轮到你吃上这好吃的。”
“可是我二哥在河泉镇上高中，来回要走六十里路，他一个人咋去？”
“这个晚上问你哥咋办，实在不行让他借个自行车骑着去，来回不停两个钟头就回来了。”
“哎，妈，我看我大哥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今后呀就只能让你和我爹使唤了。”二凤还想酸一句。
李翠珍气的说：“你这个贼丫头，才上了几天学就学会损人了，你等你爹回来收拾你。”
二凤好想说什么，一听她娘要告诉父亲顿时不敢了，吐了吐舌头说：“好了，不跟你说，我现在去写作业了。”
等耿向前回来后已经是晚上了，李翠珍将明天给老二耿向阳送东西的事告诉耿向前，耿向前说：“妈，没事明天我就去借刘连城的自行车用下。”事情说好后，耿向前就去看二凤写的作业，到了晚上九点钟耿向前就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耿向前像在学校时候一样早早起来了，在高中的三年里，许多学生早上五点起来的都有，为了自己的人生梦想，他们起早贪黑，承受着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考验，而如今耿向前再也不用像在学校一样辛苦了，可是耿向前知道即便如此，现在自己也不会如此轻松的过着今后的日子，也许今后给弟弟送东西就成了自己逃不开的任务，不过也好这样自己也就有了离开的理由，有了挣脱羁绊享受自由的机会。今天是他第一次以离开校园作为一个自由人的身份去给弟弟送东西，他仍然记得这几年在学校自己多少次偷偷将自己在学校偷偷攒起来的白馍馍块每个星期天就拿到家里给弟弟妹妹吃，虽然自己宁愿吃家里带的黑面馍和玉米面黄馍馍可是看到长身体的弟弟和妹妹吃白馍馍就像过年吃到大餐的样子，他总算有了一种成就感，就是作为一个大哥的成就感。现在自己毕业了，从此远离了学校再也不可能从学校食堂带出来哪怕一小块学校补贴的粮食，他忽然有些失落，没有了那一点点的成就，他在恍惚中烧着锅头，若不是他娘的喊叫，他差点就将柴禾掉在了地上：“前娃子，赶紧烧一锅热水，完了给你打个鸡蛋，弄个鸡蛋泡馍，吃了好去给你弟弟送东西。”
“哦，知道了。”他边答应边将掉在地上带火的柴禾捡起来塞进炉灶里，然后踩灭地上的火星子，小小的柴房到处是麦秸秆，要是点着了那还得了。约莫二十来分钟，锅里的水烧开了，耿向前将两个水壶装满水然后将母亲给他准备的一个鸡蛋打在碗里，用开水一冲就是他要吃的早饭了。耿向前边吃边想着，这样美味的鸡蛋
都是母亲家养的，家里的鸡蛋都金贵的很，有时母亲还要拿出去换点零钱补贴家用，平时家里的餐桌上都难得炒上一个鸡蛋，这鸡蛋也就是自己每次考试的时候，母亲为了鼓励自己才会特意煮上两个鸡蛋给自己加点营养，想到这里他顿时感到万分的愧疚，也许这样的待遇今后怕是再也没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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