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阿呆一下子感情复杂了，他能明显感觉到四儿这一次的出现远没有之前时候让他感到喜悦，但是，他也分辨不出自己在纠结些什么。

        是在意自己跟着师傅这么长时间居然也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还是在意自己居然连身处险境的意义都没弄明白？

        又或者，明明是自己救回来的姑娘，居然比他知道的更多？

        但是很显然四儿并没有注意到他内心的矛盾，手上一大叠公文交给孙长老后，蹦蹦跳跳凑到阿呆身边来。

        来的正好，七七丫头你跟这个傻小子说说前面商会一笔十万金的违约罚金是怎么回事？

        孙长老看着公文，冷冰冰地说道。

        孙爷爷说的是给赵国富字号的那笔罚金吗？

        四儿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常年黑脸的孙长老，反而亲近的紧。

        阿呆哥哥不知道这个事情吗？不过我也不是很明白，据说是前面一段时间商会下属的商户在赵国那边的一次投标最后资金周转不过来无法兑现，给富字行的拍卖违约罚金来着。说起来，阿呆哥前段时间不是整好在赵都么，没听我师傅说过吗？

        阿呆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即刻浮现了蒙真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心里那些细细碎碎的小情绪，转眼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孙长老估计是怕阿呆还没明白过来，又接着补了一句。

        所以，当初你师傅安排你们去参加竞标，原本就不是想要把这笔货买回来。前面不惜代价竞标，一来是为了抬价，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拖延原本定好买卖方的交易时间。这一次作为举办方的富字行也是极为配合，付款判定逾期的时间接近一个月，再算上最终买卖双方的交易时间，以及买方的布置安排，足以让赵国境内的乾教教众得到妥善安置了。

        就是这貌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阿呆有一种被人打开了天灵盖往里面吹凉风的畅快感觉，前所未有过。自从师傅将他从前任师傅那里带出来后，他活得很匆忙，很迷幻，也很惊险。每一个今天都是全新的一天，而明天将要面对的，同样是今天所无法想象的。

        在这样的每一天里，阿呆并不算迷茫，或者说，他并没有迷茫的空间，在师傅没有给他安排工作的时候，他都在设法消化方方面面强塞过来的信息，即便是在旅途中，在与世隔绝的车厢内，也有因为师傅在身边而很难真正闲下来。

        而就在此时，阿呆觉得自己胸腔内蓄满了力量，腰杆都被撑了起来。

        虽然那场拍卖会，至始至终都是蒙真长老在操作，而后面自己险些还送了性命，但作为参与者，阿呆还是体察到了莫大的存在感——自己的意义。

        孙长老这应该是在夸我吧。

        阿呆想着想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明显开始扬了起来。

        阿呆哥笑了！

        四儿看到阿呆的笑容，竟然也是有些惊喜的样子，在察言观色判断情绪上，这姑娘似乎真的有种特殊的天赋，她说出口后，忍不住看了眼孙长老，好像也是说给他听的。

        好了，闹够了就赶紧干活儿！

        孙长老终还是绷着脸，让屋子里回归到了平日里的紧张气氛中。

        离计划中庆典的时间越来越近，随着来往人流的增加，铁砧城日益忙碌。

        约定的七日之期过后，阿呆也就彻底放下心气，安心在孙长老身边帮忙学习不敢懈怠，竟是觉得适应到逐渐要忘掉过了多少日。

        这一天，阿呆随着孙长老前往城外新区视察。

        铁砧城数百年来由于人口稳定，城区的规模都没有什么变化，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南北人潮，孙长老构思并在城外新建了一块简易居住地，环境设施虽然简陋，但也考虑到了所有生活需要，不失完善便利。施工一事对锤国而言更非难事，各地抽调出的工匠，由总工坊安排的白袍师傅调度指挥，有序作业，效率非凡。而眼下，也已经陆续有人在办理了手续后入住进来。

        阿呆你看。

        孙长老指着新区外围一侧直穿对侧的走道说道。

        前前后后这样的道路是七横七纵，我们把所有的外来人员放在这里统一进行管理，这样城内相对稳定的居民则可以不占用多余的看护人力，等下一批的石料一到，外围马上能拉起一片围墙，如此一来在两侧各留下一个门留人看守，就能进一步把巡查队的工作难度降低。当然，这里面的分布也有自己的道理在，比如道宽和每一个门户朝向，正好，提议的主儿就在前面站着，让他亲自跟你解释吧，也该尽尽义务了。

        这时，那个阿呆无比熟悉，如清风一般地声音传来。

        孙长老辛苦了，虽然当日您说了工期紧张甚难赶上，但我还是知道此事若是交给孙长老，定然是十拿九稳。

        阿呆抬头一看，正是他那个多日不见的师傅。其实算起来他离开师傅身边并为很久，但再次见到师傅的笑容却心里暖的出奇。

        呵，老夫过往只在书本和故事当中听说过无理取闹异想天开的君主，不想有生之年还有幸能伺候到一个。

        孙长老见到老师傅了似乎也特别来劲，阿呆明显觉得对他人，尤其是下属，孙长老虽然严厉但决然不会如此冷嘲热讽。

        哈哈，孙长老还是爱说笑。

        而老师傅也很显然早已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见招拆招毫不费劲。

        那正好，这是你的徒弟，你跟他说说大兴土木弄这块地方还有什么用意。

        孙长老抬手将阿呆往前推。

        老师傅看了看阿呆，笑着拉过来，指着在新区里外各式各样忙碌着的人们。

        阿呆你看好，这个地方，未来将会成为一个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的新市集。现在锤国几乎所有的市集，就像我们在赤铁城里看到的大市集一般，仅仅是商铺，这就意味着，在市集中出现的商品一来定然存货量小，二来涉及到需要施艺制作的产品无处根据客户的需求调整修改，当然，锤国的工匠在市集附近有工坊自然是很方便，但如果是来自国外的商户，极有可能就会因为这两个问题而断了来锤国交易的念头，而即便是很多锤国偏远小城的师傅们，也会犯难于来铁砧城寻找发展的机会。

        说着，老师傅又指着一栋栋矮房道。

        这里的石屋，大部分是按照锤国最常见的工坊格局设计，里面都有预留锅炉、工位、展架等布置的空间，最主要的是石屋地基与侧壁都十分坚固，所有者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可继续向上加盖，扩展空间，无论是要居住还是当作小型的库房都是十分方便的。

        老师傅似乎对这样的布置心中也是十分期待，筒起手来谈了口气道。

        锤国鲜有二层以上的居民建筑，这也跟自古以来建筑工艺都依照传统施行有关，大庙掌控着一方安定，同时，无奈之下的守旧也让很多技艺没有了创造空间，这一次的庆典虽说是被迫而为，但也不失是一个借力作出改变的机会。你要好好把这些天的事情记在脑子里，眼下大陆上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哪怕是我也从未经历过甚至从未想到过的。

        说罢，老师傅完全不给阿呆感动的机会，扭头对孙长老说道。

        孙长老对不住了，阿呆我得叫回来，接下来这边的事情会比较忙，没法再给您使了。

        孙长老没好气地冷笑一声。

        老师傅还是高明，这话说出来我都不好意思找你收带学生的学费了。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老师傅哈哈对付过孙长老后，低声对阿呆说道。

        各国的使节明天开始陆续都要到了，我们的战场是在这一边。

        阿呆用力点点头，此刻眼前传来一声号子，几位精壮的力工师傅，将一块四方大石踏实地堆砌在围墙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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