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太后
"事情办好了?"低沉略带沙哑的声线,暗示着声音主人怏怏的情绪。
自与鱼玄机一别,没有预想中的释然,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过往,忘不了仇恨,
一段往事,鲜血淋漓,如鲠在喉。
影卫顺着声音向上仰望,简约的白靴,繁复鎏金,秀着金线的袖口,劲瘦挺拔的腰身,白玉珮的挂饰,越往上越让他感觉惶恐,最后堪堪停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根根指骨分明,让人联想到上好的汉白玉,温润其成。
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这是一双久经沙场的手,但影七知道,那双手上有多少厚茧。
任是影七这样冷血麻木的影卫杀手,也忍不住感慨那人的风姿天成,宛如神镝,
让人心甘情愿臣服。
"主人,那边传来消息,晋州盐运史已经上钩。果然如您所料。"
秦峥这才提了点兴趣,"哦?"他舒展了眉角,眼眉微挑,不置可否,幽微的灯火葳蕤,映照着他的侧脸,映下深深浅浅的明起明灭,一半邪肆,一半冰冷。
"我知道了。呵,好戏开始了。"
巍峨的宫角曲折幽深,汉白长阶延展,路上宫娥宦人络绎不绝。
"听说了吗?今日南苑开办狩猎,皇上高兴,分发到每宫的俸禄翻账,连着咱们做奴才月例的也跟着涨。"
"是啊,我寻思着给家里带点银两,我家又添了个弟弟,吃穿又该吃紧了。"
"那这真真算是及时雨了。"
"好好干你们的事,伺候好主子才是正事!"迎面走来一个阴柔老态的老太监,两眼下垂,本是一幅慈祥的眼相,许是气质问题,却无端给人几分穷凶极恶的面相,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 这姿态拿捏的倒与太后颇有神似...难怪他在太后身边多年得宠.
看那一脸颐指气使,倚老卖老的态度,让人不舒服,那一双皮笑肉不笑的眼睛,盯着你,黏糊糊的,让人联想到阴冷的毒蛇.....
不就是可以去南苑观战吗?至于这么趾高气昂,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还不是太后身边谄媚的一条狗。都是奴才,谁还比谁高贵了不成?呸!老东西!
众宫奴诽腹,这话是断断不能说的,纵然心里万分唾弃,面上却分毫不显,只装出一份毕恭毕敬的态度来,这才算了。
"是是是,公公教训的是,这是去南苑啊,公公真是好福气!"
"哼,学着点,再毛毛糙糙的,仔细了你的皮!"
李德全,掐着兰花指,捏着嗓子呵责,眉开眼笑,得意洋洋。
太后,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呵,他不无讽刺的想。
太后与他不过一丘之貉,太后掌握着他的命门,他也掌握着太后的秘密,人后心思歹毒,人前通情贤德,到底一介妇人,什么胺臜事都交由他去办,没有脏了她的手。
呵,哎呀,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干净的地方,不是自己的血就是别人的血,胺臜事多了去了。他呀,老了,但到底踩着别人的尸骨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这条烂命,也算争了出来,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想着想着,便到了太后的住处,景仁宫。雍容华贵的案宇上供奉了几座佛像,倒是留给世人一个贤心向佛,与世无争的形象,不过这个女人的野心,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儿子已经当了皇帝,还不满足,一心想着控制天子,任由母家势大,权霸朝野。多有越矩之嫌。
母家势大,不得不防。
历史上皇亲国戚起兵造反的事儿并不少见,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看着皇家这出出荒诞的恩怨情仇,互相算计,让他很有快感,这....也算是一种扭曲,扭曲的快感。
那些位高权重的掌权者,明明已经得到了那么多,甚至随意裁决别人的生死,却总要不知满足。
而他们这些在命运中苦苦挣扎的人,却被轻而易举的裁判了生死,剥夺了尊严,成为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不服,却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无奈,也只能这样病态的获取快感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皇家这出戏,丑陋的让他称快呢.......
"啊,小李子,你来了,快替哀家掌掌眼,我穿哪件好看呢?"富贵美艳的妇人欢快言谈。
李德全眯了眯眼睛,看向太后的目光闪过惊艳之色,只见对方着一袭绛紫色绵澜缎袄,浮云水秀一叶间,宛如午夜盛放的牡丹,妖艳风情万种,既不失大气端庄,又不失妖艳妩媚,果然是人间尤物,难怪先帝对她宠盛不衰。
然而美人终究迟暮,他眼尖的发现了藏于青丝缕缕中的几根白发。
哎,他擦了擦眼睛,又仔细的瞧了瞧,得意的想,嘿呦,这个女人终究是老了。
"太后,你有几根白发,奴才替您拔了吧。"
薛凝凤一怔,半晌无奈而笑,既恨又恼,"许是最近心事太重,我没想到的是,秦峥,他居然回来了,那么险恶的蛮夷之地,必死无疑,他居然还能回来!千算万算,算漏一步,现在,他回来了,......回来复仇了....."
"他的母亲是我害死的,他一定是来报仇的,先帝懦弱,当初那么好拿捏的时候,偏偏不斩草除根!"
"娘娘,您且放宽心,那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我们要争取在他发现之前,削其党羽....这件事,甚至不需要我们动手,皇上,以及您母家,相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哎...也只能这样了,本宫斗了大半辈子,也累了,就让皇上去操心..."薛凝凤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娘娘,奴才替您更衣。"他一脸谄媚上前,不动声色。
"...德全呐,你跟在哀家身边最长,
还是你最贴心。"
"这是奴才的荣幸,没有娘娘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奴才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李德全顺口就来,仿如誓词。
薛凝凤看着他,心底冷笑,自知此话不能当真。
人心隔肚皮,不过一场戏,自欺欺人也能演下去。
罢了,好歹也有点用,狗奴才而已,
你能指望他有个真心呢?不过用利益吊着罢了。
"德全,扶哀家走吧,时辰要到了。"
"哎,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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