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困兽之斗
第二夜，拉斐尔坐在山洞里守了易莱哲一夜，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如此忐忑不安，可越想心里就越对昨夜父亲的外出之事疑心渐浓。索性今夜他便没有去清教堂，也没有休息，就这么守在易莱哲床边，枯坐到天亮。
一轮红日从天边升起，拉斐尔见父亲还在床上睡得深沉，想着应该也没什么事情了，便就轻手轻脚地走出洞穴，去清教堂取今天的食物。因为拉斐尔不准许艾莉丝来山洞探望，所以每日拉斐尔去清教堂取食物之时，艾莉丝才能从拉斐尔口里知道父亲的消息。
易莱哲体内的业火似乎感受到了外面强大气息的远去，又在易莱哲体内死灰复燃起来。
冬日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桠，透过森林里的早雾散落在易莱哲的侧脸上。易莱哲体内的业火也终于被圣洁的阳光所压制，再次潜伏进易莱哲身体深处，而易莱哲的意识也终于被欲/望从牢笼里释放出来。
易莱哲大脑逐渐清明，意识慢慢恢复，他眼睛里的绯红之色缓缓退去。当易莱哲终于看见眼前景物时，他才惊恐地发现，他的手里紧紧抱住一只气息奄奄的小鹿，而他的嘴此刻正紧紧咬住小鹿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鹿血。鹿血进入咽喉的感觉令易莱哲留恋不已，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顺着鲜血暂时安抚了他身体里的恶魔，让他们暂时偃旗息鼓。
易莱哲惶恐不安地扔掉手里的小鹿，他看着手里的血，慌忙在身上擦蹭，想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可看到满是血迹的衣服时，他便害怕地将衣服拖了下来，扔在地上。
易莱哲急忙背过身去往远处跑去，他不愿再看到这身血衣和这只濒临死亡的小鹿。他在逃避，好似与这些离得远远的便能将这些恶行否决掉。
易莱哲躲在一个大树下，脱下衣服后的不经意一瞥，令他发现自己昨晚造成的伤痕已经消失了！易莱哲慌了，他疯魔了一般撕开身上的绷带，似乎想要证明那只是自己看走了眼。可当他看到绷带之下完好无损的皮肤时，易莱哲颓然的坐在了地上。现在确定了，自己已经堕落成了一个只知道噬血的魔物……
空气里飘散着鹿血刺鼻的血腥味，在易莱哲闻起来却成了最致命的香水。易莱哲痛苦的闭上眼，眼角流下忏悔的泪水。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在害怕。昨夜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溪水里吸食自己的血，而今天，自己已经不知满足地把手伸向了动物。这鹿血虽然鲜美，但他知道，他身体里恶魔不会止步于此。他害怕待明日自己清醒过来时，他怀里抱着的就不再是动物，而是人类……
拉斐尔手里提着食物走在上山的路上，眼见着山洞就在眼前，可空气里却飘散而来了一股血腥气，令他后背发凉。那股不好预感再次爬上心头，拉斐尔迅速飞奔进山洞，父亲易莱哲果然不在里面。拉斐尔放下食物，连忙就顺着血腥味寻去。
走过一小段山路，翻过几个小山坡，拉斐尔终于找到了他的父亲易莱哲。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展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这般光景。易莱哲光裸着上半身跪坐在地上，极度自责的他正在为一只死去多时的小鹿做祷告。
拉斐尔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知改如何宽慰父亲。父亲是一位虔诚的神职人员，他一生都为自己能够侍奉神而自豪。可现在，父亲却犯下了屠戮生灵之罪，这无疑背叛了他一生的信仰。
犹豫再三，拉斐尔终是走到易莱哲对面，跪了下来，他缓缓伸手替易莱哲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将自己的外衣披在易莱哲身上，又伸手擦掉易莱哲嘴角的血渍。他伸出手抱住易莱哲，再三告诉易莱哲。“父亲……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易莱哲被拉斐尔抱在怀里，他的头刚好放在拉斐尔胸前，他可以听到拉斐尔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声。这是生命的律动。
易莱哲自暴自弃道：“拉斐尔，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不配侍奉天父。”
易莱哲与拉斐尔回到山洞，拉斐尔按照易莱哲的要求，为避免他再铸成大错，用一大捆麻绳将易莱哲捆绑了起来。
“拉斐尔，会不会太松了？”
这已经是易莱哲不下五次这么问了，易莱哲的身体被麻绳勒的死死的。拉斐尔看着易莱哲身体红色的勒痕不忍道：“已经很紧了，父亲。”
“那，那好吧。你再在我身上加上几根，这样结实点。”易莱哲再向拉斐尔要求。
拉斐尔跪在床边，安抚地拍了拍易莱哲的臂膀。“父亲，真的可以了。你放心，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在这里，哪儿不会去。”
易莱哲的不安拉斐尔自然察觉到了。易莱哲害怕自己的身体再失去控制，所以他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整个人的神经就像弓箭上的弦绷得紧紧的，不肯休息。拉斐尔就这么坐在床边守着易莱哲，从上午直到深夜。易莱哲的一直勉力自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让自己放松。可他的身体毕竟才刚刚大病初愈，哪里能这么折腾下去。
“拉斐尔？”易莱哲躺在床上不安的问道。
拉斐尔侧过身体握着易莱哲的手，安抚道：“恩，父亲，我在。”
“你会一直在这里，对吧？”易莱哲再次确认。
“恩，会的。父亲，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你好好休息下吧，晚安，父亲。”
易莱哲把拉斐尔的担忧看在眼里，他知道儿子担心自己的身体。想到拉斐尔就守在他身边，易莱哲便觉得十分安心。易莱哲毕竟因为黑死病身体受损严重，最终还是扛不住睡神的召唤，沉沉睡去。
拉斐尔见易莱哲闭上了双眼，起身又替易莱哲整理了一下盖在身上的皮毛披风。他疲惫的靠坐在床边，头向后面扬起，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闭幕冥思。施威尼茨的话再次出现在拉斐尔脑海里，明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后天就是异端审问局的教士来的日子了。拉斐尔也十分清楚，异端审问局的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可父亲的噬血症还没有解决，自己不能用黑死病治疗方法和异端审问局做交易。如此向来，想必自己是在劫难逃了。拉斐尔不怕死，拉斐尔只是放不下的易莱哲。有自己在父亲身边，就算是武力镇压也还能压制的住他的噬血症，可若自己被异端审问局的带走了。易莱哲的病症怎么处理？以易莱哲现在的情况，是绝对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一旦被他人知晓，等待易莱哲的唯死无疑。
拉斐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乔纳森主教，也不知道乔纳森主教到底有没有找到治疗黑死病的办法。就算没有，靠乔纳森主教的能力，也能够帮助父亲镇压噬血的欲望，保父亲一生平安。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易莱哲的噬血症也再次发作。经过前两次的血液滋养，藏在易莱哲体内的恶名似乎得到了成长，他不再惧怕阳光，也不惧怕拉斐尔。即使拉斐尔现在就在易莱哲身前，他们也肆无忌惮的出来猎食。
拉斐尔压在易莱哲身上，看着易莱哲包含苦痛的神情，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攥手里般，连跳动都由不得自己。
“父亲……你会好的，你会好的……”拉斐尔肯定的告诉易莱哲。
“拉，拉斐尔……我好痛苦，身体，好痛……痛的快不是我的了……天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易莱哲质问道。
“父亲，没事的，会没事的。”拉斐尔抱着易莱哲，压制住易莱哲的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天父要这么对我……难道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么？拉斐尔，拉斐尔……天父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啊，拉斐尔，你杀了我吧……好痛苦，拉斐尔，求你，让我解脱吧……杀了我，杀了我……”
易莱哲的噬血症是由于拉斐尔的治疗才造成的，可以说，造成易莱哲现在痛苦的元凶就是拉斐尔。看着眼前苦苦挣扎的易莱哲，拉斐尔心里的自责、悔恨是无法衡量的。
“不，父亲，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父亲，我会把你治好的，你会好的。你有什么痛，有什么恨，都朝我来。父亲，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啊……拉斐尔……杀了我，杀了我！”易莱哲请求道。
“父亲！不可以！”
“我好痛，杀了我！”
拉斐尔一只手放在易莱哲脖子边，痛苦地说道：“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父亲……”
一记手刀后，洞穴内终于回归于平静，这场闹剧终以拉斐尔把易莱哲打晕作为收场。拉斐尔滑坐到地上，悔恨交加。“父亲，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把你害成这样。”
易莱哲从早上一直昏睡到傍晚，拉斐尔依旧守在他身边直到傍晚。直到施威尼茨又再次突然出现在上山的小道上。拉斐尔在确人易莱哲短时间内不会苏醒过来后，便下山去见施威尼茨。
“你这个来有什么事情么？我很抱歉，黑死病的药剂我还是没有研制出来。”在这种关键时刻，拉斐尔不想在这里和施威尼茨过多纠缠。
施威尼茨迎着月光，仔细凝视着拉斐尔的侧脸，像是要把这张脸烙印在他生命中一样，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过。他已经为了家族利益辜负了拉斐尔一次了，这一次他决定按照自己的心声办事。今夜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拉斐尔了吧，施威尼茨这么想。
“拉斐尔，我在山脚下准备好了马车，你带着易莱哲走吧。”
“走？”施威尼茨从来就不像是会是对拉斐尔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拉斐尔警惕起来。
面对拉斐尔的不信任，施威尼茨唯有心中苦笑，这也是自己自作自受的结果，自己应得的。他淡漠地开口说：“异端审问局明日就来了，你今日走，或许还来得急。放心吧，就算是为了感谢易莱哲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也不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了。何况，易莱哲的事情，我也有参与，你们被抓住了，我会很困扰的。快回去收拾东西，上路吧。”
施威尼茨故作轻松地转身，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一个不算太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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