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崩坏

隆冬将至，清教堂之外的土地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在这个被雪覆盖的世界里，看不到任何的行人，茫茫天地间只有两个小点在缓慢移动。拉斐尔觉得这个世界好似就只有他与妹妹艾莉丝两人，依然在卫道者的路上艰难前行。

        黑死病的恐惧笼罩在红海世界每一个人的心中，它像是一把巨斧悬在每个人的头上，谁都不知道自己头上控制巨斧的绳子什么时候会被割断，巨斧掉落，自己的生命也走向终结。在这样的恐怖的氛围下，人心惶惶终日不得安宁。

        卡伦郡的平民们，纷纷在自己家里挂上了十字架，成日蜷缩在家中，瑟瑟发抖地忏悔着。人们不再饲养任何动物，他们认为动物是传播疾病的元凶，所有人都将家中的动物杀害焚尸，并在屋内外洒满了一圈又一圈的药粉，生怕家里出现什么蛇虫鼠疫，将病魔领进家中。

        艾莉丝走在前面引路，她手里提着一个小水桶，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艾莉丝将拉斐尔带到一座偏僻的小山包上，山包的对面就是卡伦郡的原始森林，而这里刚好可以看见对面的断崖山。

        山包上有一块儿地方的积雪明显比周围的少，看得出来有人时长来这里清扫积雪。那里种着一颗小常青树树苗，由于是才栽种不久，所以有些病态，叶子全部都干枯发黄了掉落了。

        拉斐尔睇了一眼四周，不解地询问道：“艾莉丝？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艾莉丝有些慌慌张张地回应拉斐尔的提问，连话都说不利索。“我……不是说了么，我种了一棵树，今天忘记浇水了。”

        拉斐尔见艾莉丝说完也没有动手拿起水漂给树浇水的打算。艾莉丝在有事儿在瞒着他。

        拉斐尔走到艾莉丝身边，轻声询问。“你带我这里来做什么？你想告诉我的恐怕不是这颗树吧。父亲呢？他不是患黑死病了么？他的墓地在哪里？还有西蒙呢？”

        一串提问紧跟而至，问的艾莉丝哑口无言。艾莉丝怔怔地看着树根处，在内心中酝酿了许久，才缓缓道出真相。

        “父亲，他很好。虽然得了黑死病，但因为乔纳森主教的帮助，父亲现在还活着，只是处于昏迷状态。乔纳森主教才离开几天，说是去找给父亲治疗黑死病的药了。西蒙他……”说起西蒙，艾莉丝的头又低了些，声音也越发小声。“他就在这棵树下。”

        “西蒙在树下？他？”

        拉斐尔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西蒙怎么被埋在了树下？

        艾莉丝心里又是心虚又是委屈，她猛然蹲在了树边，掩面而泣。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对……是你想的那样。西蒙已经死了。他代替父亲死了。”

        拉斐尔焦急地握住艾莉丝的肩膀，迫使艾莉丝站了起来，逼迫她面对自己，继续询问道：“艾莉丝，什么叫做西蒙代替父亲死了？”

        艾莉丝看着拉斐尔的碧绿色双眸，他的眼睛里依旧如此干净澄澈，不染纤尘。而自己呢，艾莉丝相形见绌，自惭形秽。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双手依旧干净小巧，手掌与手指腹部有一层层薄薄的茧。可艾莉丝知道，这双手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干净，上面沾染了鲜血，这是艾莉丝永远也洗不掉的一个不争的事实。

        艾莉丝挣脱开拉斐尔的双手，站起来，一改方才的痛苦，神色异常平静的面对着拉斐尔。

        “我没有办法。为了不把父亲送到旭日教堂指定的地方，我必须得找一个人代替父亲去那里。父亲染病之初，我被施威尼茨派去另一个小镇学习黑死病预防及处理的事情。父亲开始感觉身体不适的时候，是西蒙在照顾父亲。谁都没想到一向身体健康的父亲会患上黑死病。后来父亲患黑死病的事情被传开了，我才急匆匆赶回来。我知道教廷将会如何对待患了黑死病的人，那是不负责任的抛弃！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带入人间地狱。后来，西蒙身体出现了黑死病的症状，而且来势凶猛。为了保护父亲，我在西蒙病情没被人知晓的情况前把他带离了教堂，安顿在一个山洞里……”

        艾莉丝转身，背对着拉斐尔的她一脸苦笑的继续说下去。“我本来想让西蒙自己病死的，可是那些负责处理黑死病的护教骑士们来的太快了。没有办法，我只能提前让西蒙早一点解脱了。我给西蒙喂了毒/药，把他毒死了。又用他的尸体，又将父亲替换了出来。”

        艾莉丝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拉斐尔无法想象，如今站在他面前是一个杀人凶手。拉斐尔一步走到艾莉丝身前。

        “帮他解脱？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你还是我的妹妹艾莉丝吗？”

        艾莉丝痛不欲生地留下泪水，她不想和拉斐尔对视，对于自己的哥哥，她无言以对。

        “这不是我想变成的样子！可你要我怎么办！父亲和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不想失去父亲！可那时候谁也帮不了我，我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留下父亲！”

        拉斐尔强调。“这可不是你加害西蒙的理由！西蒙或许还能活下来，是你剥夺了他活下来的可能。”

        拉斐尔最疼爱的妹妹，为了拯救他最敬爱的父亲，残忍地结束了他最要好的朋友的性命。这真是一出好戏。

        艾莉丝对拉斐尔咆哮。“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西蒙已经死了！父亲还在那个山洞里昏迷不醒！乔纳森主教说几天就回，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了！你没有资格指责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在父亲受病魔和教廷残害的时候，没有人帮助我！拉斐尔，善良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痛苦，若不是我和施威尼茨，你现在根本看不到父亲！”

        “施威尼茨？这事和施威尼茨有什么关系。”拉斐尔急忙追问。

        “在骑士没有来带走父亲之前，教堂里患了黑死病的人都被安置在教堂不远处的一个木屋子里。我本以为那里只有父亲一人，我只用把西蒙的尸体安置在那里再放一把火烧了就行了。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还有一个清教堂的执事也在那里。那个执事发现了我的秘密。如果被他说出去那我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他才刚刚被确诊，身体还算健壮，力气又大，跑的又快，我根本制不住他。执事知道我要灭口，挣脱开我就跑出了屋子。”

        艾莉丝站在这瑟瑟寒风中，身体不断颤抖，她紧紧抱住自己，庆幸地继续说道。“还好，还好，施威尼茨在外面截住了他。我从后面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身体里，而施威尼茨捂住了执事的嘴。执事无法呼喊，目眦欲裂地看着我们。施威尼茨帮我把执事抬了进去，处理了现场，最后熊熊大火焚烧了一切……”

        艾莉丝说道此处时，神情有些许癫狂。她咧着嘴，抱着自己的臂膀，怪异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悲喜交加，有太多的无奈和绝望。艾莉丝用她瘦弱的肩膀，挑起拯救父亲易莱哲的责任，可也赔上了她无限美好的一生。

        拉斐尔往前踏出一步，他知道艾莉丝的做法不对，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还有施威尼茨，拉斐尔总觉得在艾莉丝的计划中，施威尼茨的出现十分异常。作为清教堂的院长，他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收容病患的地方？

        如果是原来的拉斐尔或许不会对施威尼茨的出现怀疑什么，可是现在，拉斐尔对这种异常的行为很是敏感。

        施威尼茨到底在这场变故里面扮演的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看着眼前如此瘦弱的艾莉丝，拉斐尔十分心疼。他想要将艾莉丝紧紧搂紧怀中，可艾莉丝却避开了拉斐尔的怀抱。

        “父亲一直经常对我这么夸你，拉斐尔哥哥你永远都是天父最好的神侍。从小到大，你都是我们清教堂的骄傲。可如果是你留下来照顾的父亲，你会怎么做？作为一个完美的主教大人，你会把父亲推入死亡么？拉斐尔哥哥。”

        艾莉丝瞬间润湿了眼眶，一颗一颗泪珠止不住的流下。“或许，我真的做错了，可我别无选择。我只要父亲活下来就行。”

        拉斐尔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放下了。

        天边不知何时开始落下了雪花，一朵一朵洁白如斯，令人向往。

        拉斐尔走到小树苗前跪地祷告，默默地为艾莉丝乞求西蒙和天父的宽恕。艾莉丝说得对，拉斐尔在这一场进退两难的困境中缺席了，不改发生的事情已然成为了无可挽回的现实，他没有资格去指责艾莉丝。

        当拉斐尔睁开眼时，一朵雪花飘落在拉斐尔的衣袖上，转瞬即逝。他看向地面，洁白的雪花落地后便与地上的泥土融为一体。拉斐尔心中感慨万千，白雪落地之时，亦是它沾惹尘埃之时。

        卡伦郡有一片很大的原始森林，那里山峦叠起，植被繁茂，人迹罕至。艾莉丝就将易莱哲藏身于这片原始森林中。艾莉丝领着拉斐尔走到一个断崖边，断崖之下有一块儿不大的平台。而易莱哲藏身的山洞就在这个平台上，被一群细长的枝条遮挡着。

        拉斐尔进入洞穴时感受到了一股灵力波动，这是乔纳森主教做的封印，用以禁止他人进入。

        拉斐尔破掉了封印，走了进去。拉斐尔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父亲易莱哲重逢的场面是这般光景。洞穴深处阴暗而潮湿，洞穴尽头一个破旧不堪的木床上，易莱哲眼圈深陷，颧骨突出，形容枯槁，全身长满了灰黑色的浓疮。床的四周洒满了一圈圈粉末状的药粉用于驱赶虫鼠。

        在洞穴干燥处点燃火堆以驱赶湿寒，又烧了一点热水帮易莱哲净身。被褥由于长期放置在这潮湿的洞穴内已经受潮散发出难闻的异味，盖在身上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反而会使得易莱哲越发阴冷。

        拉斐尔皱眉，直接将被褥扔到了火中，火苗一下子窜的很高。拉斐尔解下诺森伯兰准备的银灰色兽皮披风盖在易莱哲身上，用手轻轻揉搓易莱哲冰凉的手脚，同时用白魔法对易莱哲进行基本治疗。

        拉斐尔察觉到，易莱哲的身体被强行进入深度休眠，拉斐尔想，这应该是乔纳森主教做的。进入深度休眠，所有的新陈代谢减慢，可以给乔纳森足够的时间寻找解药。但正如艾莉丝所说，乔纳森走的太久，就算是深度休眠状态下，易莱哲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父亲的黑死病症状明显已经进入了中期阶段。

        过了许久，易莱哲的身体方才暖和点。拉斐尔擦掉头上如黄豆般的汗珠，又替昏睡中的易莱哲整理额头毛躁的乱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幕画面。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隆冬，拉斐尔由于感冒发烧，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不会生火的易莱哲因为熬药被熏得一脸煤灰，还傻笑着哄着年幼的自己吃药。那时候，易莱哲也像自己这般，深情地替自己理好额前的碎发。

        拉斐尔真搞不懂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收养自己和艾莉丝，如果没有自己和艾莉丝，父亲应该还能去更好的地方。也许，现在也不会患病。

        艾莉丝的信件是通过异端审问局送到潘西的，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只有乔纳森主教。那乔纳森主教是否会猜到自己会回来？那他是否会给自己留下些什么讯息呢？如果乔纳森主教会给自己留下讯息，那这些讯息只可能留在一个地方。

        带着这样的疑问，拉斐尔起身，重新走出洞穴，封上新的阵法封印。


　　https://www.lingdlanksw8.cc/72/72849/20444649.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2.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