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神使降世 > 56.第五十六章 物是人非

56.第五十六章 物是人非


迷雾散去,眼前的景象也从盛夏转至隆冬,马车进入了墓区,累累墓碑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墓区内,地面上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拉斐尔看着墓区这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到了白世界。

        当黑世界的马车到达拉斐尔出发时的小教堂后门时,拉斐尔看着窗外满目疮痍的小教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于没有人帮他把外面的车锁打开,拉斐尔只好用灵力破开了车锁。

        拉斐尔踏出马车,当他的脚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厚厚的积雪上时,他的内心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拉斐尔离开清教堂已经半年有余,眼看这红海世界又要开快进入新的一年了。

        拉斐尔因为身体经过诺森伯兰的血液和阿玛西伽罗的蛇丹改造,穿着单薄衣衫的他丝毫不觉得冷。他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发丝,重新打量这个被称为格拉斯的小镇。眼前已是银装素裹,白雪纷飞。

        这是他的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噩梦结束的地方。

        拉斐尔仍记得初见格拉斯,它就像是被花海包围的甜美少女。格拉斯以制作香水闻名整个艾力卡帝国,一年四季,这里的花从来都不会枯萎。可现在的格拉斯,犹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妪,身上满是被寒冬和黑死病所摧残留下的痕迹,四处皆是断壁残垣,千疮百孔。整个格拉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不,应该说,整个红海世界因为黑死病的肆虐,空气里充满着绝望的气息。

        拉斐尔从马车里拿出雷蒙为他准备的包袱,里面有一套黑色的冬款修士服,一件银灰色的带兜帽不明动物毛的披风,一些银豆和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诺森伯兰在去捕猎阿玛西伽罗时送给他的那把,也是拉斐尔用来剜去胸前刻印的那把。看着包袱里的匕首,拉斐尔心中五味杂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误,拉斐尔虽然并不冷但还是换上了冬款修士服,披上了银灰色皮毛披风。最后他看着手里的匕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匕首别在了腰间。并不是因为这把是诺森伯兰送给他的,仅仅只是因为匕首能够防身。

        穿界马毕竟不是白世界的马种,到了这里拉斐尔就必须和它们告别了。拉斐尔抚摸着马鬃,对两匹穿界马说道:“嘿,朋友,谢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快回去吧。”

        两匹黑色的穿界马闻言先是打了个响鼻,又立起了上半身,向着天空仰头一声长鸣,马鸣声震彻云霄。拉斐尔知道它们是在向自己告别。

        拉斐尔微笑着后退一步,目送着穿界马拖着马车转身,四蹄翻腾,长鬃飞扬,穿界马顺着方才来时的马蹄印子原路返回黑世界。

        拉斐尔毅然转身,深吸一口气,观察起身后已然越发破败的教堂。此时的教堂似乎与拉斐尔记忆里的有所不同,教堂的屋顶坍塌了一大块儿,所有的门窗也被木块从外面封死,像是要阻止什么可怕的东西从教堂里面跑出来似的。

        拉斐尔好奇地走过去,用灵力劈开了后门处的木块。

        教堂的后门瞬间从里面被挤开,一股浓郁的尸臭味从教堂深处飘散出来,同时从里面跑出来的还有不少老鼠。许多的病患依靠着木门死去,他们的尸体层层叠叠压在了木门上。木门离开了木块的封锁就被这些尸体瞬间挤压开了。木门的内侧留下了许多抓牢和撞击的痕迹,依稀能看见木门上暗红色的血迹。

        拉斐尔见有老鼠从里面跑出来,当即释放了一道火墙,将跑出来的老鼠烧死。又走到尸体旁瞧了几眼死者,由于目前正值隆冬,温度低,尸体都被完好的保存了下来。死者死不瞑目,面容痛苦,双手发黑,指甲因为抓牢木门都已经脱落,留下斑斑血迹。

        拉斐尔确认这些都是因为黑死病而致死的。拉斐尔的手握着衣襟,心想,他们大概是被人集中关押在里面,自生自灭的吧。经历了黑世界的洗礼,面对人类间相互倾轧,他的内心世界已经翻不起多大的涟漪。

        拉斐尔离开教堂寻了一户农家,用银豆跟他们换了一匹马,顺带从平民口里重新了解了红海世界的现状。

        拉斐尔此时坐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草屋里,屋子里一贫如洗,没有一件家具,就连床铺都是用干草垛堆出来的。

        中年男人告诉拉斐尔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之前在格拉斯接待拉斐尔的守墓人去世了。守墓人是格拉斯小镇非常有名的制香师,有人在偷看守墓人制香时发现守墓人的制香原料是用少女尸体蒸制提炼而来的油脂。而守墓人为了得到最接近新鲜、完美的香水原料甚至谋杀了无数少女。据说在行邢那天,守墓人将他做出来的香水涂抹于全身。中年男人形容那是一种令人疯狂的纯洁香味,在场的人们不禁高呼。

        “天使,这一定是天使的味道!”

        在刑场的人们都被这一份美妙的气味,迷失了心智。他们疯狂地撕扯、啃咬着守墓人的躯体。等他们清醒过来,他们才发现守墓人早就被他们分食殆尽。

        拉斐尔对此事评论:“天使的气味是不会使人迷失人们的心智的,那是恶魔的才会做的事情。”

        中年壮汉坐在壁炉前,用木棒戳着炉火黯然道:“如今这个世道,是天使还是恶魔其实不重要。黑死病四处蔓延,谁都指不定还能活多久。看您也是教廷里面的大人,请问大人,我们何时才能不必为这个黑死病而惶恐不安的活着?旭日教廷里的神父大人们告诉我们,这是神对我们罪孽的惩罚。可你看这格拉斯镇,死了不知多少人,活着的也是苟延残喘。那些患了黑死病的,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自己的亲人送到教会里去,那些不愿意去的病人,哪一个不被自己的亲人鞭笞。可去了教会就等于是死,教会只会把他们关押起来,再一把烧死……就连我的妻子和女儿也”中年壮汉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不能怪我心狠啊……我不送出去,其他人也会把她们打死啊……”

        “一定会有办法的。”拉斐尔安慰着。

        窗外正是风雪呼啸,拉斐尔却在此时离开了草屋,他牵着从男人那里换来的瘦马,迎着风雪缓慢前行。拉斐尔仰望着浩瀚苍穹,不知怎的,觉得身上突然冷的很。拉斐尔将披风的兜帽戴在头上,用披风牢牢地把自己围了起来。鼻尖突然闻到了从披风内透出的一股熟悉的清冷香气,那是诺森伯兰身上特有的味道。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阴冷的天空中泛着丝丝红霞,来自太阳的暖意,透过层层叠得的云彩洒落人间。

        一位穿着黑色修士服的执事奔跑在清教堂的花园小道上,兴奋地大声对着花园里的正忙于扫雪的修士们呼喊。“拉斐尔回来了!”

        艾莉丝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地连扫帚都掉在了地上。艾莉丝回眸,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你说什么?拉斐尔回来了?我哥哥回来了?你确定么?”艾莉丝跑到执事面前再三确认。

        “千真万确。他正在大门处呢!艾莉丝,你快去看看!”修士兴高采烈地告知艾莉丝。

        这对于清教堂的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好消息,被黑死病的阴霾折磨了许久的修士们,无不为拉斐尔的回归欢欣鼓舞。

        艾莉丝提着长裙在清教堂的长廊里奔跑。她太激动了,激动到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修女的素养。

        “哥哥!”艾莉丝站在大门边娇喘。她看见站在大门外有一位身穿银灰色披风的少年,兜帽之下正是拉斐尔风尘扑扑的脸。艾莉丝立刻飞扑了过去,紧紧地拥抱住她阔别重逢的亲人。

        “哥哥!哥哥!太好了,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艾莉丝紧紧拥抱住眼前的拉斐尔,生怕这是神跟她开的玩笑。怕自己一眨眼眼前如太阳般温暖的男士就会变成幻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拉斐尔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温柔地抚摸着艾莉丝的头。

        “恩,是我。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恩恩,哥哥,再也不要离开我和父亲了。”艾莉丝激动地流下泪水。

        “别哭,别哭,再哭哥哥的小天使就不漂亮了。”

        拉斐尔对艾莉丝的眼泪最束手无策的,看着艾莉丝哭了,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施威尼茨的声音从大门处的一侧传过来,他威风凛凛地站在清教堂的门前,像当年一样从高处俯视着两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拉斐尔主教的任职时间是三年。现在一年都还未满,拉斐尔你怎么就回来了?”施威尼茨穿着特制的清教堂院长的衣服,显得更加威严。

        拉斐尔看着门前的施威尼茨,感觉他似乎对于自己的回归并不太高兴。

        艾莉丝连忙抹掉眼泪,看着施威尼茨的目光有些许闪烁,她战战兢兢地向施威尼茨行礼。“伯恩斯院长。”

        “施威尼茨院长。”拉斐尔跟着行礼。

        施威尼茨亦如往昔不近人情,但当他听到拉斐尔依旧直呼自己的名字时,心中还是柔软了一些。拉斐尔并没有因为黑世界的经历而淡忘他们昔日的情谊。施威尼茨面上不显,对才踏入教堂的拉斐尔就是一番审问。“拉斐尔主教,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我并没有收到关于你的调令。”

        “关于这件事,我稍候会向您回禀,能否让我现在去看望一下易莱哲大主教。”

        拉斐尔不敢直视施威尼茨,他害怕清教堂的人知道他在黑世界的遭遇。而在这个清教堂里唯一有这个能力知晓黑世界发生什么的,就是眼前的施威尼茨。

        施威尼茨有些许幸灾乐祸地缓缓道:“那可真是很不幸,拉斐尔主教,我在这里抱歉的通知您,易莱哲主教已经重病去世了。”

        “什么!”

        施威尼茨的话对于拉斐尔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拉斐尔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脚下无力,踉跄了一下。

        “父亲,他已经去世了?”

        “哥哥……”艾莉丝担忧地将拉斐尔的手攥在手里,慌张的眼神不知想表达什么,似乎有很多的话想和拉斐尔说。“哥哥你不用担心……”

        拉斐尔扶着艾莉丝站定,心中明白艾莉丝是在安慰自己,他拍了拍艾莉丝的手背,勉强翘起嘴角。“我很好,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艾莉丝。”

        “哥哥……”艾莉丝欲言又止。

        拉斐尔从父亲逝去的悲伤里慢慢冷静下来。自己历经千辛万苦从黑世界里回来,却还是晚了一步么?深深的自责、悔恨爬上拉斐尔的心头。拉斐尔看着身边的艾莉丝,疲惫地抚摸着艾莉丝的头发,心中愧疚更甚。

        “对不起,艾莉丝,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在你身边分担一丝苦痛。是我回来晚了。对不起,艾莉丝……”

        “不晚……哥哥回来的一点都不晚……”艾莉丝出声反驳。

        “看来你们兄妹两还有很多事情,那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拉斐尔,我等你你来找我,别忘了。”施威尼茨走前和艾莉丝面面相觑了一阵,可艾莉丝的反应明显对施威尼茨的出现十分害怕。

        “哥哥,我们走。”艾莉丝拉起拉斐尔的手,将他往一边偏僻的地方领。

        现下不是两兄妹悲伤的时候,这个清教堂已经不再是拉斐尔离开时的样子了,拉斐尔从一踏入教堂就发现了许多陌生面孔。而这些人势必就是施威尼茨家族的人,拉斐尔知道一旦施威尼茨得到了清教堂,清教堂就将成为伯恩斯家族的东西。但拉斐尔不怨恨施威尼茨,毕竟是自己先犯下了错误,被旭日教廷抓到了把柄。

        拉斐尔向艾莉丝询问自己的童年好友西蒙执事。之前他被迫成为安琪罗主教时,西蒙正好被旭日教廷借调走了。“艾莉丝,西蒙呢?他怎么现在都不现身出来见我,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西蒙他……”艾莉丝再一次欲言又止,她话锋一转道,“哥哥,我在后面的山岗上才种了一棵树,今天还没去浇水呢,你和我一起去可好?”

        现在是隆冬,不是种树的时候,更不会有人会在冬天给树苗浇水。

        拉斐尔这一次总算是明白艾莉丝向自己传递出的信息。这里不宜多说,艾莉丝要换个地方。拉斐尔心上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艾莉丝要躲躲藏藏,又是什么让她如此忌惮施威尼茨的出现。他感觉此时的艾莉丝身上被无数的秘密包裹着,她再也不是自己当初那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妹妹艾莉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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