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协议

白天的时候都还是暖阳当空，到了傍晚风雪又起，窗外寒风呼啸之声犹如百鬼恸哭，不寒而栗。

        在这样风雪交加的深夜，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私闯清教堂的地下墓室。然而，此时的漆黑而阴森的地下墓道里却亮起了一团幽幽的亮光。此情此景，若让胆子小的人见了定以为是墓室里沾了鬼火。

        拉斐尔在小火球的照耀下缓缓进入地下墓道，他的目的地是地下墓室里的特别收藏室。如果说乔纳森会给他留下什么讯息的话，那他一定会放在特别收藏室里面。当然，除了寻找乔纳森留下的讯息之外，拉斐尔还想从收藏室里的书籍中，找一找关于诺森伯兰实施血祭的资料。他想，诺森伯兰能用血祭救回身患黑死病的自己，那自己能不能依样画葫芦用在父亲的治疗上。

        拉斐尔沿着长长的甬道向下的进入墓室中，这地下墓室温度明显比上面的教堂更冷，但现在的拉斐尔当然感觉是不到这样的温度变化的。他手中的火球虽小，照明有限，却并不影响他视物。经过进化后的夜视能力即使没有火球辅助依然可以在漆黑的墓室内行走自如。

        地下墓室非常大，被几道墓墙分割成很多个隔间，每一个隔间门上都写的有墓主人的名字和家族图腾。

        拉斐尔按着记忆径直走到墓道的最里侧，令拉斐尔意想不到的是，此时墓道尽头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那人靠着墙面，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皮毛披风，似乎在这里等待了许久。

        他转身，正对着拉斐尔说：“你果然会来这里，拉斐尔。”

        “施威尼茨？你来这里做什么？”正说着，拉斐尔走到施威尼茨身前，行了一个礼。

        施威尼茨高傲着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就是来干什么的。”施威尼茨又朝着拉斐尔踏近了一步，火光照耀下，他的脸近在咫尺，气势逼人。

        拉斐尔后退了一步，他现在实在不太习惯和人靠的太近，心里总会莫名有些芥蒂。

        施威尼茨注意到了拉斐尔的小动作，想起关于拉斐尔的传言，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带我进特别收藏室。”施威尼茨命令。

        施威尼茨一直以来都因他伯恩斯贵族的出身而备受旭日教廷的关注。伯恩斯家族可是艾力卡帝国地第一贵族，是连教皇都要忌惮的存在。之前施威尼茨为了保清教堂更是展现出了他强大的家族实力。施威尼茨也因为这一身份，不管何时何地都不会向任何人示弱。

        拉斐尔虽然不满施威尼茨将清教堂改造成如今的模样，但也不敢多加指责。眼下，对于施威尼茨知晓特别收藏室的存在，拉斐尔更是不觉得奇怪。

        “你进不去么？”

        在拉斐尔的眼里，施威尼茨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

        “若我能进去，还用得着这么晚在这里等你么。你比我更加清楚开启特别收藏室门的方法。我命令你带我进去。”

        特别收藏室是乔纳森一手建造的，留下了乔纳森特有的灵力波动，强行破开只会将里面的藏物毁于一旦。

        拉斐尔直接驳回施威尼茨的无理要求。“你没有权利命令我。我是旭日教廷任命的安琪罗主教，你是清教堂的院长。我不受你的管辖。”

        施威尼茨似乎早就料到拉斐尔会这么说，他一直都知道，这座教堂里最让自己无法驾驭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我用你父亲的命来和你做交换呢？”

        “你的威胁不成立。你并没有办法治疗黑死病，这无法作为交换条件。”

        施威尼茨更进一步说：“那艾莉丝呢？”

        施威尼茨就像一条苦心潜伏的蛇，为了捕获猎物，一直苦心等待，只求一击即中。

        “艾莉丝私藏黑死病患者，蓄意杀害两名清教堂的神职人员，放火毁坏房屋。这些够么？”

        拉斐尔有些慌张，但还是强忍了下来，保持着表面的冷静。

        “然而你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艾莉丝做的。”

        “有我这个人证就足够了。”

        施威尼茨特意放缓语速，在拉斐尔耳边轻语。“再说，那个执事，他并没有得黑死病。是我，让他以为自己得病了，是我，让他自己去那个屋子守着。因为我知道艾莉丝一定会在那晚行动。拉斐尔，试问一个身体健康的执事，失踪数日，我身为院长的是不是该向大家询问一下他的去向呢？”

        施威尼茨退后一步，静候拉斐尔的反应。

        拉斐尔侧目。

        “一切你都算计好了，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谢谢你的赞美，拉斐尔。我们伯恩斯家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施威尼茨十分自豪地勾起嘴角。

        拉斐尔看着施威尼茨，突然觉得这人比诺森伯兰还要碍眼。

        拉斐尔转身，走到最里面的墓室墙体边，将手放在了墙壁上。特别收藏室的大门在拉斐尔灵力的输送下，门锁机关恢复运作，一个金属门的形状逐渐在墙上显现。那些不为外人道的辛秘就这样展现在了施威尼茨眼前。

        拉斐尔第一个进门，由于室内昏暗，对于施威尼茨这种普通人类来说视物困难。他手心里生起一个火球，掌心一抬，火球便自己分裂成数个，自动飘到墙壁的烛台上，将烛台点燃。漆黑的收藏室顿时明亮了起来。

        施威尼茨看见拉斐尔如此熟练地掌握魔法，心中说不出的羡慕。但施威尼茨此行的目的并不是魔法。他深刻认知到，在魔法的世界里，先天天赋比后天的努力更加重要。学习魔法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不光需要长年累月的积攒，更需要天生的缘分。没有天赋的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对魔法望而兴叹。而不巧的是，施威尼茨显然没有拉斐尔的好运，他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哪怕连入门的基础魔法他都无法掌握。

        施威尼茨作为一名大贵族，自然会与一些能人异士接触，对于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多少对于了解一二。但这些法师、巫师多是性格孤僻，天生高傲之辈，他们看不起普通人类，也不愿与权贵来往。施威尼茨自知自己从那些人口中得到的信息，绝对比不上收藏室里面庞大的文献资料。他让拉斐尔帮他寻找关于其他族群的书籍。

        施威尼茨越看这些文献越是急躁，如今这个世界虽然表面上再也没有其他族群的滋扰，但是实质上，人类在这个种群之林中如孩童一般脆弱。除去数量众多，人类根本没有其他的优势。

        施威尼茨是伯恩斯家族的一员，这一点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么多年来，旭日教廷的力量已经完全凌驾于艾力卡帝国王室之上。这是作为帝国贵族的耻辱。旭日教廷只能是王室统治的附属品，作为一只艾丽卡帝国圈养的优秀獒犬，他决不能让旭日教廷反咬主人一口。

        旭日教廷有血族在其后助阵，而艾力卡王室却没有其他强大的种族支持。

        施威尼茨把文献资料放在了桌子上，他不耐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看来，想要帮助王子殿下重新夺回统治权的道路注定不会那么容易。

        黑死病爆发，能否成为王室重夺政权的契机呢？施威尼茨想，旭日教廷想要利用黑死病来重新获得信徒的忠诚，那么他就要用黑死病来彻底拔掉旭日教廷的爪牙。

        伯恩斯家族之前在艾力卡帝国其他地方埋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这三个人已经引起旭日教廷的注意。我也是时候开始点一把火，让这火烧得更大了。

        施威尼茨站起来抽掉拉斐尔手里正在阅读的书籍，高傲地俯视着拉斐尔。

        施威尼茨提议道：“拉斐尔，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我想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施威尼茨院长屈尊降贵跟我做交换的。”拉斐尔摊手，他回看向施威尼茨，气势丝毫没有被施威尼茨压下去。

        “你现在身上的确没有我想要的，但是我相信你之后一定会有。”施威尼茨言之凿凿。

        “那你说说看，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施威尼茨身体向前趋，一只手伏在桌上，拉近他与拉斐尔的距离。缓缓说出他要的筹码。“我要治疗黑死病的药剂。”

        拉斐尔没想到施威尼茨会把这个作为交换的条件，他好笑地说道：“那真是抱歉了院长，我现在并您想要的东西。”

        “我相信你一定会为你父亲研制出来的。”

        施威尼茨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目光。他相信拉斐尔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家人，一定会尽快研制出药剂，而不像艾莉丝那般蠢笨无能。

        拉斐尔现在所求的也就只有妹妹艾莉丝和父亲易莱哲的平安，而能威胁到他们安全的就是眼前这个如毒蛇一样的男人。

        拉斐尔明知故问。“那你拿什么给我换呢？”

        施威尼茨眯了眯眼。眼前的拉斐尔的确不再是之前懦弱任人欺压的拉斐尔了，他经历了黑世界的风雨，现在羽翼已丰。而促使拉斐尔成长的不是他施威尼茨自己，而是是一个叫做诺森伯兰.诺兰德的血族亲王。如此一想，施威尼茨心中有些许憋闷，但不管如何，现在站在拉斐尔面前的是自己。

        施威尼茨挺起胸膛，信心满满的发誓。“我来安排执事们外出身亡的假象，让易莱哲和艾莉丝永无后顾之忧。药剂成功之后，你带着易莱哲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和一笔财宝，让你们能够在外地安然度过余生。但是你离开之后，再也不能使用这个药剂救治任何人。这个药剂只能是我伯恩斯家族的。”

        “这么看来，这个交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拉斐尔想施威尼茨想要独占药剂使用权，无非就是为了名利。自己现在身份尴尬，作为安琪罗主教的他必须小心行事。原本应该还在黑世界任职的他，也不宜太抛头露面。用这个药剂来护父亲和艾莉丝一时安全也是值得的。

        “要说损失，也是有的。”施威尼茨顺着桌沿绕道拉斐尔身后，将书递给拉斐尔。“你得把你的善良和悲悯挖个坑，埋了。”

        拉斐尔重新翻开书，对此豪不在意。“我答应你。我会把它们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拉斐尔站在洞穴前断崖上，俯视着眼前雪白的世界。

        经过一夜的风雪洗礼，脚下的森林就好像是一场童话世界。白雪覆盖住了所有植被，与天空连成一片，洁白得纤尘不染。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往上攀爬，终是在这一匹白布上留下一抹绚丽的颜色，而对面山包上的树苗也掉下了它最后一片树叶。

        这三天拉斐尔翻找了特别收藏室的所有角落，乔纳森并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给自己。而令拉斐尔失望的是，关于血祭的文献资料他只找到了这么一段话。

        血祭换血之法需要利用圣物天使之泪净化血族之血，换血后，换血者是否能够拥有血族之力暂不知晓。

        拉斐尔关上书页，颇有些头疼。关于血祭的资料显然是不完整的，但就目前来看，光天使之泪这一项就无法达成。且不说诺森伯兰是否拿走了所有的天使之泪，就光是天使之泪的守护者是旭日教廷一事，拉斐尔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再而言之，诺森伯兰给自己血祭的时候，他的身上和池底是刻满了不知名的咒文和阵法。这一点在文献里面也并没有提及。

        现在拉斐尔手上没有天使之泪，也没有血族之血，更没有阵法咒文加持。更加麻烦的是，他自己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不是血族，更不是人类。他的体温极低，身体愈合能力增强，能和正常人一样饮食，却也并不嗜血。

        拉斐尔看着自己的手腕，不禁陷入沉思。面对父亲日益虚弱的身体，他踌躇不定，自己到底要不要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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