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付之一炬

今天已经是凯离开的救治所的第四天了，纳塔拉和拉斐尔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凯的消息。凯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潘西城在被血族闹腾了几日之后，西泽公爵总算是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他将闹事的血族统统收监关押了起来，并下令潘西城内严禁无端残残害人类。

        这几日因为救治所里伤患人数的增加，拉斐尔身上的担子越发重了。连续两日拉斐尔起身时他眼前都会一阵一阵的发黑，头也会偶尔有点疼痛晕眩，今日更是起床时分更是伴有轻微发热症状。但是由于救治所里还有很多病患需要拉斐尔，他已经无法再顾及自身的小病小痛了。

        拉斐尔在照顾完伤患后，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能够休息，等他到回到药房想寻些草药退烧之时，才发现用于退热、止痛的草药已经见了底。拉斐尔只得继续拖着疲惫的身体背上药娄去采集草药，留纳塔拉一个人在救治所内照顾病患。

        拉斐尔采集药草的地方就在救治所的上方不远处的山腰上，最近这片区域的药材都快被拉斐尔挖光了，他废了好大些力气才采集了少量的药材。拉斐尔挺起了背，感觉腰部酸胀无比，他就着衣袖擦去头上的汗珠，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看来下次得重新找个地方了，这里能用的药草已经已经所剩无几了。

        拉斐尔觉得自己今天脑袋确实昏沉的厉害，也就不打算继续摘草药了。他来到山腰处的一条溪水旁，寻了一大块儿裸露的岩石，疲惫地坐在上面，弯下腰来掬了一捧水。几口山泉水下肚，冰凉爽口，顿时觉得身体都舒坦了不少，连忙又掬了几捧水清洗脸上的汗渍。

        拉斐尔正起身准备回程，眼前顿时一黑，同时脑子里也猛地天旋地转起来，头重脚轻找不到方向。他连忙默默站定，等了一会儿，眼前才恢复些亮光，可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眼前的所见仍在旋转个不停。拉斐尔晃晃悠悠地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方睁开眼，便远远看见小道上有一行血族骑着马向山脚下前进——山脚下小道是救治所的必经之路。

        巴布诺夫公爵是布鲁赫氏族里三大长老之一，相比于激进的左翼长老，和沉着守旧的右翼长老，巴布诺夫这个老家伙的表面看似中庸，实则更加内敛难缠。

        潘西城里逗留的血族太多，引得诺森伯兰的儿子西泽公爵不满，整个潘西城的血族被管理的规规矩矩。巴布诺夫实在不习惯被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着，便率领着几个亲信骑士向潘西郊外的山里走去。

        巴布诺夫一行人出来目的也就是为了散心，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也就懒得管坐下的战马往哪里走。战马见没人约束自己，也就尽往草木茂盛之处走去，寻些可口的肥沃的嫩草做口粮。

        巴布诺夫公爵身旁的骑士眼如鹰隼，很远的地方都可以观察地一清二楚。他指着远处山脚下的石屋和木屋处，对巴布诺夫公爵说道：“公爵大人，你看前面，那有几个屋子。还有人类，老老少少，人数众多，身上还缠着绷带。看样子前面有一个治疗所，公爵大人，你看这些人类咱们怎么处理。”

        巴布诺夫公爵听闻前方的人类都是黑死病人，眉头便皱了起来，从兜里拿出方巾嫌弃地掩住口鼻。实际上巴布诺夫公爵离救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站在此处的他现在根本就闻不到任何异味，但身为一位有洁癖的血族，光是听到黑死病患者几个字，他都觉得十分肮脏。

        巴布诺夫公爵向山脚下瞭望了一眼，不值一哂道：“西泽不是下令布鲁赫族境内感染黑死病的人类都要处以火刑么。这里地理位置偏僻，应该是有意为之的，既然被我们碰到了，那就帮西泽清理一下吧。”

        巴布诺夫公爵的到来，对于救治所内的黑死病病人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所有的病患都被驱赶到房屋前的平地上。他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处，诚信祷告，乞求着神的救赎。

        而纳塔拉的武力抵抗在巴布诺夫的骑士面前不值一提。她很快就被骑士们抓住，并扭送到巴布诺夫面前。纳塔拉的双臂被反撇着，身体在战斗中受到了不少的伤。她嘴角带血，看着马匹上的血族咬牙切齿。

        骑士走到巴布诺夫马前问道：“公爵大人，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房间里所有的人类都在这里，还有一位女性吸血鬼猎人，请公爵大人示下。”

        巴布诺夫用来遮住口鼻的方巾一直没离开过，这里的人类身上满是灰黑色的浓疮，双手指尖也病变成了黑色，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看着都叫人恶心。巴布诺夫公爵不耐烦地吩咐：“都烧了，血猎放她走吧。”

        骑士不放心地再次询问。“大人，这个血猎真的就这么放了么？”

        “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女人和血猎公会产生矛盾，那个女人不足畏惧。”巴布诺夫对纳塔拉的存在不屑一顾。

        巴布诺夫的骑士们得令开始准备火刑祭台。他们将凯做的木屋和家具全数砸烂用作火刑的木柴；屋内的可燃物也都被拆毁，用作点火的引子；剩余的少量松油也都被拿了出来洒在祭台上；而身受重伤的纳塔拉则被他们顺着平地边缘的山沟扔了出去，任她自生自灭。

        拉斐尔急不可待地赶回救治所，当他看见血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救治所时，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巴布诺夫的骑士们已经将火刑祭台搭好了，正在将病患全部集中捆绑在一个个木头桩子上，防止他们逃脱。

        “住手！”拉斐尔手持潘西，愤怒之情溢于言表。灵湖涌动，千年冰牢拔地而起，将血族生生隔离出祭台。“你们是哪里来的人，居然敢在这里撒野。”拉斐尔几个闪身来到平地前，眼见这些血族都是陌生脸孔，便狐假虎威起来。“你们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还敢在这里放肆。”

        巴布诺夫像是在欣赏一段表演，并不急于与拉斐尔争执，他似笑非笑地说：“我还真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

        拉斐尔看着巴布诺夫，知道他是这一群血族的首领，暗自给自己壮胆。“这里是布鲁赫氏族亲王王妃的地方，你们还不快点离开。”

        “王妃？”巴布诺夫仰天长笑，“安琪罗主教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王妃，那只不过是个说辞。我愿意给你面子，你才是王妃，我不愿意，你连臭虫都不是。”

        拉斐尔知道自己在这个血族身上占不到半分好处，也就不再装腔作势。“你是谁？”

        “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安琪罗主教你听好了，我是布鲁赫族第一公爵，巴布诺夫。怎么，诺森伯兰没在床上教你看到我时要懂得知进退么？”想他巴布诺夫和诺森伯兰在千年圣战里风雨与共，现在居然来教导诺森伯兰的枕边人什么是尊卑有别，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从不听他任何的教诲。我也不管你有多厉害，请你离开这里。”

        拉斐尔坚守阵地，这里决不能失守，拉斐尔不能容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使得这些病患们丧命。他们相信自己，自己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天父蒙羞。

        “你还是别逞能，从那里离开，看着诺森伯兰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否则，别怪我不尊重你，王妃殿下。”巴布诺夫威胁道。

        巴布诺夫的话方说完，他身边的近身骑士便开始发动攻击。巴布诺夫身边的骑士们虽然是同样是布鲁赫氏族的血族，但他们也和西泽一样擅长辛默尔的黑魔法。两位骑士一位专攻火术，一位专攻水术，火球中夹杂着无数的冰锥向拉斐尔袭去。拉斐尔在躲闪之时，还得时刻顾忌身后的冰牢，避免伤及到冰牢里的病人。

        拉斐尔在救治所这段时日，一有空闲就开始钻研魔法运用，经过这段时间的艰苦训练，单兵作战能力显著提高，对付大多数的中等血族已经是绰绰有余。但相较于巴布诺夫身边两个配合的天衣无缝的血族骑士来讲，还是有些吃力。好在那两个骑士念在拉斐尔有王妃的名衔也不敢下狠招，也只是一步步慢慢突破凯拉斐尔的防御。

        拉斐尔这几日身体本来就不太乐观，现在和两个高手对阵，渐渐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身体好似被灌入了泥浆，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慢，自己的手脚也越发沉重。但拉斐尔紧咬牙关，坚决不退让，死守在冰牢前，这反而使得顾忌拉斐尔身份的骑士陷入了僵局。相比于水火骑士的专一法术，拉斐尔的则显得多而不精。

        巴布诺夫看着眼前这上不了台面的猫鼠戏码，实在不忍在一旁继续袖手旁观。突然戏谑地说了一句。“诺森伯兰难道没教你什么叫一心一意，精益求精么！”

        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山自巴布诺夫马下直窜向拉斐尔身前。

        拉斐尔召唤一道惊雷自空中劈下，冰山被这一道惊雷集中，表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纹，却并不影响冰山的根基。拉斐尔眼疾手快又在自己身前竖起数道冰墙，阻挡冰山的去处。冰山最终不知在撞碎了第几层冰墙之后勉强停了下来。可就在拉斐尔喘息之机，巴布诺夫的火灵骑士直接将业火在千年冰牢之内点燃，熊熊烈焰直接在冰牢内窜起，那原是保护病人的冰墙，此时却成了困住他们逃生的牢笼。

        拉斐尔急不可耐地召唤水汽剧集，以扑灭这火焰。巴布诺夫却在这时鬼魅般锁住了拉斐尔的右臂，用蛮力振开拉斐尔手里的潘西，嘴里强硬的说道：“火已起，不可停。”

        拉斐尔心急如焚。“放手！”手自空中一握，一道冰戟在掌中生成。每一次戳刺，都尽朝着巴布诺夫的要害而去。此时的拉斐尔已经顾不上什么后果了，他要做的就是打败眼前的血族，救出火里的病患。

        巴布诺夫见眼前拉斐尔已经被愤怒之火燃烧了神智，见他这样不知节制的滥用灵力，只会对他身体造成严重的负担。巴布诺夫一改躲闪之姿，变成正面攻击。相比于拉斐尔毫无章法的攻击，巴布诺夫则是一击即中。

        尖利的指甲斩断冰戟，手握一截残片，在转身躲避拉斐尔攻击的同时，盯着拉斐尔的右上臂方位，如风吹落叶般，迅速而狠厉地割断拉斐尔的右手肌腱。这样的割伤，可以很有效地阻止拉斐尔疯狂的动作。巴布诺夫扔掉手里的残片，血液为残片开了刃。方才他除了割断了拉斐尔的肌腱外，还顺带给了拉斐尔后颈一个手刀。

        一阵风吹过，空气里有淡淡地血香飘散。

        “呃……”拉斐尔单膝跪地，手上的冰戟应声落地，鲜血从手臂涌出，沿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花。意识越来越模糊，拉斐尔就这么不甘心地缓缓倒在了地上，视线始终停留在千年冰牢内的烈焰深处。

        巴布诺夫见拉斐尔彻底陷入昏迷，向骑士吩咐道。“将王妃带走。”

        水火骑士上前，背起神智不清的拉斐尔，扔到马上跟在巴布诺夫身后一道离开了救治所。

        救治所的空地前，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房屋，满地的残骸，以及被困在冰牢内被业火吞噬的病患，和好不容易爬回来躲在草丛里泪流满面的纳塔拉。

        “拉斐尔……我一定会找人救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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