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暗潮汹涌

这几日拉斐尔的脸上总是愁容满面，尽管自己的治疗使得黑死病的病情得到缓解，新增病患也在相对减少，但是有一点不容忽视的事实就是，拉斐尔至今没有找到彻底根治黑死病的办法。

        救治所内，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先生躺在病床上。老先生脸色蜡白，呼吸困难，白色的眼球中夹杂了许多红血丝，嘴唇因为脱水而出现了龟裂。他身上的淋巴结已经肿大化脓、破溃了，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小不一青黑色的疱疹。

        拉斐尔戴着面巾做呼吸隔离，带着手套的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先生，你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今天你必须把这碗粥喝下去。”

        “主教大人。”老先生声音嘶哑，他艰难地伸出的手已经呈现出黑色。

        拉斐尔放下粥碗，毫无避讳地接下老先生的手，轻言细语地回道：“先生，我在。”

        “主……还会让我进天堂么？”老先生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他对自己的归宿十分担忧。

        “天父是仁慈的，天堂之门永远向他的孩子敞开。”

        “可我，不是他的信徒……从小，我就听父辈们说，黑世界的人们……是……是被主遗弃的罪人……”老先生对自己从前的愚蠢很是后悔。

        拉斐尔保证道：“并不是的，先生。天父爱你们。他爱黑世界里的所有人。”

        “那就好……可为什么万能的主不把我们带出黑世界呢。我知道我快死了，主教大人，我，我害怕我进不了天堂……活着，就已经在黑世界了……死了，我不要继续活在地域里……”

        老先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力已经快走向枯竭，他需要一个安慰，一个保证，一个美好的结束。

        “天父一直关注着这里，您会康复的。”拉斐尔强调。

        “主在看着我……真好。有主教大人……这句话……我，我就可以放心的去了。主教大人，请问外面是白天么……”

        为了避免重病患者和轻微病患的相互传染，老先生被隔离在一间单独的屋子里。这间木屋由凯亲手修建，四周密不透风，除了病床边的蜡烛，再没有其他光源。老先生的眼睛本就不好，又因为病痛而导致了间歇性失明。即使现在打开房间的大门，老先生也看不见房门外的阳光。

        “是的，先生。”拉斐尔强忍着悲伤回复。

        “我想看看天空……能带我出去么，主教大人……我想死在阳光下，那，那一定会很温暖……”老先生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心愿。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叫人把你抱出去。”拉斐尔极力忍耐着，轻轻放下老先生的手，离开了房间。

        避免拉斐尔直接与病原体接触感染，老先生是被身为血猎的凯抱出房间的。拉斐尔在房屋之外的平地上放了一把藤椅，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被褥。老先生坐在藤椅上，仰望着碧蓝的天空，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伴着清脆的鸟鸣声安详地永远闭上了双眼，长眠于黑暗。

        拉斐尔走到老先生身后，一只手轻轻放在老先生额头，断断续续地念道：“祈赐予其永恒的安眠……天父，请让光辉永远照耀他们……”

        老先生不是第一个在救治所里死去的病患，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是一场人类的浩劫。

        拉斐尔虽然排斥将尸身火葬，他认为这是对逝者极大的不尊重，但为了更好地控制疫情的蔓延，拉斐尔不得不和凯、纳塔拉一同收集木柴，堆砌成火化台。

        黑死病患者们大多是不愿意来此处的，没人愿意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因为黑死病死去，那就像是看着多日后病重的自己。那样沉重而压抑的氛围是许多被病魔折磨的黑死病患者所承受不起的。

        拉斐尔放置火化台的地方离救治所有一段距离，就是为了避免影响其他病患的心情。

        达里尔现在还在发烧，神志不清的他依旧坚持跟在拉斐尔身后，像一个小尾巴一样，始终牵着拉斐尔的衣角，迷迷糊糊地帮拉斐尔搬运木柴。

        没过多久，临时的火化台就被他们四人搭建好里。凯用老先生身下的被褥作为裹尸布，将老先生包裹起来，放置在火化台之上。

        拉斐尔蹲下身来，抚摸着达里尔干枯毛躁的头发，把手里的火把递给达里尔。“达里尔，你愿意去送老先生最后一程么？”

        达里尔乖巧地接过火把，走到柴堆前，向老先生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他拿着火把绕着柴堆走了一圈，将有松油的地方，一一点燃。最后，达里尔将手里的火把也扔在了淋有松油的裹尸布上。他默默地走回拉斐尔身边，抱住拉斐尔的腿不忍再看身后的冲天火光。

        达里尔略带着哭腔唤着拉斐尔。“主教大人。”

        拉斐尔低头，一下又一下轻抚过达里尔的头。“我在。”

        达里尔抬起稚嫩的脸，佯装着甜美的笑容乞求道：“我希望是主教大人来送我最后一程。”

        达里尔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拉斐尔的心，拉斐尔蹲下来紧紧抱住眼前孱弱的达里尔，心疼地保证道：“不会的，达里尔，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凯与纳塔拉站在一侧。纳塔拉看着前面相拥而泣的两人，心里顿时悲痛万分，泪如雨下。她侧身投入凯的怀中，泣不成声。

        为什么人类要遭此一劫，人类真的做错了么？这真的是神对人类恶行的天罚么？

        诺森伯兰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看着下面摩拳擦掌的布鲁赫血族人，心里翻不起任何的涟漪，静如止水。

        “亲王殿下，血皇这次真的太欺负我族人的脸面了，居然策动我族中人内讧，造成我族反叛的迹象。现如今，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其他氏族都等着看我们布鲁赫的笑话呢，我不知道亲王大人还打算忍到什么时候！”一位布鲁赫氏族左翼长老气急败坏地说道。

        “是啊，这不能忍。”

        “不能忍啊！”其他布鲁赫氏族核心成员纷纷复议。

        “咽得下得咽，咽不下还得咽，要不然如何？跟血皇打一仗吗？”亚度尼西斯靠在西泽的座椅上，百无聊奈的玩弄着手里的吸血蝙蝠。

        “这种耻辱都要忍，那其他氏族的血族要怎么看待我们布鲁赫，让我们今后还如何在血族里立足。”左翼长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狠狠地摔下自己的帽子表示自己的内心的愤怒。

        “怎么看待？一群没有大脑的莽夫，说的不就是我们布鲁赫族么？你们打算还要怎么看待？你确定氏族内所有血族都有为布鲁赫氏族荣誉而战的决心么？别说笑话了，我都没有。”亚度尼西斯手里的蝙蝠抗议地发出超音波，拒绝继续被他□□。“一个不会叫的东西，你希望别人怎么看待你？”亚度尼西斯把蝙蝠抛出去，一得到自由，蝙蝠就伸开双翼飞离大厅。

        “布鲁赫氏族尽是一群肌肉发达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废物，你们就别痴想什么第一种族的位子了，那不是你们能胜任的东西。布鲁赫氏族的荣光早在迦太基城就覆灭了，现在你们不在迦太基城，你们在黑世界，这里是潘西城。”

        左翼长老被亚度尼西斯如此羞辱，顿时怒气暴涨，若不是这里有诺森伯兰坐镇，真想撕了这只仗势欺人的混账晚辈！

        西泽见眼前的局势被亚度尼西斯弄得越发僵化，不想情况继续恶化的他，只好站起来主持局面。

        “长老，请您冷静一下。亚度尼西斯的话虽然欠妥，但这也是事实。布鲁赫族人自古以来是崇尚的力量，以武力治理领地和属民。但是对于如何利用权谋平衡各族之间的势力一事一直有所欠缺。而且就算我们组成军队与血皇所在的凡卓族开战，你们有信心在我们能赢得了凡卓族之后再迎接其余氏族的觊觎么？我父亲诺森伯兰亲王虽然是第四代纯血种，也是如今黑世界里唯一可以和血皇一战的高等血族，但是父亲的志愿并不在于血皇的宝座。父亲早已经看透了权利，无心争夺血皇之位，他并不想和血皇为敌。现在，反叛军已经被秘密肃清，血皇想要讨伐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开战的理由。我希望大家都回去各自冷静一下，不要一味地被怒火蒙蔽了眼睛。”

        在场的布鲁赫氏族核心成员们听到西泽的发言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王座上一直保持沉默的诺森伯兰。

        诺森伯兰斜倚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脸颊，表情严肃。比起在这里继续聆听族人的口舌之战，诺森伯兰更希望早点回去，利用幻境观察拉斐尔的一言一行。

        诺森伯兰不得不端正了身体，对着在场的族人们决定道：“西泽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你们都散了吧。”

        布鲁赫氏族众成员们见诺森伯兰如此一意孤行，一时也没了办法，只好灰溜溜地暂时离开。毕竟，没有谁能承受得住第四代纯血种的雷霆之怒。

        近几日的潘西城暗潮汹涌，布鲁赫氏族成员们虽然听到了诺森伯兰亲王的表态，但他们依然不死心地盘旋在潘西城内，期望能够用自己的坚持改变诺森伯兰的想法。

        众多布鲁赫高等血族的聚集，使得潘西城的人类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前有黑死病肆虐的危险，后有高等血族的压迫。血族们将在自身政治上的失意通过杀戮与破坏来弥补内心的失落。有不少的潘西城人类被高等血族们以以各种奇葩理由无情处死。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逃出升天的村民都涌进了拉斐尔的救治所内寻求庇护。

        拉斐尔这几日除了照顾黑死病患者还要负责流民的饮食起居，不到三日，拉斐尔的身体透支更加严重。

        凯见拉斐尔如此劳累，加上过多的人类聚集必定会引起血族的关注。凯不顾拉斐尔的劝阻哄走了一批又一批流民，避免救治所的负担不断加重，也竟可能减少救治所被发现的可能。在为救治所准备好足够的生活必需品后，凯决定只身返回血雨腥风的潘西城内打听最近的局势，以确保救治所的绝对安全。

        留守在救治所的拉斐尔和纳塔拉则每日生活在提醒吊胆之中，整日备受备受煎熬。他们十分担忧凯的安全，和救治所的未来。

        等到了第二天，纳塔拉已经坐不住了。正在救治所空地上整理药草的她猛然站了起来，说着就要去牵战马离开。

        “不行了！我要去潘西找凯。”

        拉斐尔阻拦了纳塔拉的去路。“纳塔拉，你等等，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凯在什么地方，你怎么找。”

        “可是就这样一直坐着也不是办法，这里离潘西城并不远，都已经第二天了，凯还没有回来，你让我怎么继续坐在这里等他！”纳塔拉十分清楚血族的残暴，他很担心凯会有生命危险。

        “去了又如何，难道你去了就没有危险了么。”拉斐尔及时提醒纳塔拉现在的潘西城是什么样的地方。

        “啊！等！等！等！再等我就要疯了！”纳塔拉抱着头，蹲在地上。她痛恨自己空有吸血鬼猎人之名，却没有别人那么强大的实力。

        吸血鬼猎人的来源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先天的，就像是乔纳森一样。是人类和血族的混血，却并未受到血族的承认，没能接受完整的初拥，成为一个完整的血族。他们怀着自己的目的加入吸血鬼猎人工会，成为公会里的一员。另一种是后天的，像是纳塔拉和凯，由吸血鬼工会人工培养而来。人工培养吸血鬼猎人是一件折损率非常高的事情，100个人类里面往往只有几个人能够被成功转化，但即使你转化成功，也不会拥有血族所有的优势。像纳塔拉，她转化出来的能力是长生，但是力量却成了她的短板，而凯拥有可以匹敌中等血族的力量，但他的寿命却比普通人类还要短。

        纳塔拉走到空地变得山沟旁，挨个儿踹掉身前的石头，愤怒的大吼：“真是的！这个时候贝萨流士那个死混到跑到哪里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他做汤喝了！死混蛋！”

        贝萨流士在拉斐尔回到教堂后的几天就失踪了。贝萨流士一向小孩儿心性，喜欢四处乱跑，到处游荡。对于他的消失，当时他们三人也没放在心上。此时才知道，贝萨流士的存在有多重要，至少在这种关键时刻，贝萨流士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通信蝙蝠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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