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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救治


达里尔的情况比拉斐尔想象中稍微好点,目前他只是出于发热,嗜睡的阶段。为了避免达里尔被西泽的士兵们发现被拖到采石场火刑处死,拉斐尔把他安排到了一个偏僻的山脚废弃石屋里。那是拉斐尔采集草药时偶然发现的,屋子有些破旧,但还好不影响使用。

        拉斐尔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把达里尔安置在石屋中,便忙不迭地为达里尔对症下药,目前当务之急是要为达里尔把体温降下来。

        在照顾达里尔的同时,拉斐尔还有意去探望其他患病的村民,劝说他们的家属把病患移到自己的临时救治所里,由自己专门照顾。村民们一方面害怕自己被患病的亲人传染,一方面又不忍把病痛中的家人送去废石场处以火刑。在听到拉斐尔愿意照顾并治疗病患时,便十分积极地配合拉斐尔把病人转移至救治所集中安置,并保证绝不向血族透露拉斐尔的救治地点。

        经过数日的动员,拉斐尔的临时救治所一下子就接收了数十名黑死病患者。

        达里尔的病情在拉斐尔的照顾下,虽没有好转,但恶化速度明显得到了控制。他变得精神了许多,不像开始那样浑身乏力,整日嗜睡。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引起黑死病的主要原因是老鼠。拉斐尔便利用黑药学成功配制出了可以驱赶蛇虫鼠蚁的药粉。拉斐尔急急忙忙地把药粉送到每一户村民的手中,并一一仔细交代药粉的具体用法。村民们在接过拉斐尔手中的药包时,依稀可见拉斐尔手上数不清的伤口。那是他之前在采石场战斗和采集、研磨草药时留下的伤痕。那些原本不屑于与拉斐尔来往的村民,看着如此努力维护他们的安琪罗主教,决定重新审视拉斐尔的为人。村民们对拉斐尔这个安琪罗主教也越来越尊敬。

        救治所里并没有因为病患的日益增多而显得脏乱不堪,一切在拉斐尔的归置下井井有条进行着。一些病情不是很严重的患者,还能帮拉斐尔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这天午后,拉斐尔正在救治所的平地上前晒制药草,他的身边坐着几个轻度病患在帮忙清洗、研磨药粉,达里尔则在帮屋子里一位躺着的老先生倒水。救治所目前虽然艰苦,但所有人都相信,眼前这位年轻的主教能够带领他们战胜病魔。

        一声战马的嘶鸣声打破了救治所的宁静。

        救治所里人类听到马鸣声后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个别病患害怕地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他们害怕这一声马鸣是来自血族骑士的战骑,那就意味着他们即将被血族扔进熊熊烈火中吞噬。他们屏住呼吸,静悄悄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纳塔拉,凯。”

        拉斐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出现了谁。纳塔拉被凯环抱着,二人共乘一匹站马,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们身后还跟着的另一站匹,战马马鞍处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拉斐尔走到小道上迎接二人,他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纳塔拉才被凯抱下马就开始对拉斐尔河东狮吼。“怎么?你不欢迎我?再不来找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这么多天了!也不回教堂通知我一声!”

        拉斐尔无辜地捂着耳朵,一脸歉意。“抱歉,纳塔拉,让你担心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过的很好么。”

        拉斐尔此时穿着的黑色粗布修士服上沾染上了许多干了的泥水点子,原本光滑细嫩的双手也尽是伤口。

        “好你个混蛋!”纳塔拉把拉斐尔捂着耳朵的手扯掉。“你自己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蓬头垢面,哪里还有一点主教大人应该有的样子,真是丢尽我的颜面!”

        拉斐尔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厚着脸皮笑道。“额,我觉得我挺好的。”

        “哼!我才不管你呢!这么长时间,你就知道呆在这里救这个病人。你马上跟我回去,别再管这里的事情了。”纳塔拉说罢就拉着拉斐尔往回走。

        “纳塔拉,停下,纳塔拉……我不能回去。”拉斐尔坚定地停住脚步,甩掉纳塔拉抓着的手。“这里需要我,我还有我的病人,我不能离开这里。”

        “你就打算一直在这个破屋子过下去么!”纳塔拉叉腰,一副你不跟我走,后果自负的可怕模样。

        拉斐尔打算向站在一旁的凯求救,可凯一直抚摸着自己的爱马,完全无视纳塔拉和拉斐尔的争执。

        “纳塔拉,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离开。你和凯先回去吧,这里还有很多事情。”拉斐尔继续劝说。

        “哼!你说让我们走就走!我纳塔拉多没面子!凯!准备东西。”纳塔拉指挥着凯把后面那匹马上的大包裹取下来,往屋子旁的空地一放,准备开工。

        拉斐尔只觉得头疼,完全不知道纳塔拉和凯要做什么。“纳塔拉,你们先回去吧。”

        “我才不回去,我是安琪罗主教的主事修女。你都在这里,让我往哪里走。再说啦,这黑死病可是会传染的,你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夭折了,我还怎么向工会里的老怪物交代!”纳塔拉嘴中的老怪物,自然指的是乔纳森主教。

        “可你们留在这里也……”拉斐尔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怎么!不欢迎啊!今天我明说了!你不愿意我在这里我也要在这里!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救他们,那我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下来。成为你的主事修女算我倒霉了。”纳塔拉走到空地里端起拉斐尔方才整理的药草,便要开始挑挑拣拣。时不时嘴里还要强调自己并不是自己真的想留下来,而是形势所迫。

        拉斐尔看着纳塔拉整理药草时颇为娴熟的动作,再看看凯已经拿着工具翻上石屋准备修缮破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两个别扭的吸血鬼猎人帮助了。拉斐尔无奈的笑起来,继续开始自己忙碌的医患生活。自从有了这两位“被迫”加入的“护士”,拉斐尔真心轻松了不少。

        西泽一边看着最近骑士们上报的潘西城被处以火刑的黑死病人名册,手指一边不断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最近的被搜捕到的黑死病人越来越少,并且有士兵上报,那些人类有意隐瞒自己患病亲人的去向,并且有意识地抛洒驱逐蛇虫鼠蚁的药粉。

        这些人类种种奇怪举动,西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谁在背后与自己作对。

        “拉斐尔……”西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己为了不让他与病患接触,才下严令烧死病患,这结果倒好,拉斐尔还躲着自己收治病患。

        父亲诺森伯兰对自己擅自处死黑死病人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他也没有阻止拉斐尔收治黑死病病人。这说明说父亲还在等,他还在犹豫。

        西泽把手里的名册狠狠摔在地上!

        西泽真不明白父亲到底想做什么!既然已经喜欢了拉斐尔,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所爱的人以身犯险。他突然想到了以前,惭愧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哑然失笑。自己有什么资格妄加揣测父亲的行为,更没有权利指责父亲错误。自己以前不也做过和诺森伯兰同样的抉择么。一位亲密爱人,无疑是此生最珍贵的存在,但同样,他也是自己最脆弱的禁区。作为一名强者,以前西泽不也愚昧的坚信自己不需要所谓的爱人么。

        爱情,会使一把锋利的战刀变得迟钝,他会成为曝光在敌人面前的软肋。

        西泽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荒唐事,那时的他也是在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把自己的爱人推到了敌对阵营。因为那时那些可笑的想法,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爱人。正因为有这样刻骨铭心的悲痛,西泽才不想拉斐尔被父亲亲手推向死亡。

        现在的诺森伯兰就和当年年轻气盛的西泽一样。诺森伯兰是强者,之前的一千多年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诺森伯兰很明白自己对拉斐尔的情愫是什么。这种名为爱情东西,异常的陌。它从来没有在诺森伯兰的漫长的人生里出现过。诺森伯兰自认为自己能够在爱情的悬崖间潇洒自由的行走。可当拉斐尔闯入他的世界之后,便打破了诺森伯兰一直以来维持的强者姿态。

        这个随时可能会随风消亡的生灵,他的喜怒哀乐将会影响自己,身为强者的诺森伯兰决不允许有这种弱点的存在。再加之人类这种物种对诺森伯兰造成的难以磨灭的背叛感,使得诺森伯兰再也不相信人类,更别说爱情这种虚妄的情感。

        诺森伯兰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掠夺。只有他诺森伯兰想要的,没有他诺森伯兰得不到的。

        可拉斐尔对诺森伯兰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狠狠击溃了诺森伯兰的强者自尊,这令诺森伯兰措手不及。这种不受控制的弱点必须要抹杀!只可惜,当诺森伯兰发现时,他无法彻底控制、占有拉斐尔,一切已经为时已晚。他手中的镰刀再也不能收割这多圣洁的白色蔷薇花。

        凯和纳塔拉留守在救治所,现在这种和病人近距离接触的救治工作,纳塔拉和凯全部揽了下来,就是为了避免拉斐尔直接接触病人染病。但就算是如此,拉斐尔每日的工作依旧不轻松。药剂的使用量随着人数的增加持续加大,拉斐尔为了更好的控制病情,还加入了黑、白魔法治疗。拉斐尔每日的体力,灵力,精神力消耗都处于超负荷状态,这样的高压之下拉斐尔也越来越消瘦。

        诺森伯兰来到了拉斐尔常去的采药山腰上,这一次见面距离上一次已经相隔了数十日。诺森伯兰看着远处佝偻着背,背着药娄采集药材的拉斐尔心烦意乱。

        诺森伯兰静静来到拉斐尔身后,悄悄地帮他托住背篓。他低沉着嗓音,劝慰道:“你大可不必这样劳累自己。”

        拉斐尔感觉身后的背篓徒然变轻,急忙转身,见到身后是诺森伯兰,连忙谦卑地行礼。“诺森伯兰亲王。”

        诺森伯兰听到拉斐尔如此称呼自己,眼神里多了些许落寞。“不是叫诺森伯兰活着诺兰德么,什么时候我们这么生疏了?”

        “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以前是我太逾越了。”拉斐尔低着头,表示自己地位卑微,不配与诺森伯兰直视。

        拉斐尔在阳光下失去了光泽的发丝和他生疏淡漠的神情深深刺痛诺森伯兰的心脏。为什么你可以为了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类如此折磨自己,也不愿抬头看一眼真心关心你的自己。

        诺森伯兰为了掩饰内心的痛楚高声喝道:“既然想要保持尊卑,就该时刻提醒自己。”

        “诺森伯兰亲王的教诲,我会铭记于心。”拉斐尔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

        “布鲁赫一族与梵卓族血皇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了,最近会有很多贵族来到潘西城,我希望你牢记宠物的本分,不要四处招摇。”诺森伯兰原本想要关心的话语,转头来又变成伤人的刀剑。

        “我还以为您会坚持您的观念,唯独宠物不可割让呢。是否我招摇过市,诺森伯兰亲王殿下就会嫌弃我这个寡廉鲜耻的宠物呢。”行动快过了大脑的思考,刻薄的言语在拉斐尔还没有下达停止的命令之前就被公之于众。自己对于诺森伯兰是不是特别的,这种天方夜谈般的心思,拉斐尔是不会承认的。

        “我真希望你可以脱光了衣服在晚会上为我的胜利之师助威呐喊呢。”诺森伯兰听到拉斐尔的话,有些微怒,开始刻意贬低他。

        “希望如你所愿。”拉斐尔不动声色的点头致意,带着自嘲的心悄然离去。

        诺森伯兰看着拉斐尔渐行渐远的身影,为自己方才的鲁莽而悔恨。自己果然不是一个适合爱人的生物,明明对那人喜爱之情浓郁到即将炸裂。日思夜想之下,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到他面前,却又在临近时,被残酷的现实阻挡在外面。

        拉斐尔不喜欢自己。拉斐尔恨自己。他是旭日教廷的安琪罗主教,我是布鲁赫氏族的亲王。他有自己的信仰,我有自己坚持。我们终究不会有好的结果,终究只能是一对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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