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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疾病蔓延


拉斐尔苏醒于一个宁静的午后,窗台上停留着一只褐色的小鸟,像是故意要唤醒他似的,在那里吵闹不停。

        拉斐尔其实很早就想醒过来,当他明白天使阁下的用意之后,他就急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可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和他的意识仿佛隔了一层纱,他怎么也回不去。

        意识深陷在混沌中,拉斐尔开始慢慢回忆。这时拉斐尔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承诺。我答应了父亲易来哲和妹妹爱丽丝,我一定要回到白世界,父亲和爱丽丝都还在等着我。诺森伯兰毁了我又如何,他无法毁掉我的信念和我的信仰。只要坚持本心,就算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也能冲破牢笼,回到我思念的人身边。

        拉斐尔虽然深陷昏迷之中,但他对外界还是有微弱的感知的。他知道,每到深夜降临,都有一个人在身旁注视着自己。那人偶尔会小心翼翼的抚摸自己的脸颊,偶尔在耳畔轻声呢喃。他在自己耳边不停地深情地忏悔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自己的名字,极其哀痛,极其痛苦。那时的拉斐尔脑子里昏昏沉沉无法思考。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人是谁,可黑色的幕布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伴着那人的呼喊,一声一声沉沦。现在清醒过来,可拉斐尔又遗憾的发现他无法记起那人拥有怎样的声线。

        一只黑色的小东西趴在拉斐尔的枕边,睡得香甜。

        拉斐尔戳了戳身旁的黑色肉团。“贝萨流士,我回来了。”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处于昏睡状态,拉斐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色的毛团不情愿的睁开滴溜溜的小眼珠,没好气地瞪着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

        拉斐尔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看到你真好……”看到贝萨流士,看到这个熟悉的房间,真好。自己终于又回来了,远离了潘西,远离了诺森伯兰,真好。

        拉斐尔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他在温泉里足足呆了三个小时,把自己从里到外都用刷子刷了一遍又一遍。拉斐尔认为只有这样,自己的心里才稍有慰藉。拉斐尔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那些被诺森伯兰触碰过的地方,都被自己刷干净。我,还是以前的我。

        最后,等拉斐尔从温泉中出来之时,他的皮肤破损严重,浑身通红,到处都是用力过度导致的摩擦伤。不过拉斐尔不在乎这些,他甚至觉得那些皮被摩擦掉了是一件好事。当破损的皮肤与衣服产生摩擦时,拉斐尔被疼的龇牙咧嘴。拉斐尔不禁想起了《苦修经》里的一句话,疼痛有益。

        教堂庭院里的草药已经枝繁叶茂,拉斐尔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消失了一段时间,这些草药会因为疏于照顾而枯萎,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拉斐尔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和水瓢、木桶碰撞之声,由远及近。拉斐尔转身,循声望去。

        凯呆愣着站在庭院入口,傻傻的提着捅,难以置信自己看见了谁。他高兴地把木桶放下,急切地靠近,但又突然停止了脚步,站在远处,再三确认道:“拉斐尔,你回来了?”

        拉斐尔身上的衣服裹得十分严实,他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我回来了。谢谢你,凯。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帮我照顾草药。”

        “要不是纳塔拉需要,我才懒得管你这些东西。”凯走回去,将水桶提过来,端起水瓢开始洒水。看似粗鲁的举动,却有着恰到其份的水量。凯对于拉斐尔,总是缺少了他对纳塔拉的那份坦然。

        “纳塔拉需要么?”拉斐尔蹲下来,采摘了几多药花。“这几棵不错,有安心凝神的功效,又很美观。纳塔拉看到一定会高兴的吧。”

        “我不太懂,你看着办吧。”凯看着拉斐尔,心里很是高兴。

        拉斐尔站起身,看向凯,现在他才发现凯的面部肌肉比自己初到黑世界相比,柔和了很多。拉斐尔想,凯应该是接纳我了吧。

        拉斐尔将花举到凯的面前,满脸笑意。“我觉得要是凯亲手送给纳塔拉,她一定会更开心。”

        凯直愣愣地看着拉斐尔举到面前的鲜花,他脸上笑容依旧,他仍然是那个温柔的善良的拉斐尔。凯理所应当地接下。看到拉斐尔依然和以前一样开朗,凯觉得悬在自己心上的秤砣终于可以放下了。

        “这是当然,只要是我给的,纳塔拉都喜欢。”

        还好,拉斐尔还是原来的拉斐尔。

        黑死病最终还是在黑世界蔓延开了。

        拉斐尔这日正在做礼拜,一个衣衫褴褛,泪眼朦胧的小男孩一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这是之前送拉斐尔玉米的男孩子,他和自己的祖母凯特相依为命艰难生活在一座贫瘠的山脚下。他们是黑世界里极少数还信奉着神的人。

        小男孩哭丧着乞求。“主教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祖母,祖母,祖母生病了。”小男孩抽抽涕涕,伤心至极。

        拉斐尔跟着小男孩来到他们简陋的家。破败的木屋里传出浓重的药草味,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躺在床上虚弱地祷告。“乞求万能的主,保佑我的孩子不被病魔缠绕,我愿献出自己的命来感谢主。”

        “祖母!我把主教大人带回来了!你马上就能好了。”小男孩跪在床前,欣喜地告诉祖母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拉斐尔仔细观察床上已经今非昔比的老妇人,病魔已经削弱了她往日健康的身体。她脸颊凹陷,手指尖黑化,满身脓疮疱疹。

        “安琪罗主教大人,这孩子不懂事,咳咳,还大老远要您跑来看望我这个老不死的。”

        “你应该早点来通知我的,凯特太太。”拉斐尔握住凯特的手,仔细地观察她的病情。

        凯特太太伸手揉了揉小男孩儿的头,心有不甘道:“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还去通知您做什么,只是我放心不下这个小家伙。”

        “祖母,你会好的!”小男孩强调!

        “达里尔,咳咳,安琪罗主教大人,达里尔还小,能否请你帮我照顾他。”凯特诉说着临终遗言。

        “我可不会好心帮您的,凯特太太,您还是赶快好起来自己来照顾他吧。说说您的病情好么?”

        拉斐尔从那日清醒之后,基本都不出门,除了强化自己就是祷告。今天还是他第一次离开教堂。在来凯特太太家的路上,拉斐尔才注意到一路上有许多人正在准备下葬事宜。他们穿着黑色的丧服,对着一个又一个新土坑痛哭流涕。他们不信仰神,自然也不需要神职人员为死者祷告。送葬人只是静静地用手一捧一捧的将自己的亲人埋葬进永远的黑暗中。

        在自己逃避世界提升自己的时候,黑世界已经被疾病包围了。

        “没什么好说的,咳咳,开始只是有点乏力,恶心,后来全身无力,身体开始长出这些恶心的东西,手也成这样了。一直昏昏沉沉的,不久就成这幅样貌。”凯特说的十分轻松,但任谁都难以想象这种看着自己慢慢流逝生命之力的感受是多么悲伤。

        达里尔补充道:“是老鼠!周围多了好多好多的四老鼠!”

        “呵呵,小鬼头,就你什么都知道。”凯特太太抚摸着达里尔的头,“是鼠疫吧。或许主开始惩罚黑世界的我们了。”

        “天父是仁慈的。天父不会这么做的。”拉斐尔否定了凯特太太的想法。

        凯特太太自嘲道。“黑世界的东西,最后连去世的方式都这么符合黑世界的调调。”

        拉斐尔给凯特太太做了一次全方面的检查,从虚弱的凯特太太和达里尔那里算是大概了解现下的情况了。

        鼠疫泛滥,死亡袭击着黑世界的每一处。

        拉斐尔站在教堂的山岗上,将低处人类们的活动净收眼底、一览无余。

        近处破旧的房屋门前,男人正拿着一片叶子为可爱的女儿吹奏最后一曲安魂曲;再远一点的墓地边,一位中年女士坐在新墓旁与死去的丈夫低语,声音哽咽。更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拿着锄头铲子挖掘几座新坟;更远处,有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躺在路边,暴尸荒野。

        拉斐尔站在山岗上,心中悲痛,他轻声唱起了安魂曲送这些亡者最后一程。“主!祈赐他们以永恒的安眠,让光辉永远照耀他们。在锡安之上赞颂主,请临听我祈祷,一切生灵终归于主。祈赐予其永恒的安眠,吾主,让光辉永远照耀他们……”

        沉浸于逝去亲人痛苦的人们,在聆听到拉斐尔的歌声后,也悄然跟着吟唱,为自己的亲人,或者是为自己高歌这最后一首《安魂曲》。

        “吾主,祈赐予其永恒的安眠,吾主,让光辉永远照耀他们……”为逝去亲人抛洒的白色花瓣随着山风盘旋直上,伴着人们的歌声和祈祷声,直飞天际。

        拉斐尔在心里默念:“万能的天父,请你垂怜你的孩子们吧,在黑世界恐惧的压抑下,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拉斐尔骑马奔腾在山间小道上,疫病在自己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已经夺去了太多人的生命。他急急忙忙的回到教堂里收拾好医药箱,准备赶回凯特太太那里。这时,一具伟岸的身体阻拦在他身前。

        “西泽公爵,你怎么来了。”

        西泽金刀铁马地伫立在前,组织拉斐尔出门。“你不能去。”

        “为什么。”

        “黑死病无解,它是会传染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拉斐尔想骑上自己的马,缰绳却被西泽抢了去。“西泽!别再拦我了!时间不等人!”

        西泽肯定道。“你会死的。”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我是这里的主教,这里是我的教区。我要为神救治他的孩子,这是我的责任。”

        西泽继续说道:“黑世界里没人信仰耶和华。”

        “就算他们已经放弃了信仰,但主也不会放弃他们!”拉斐尔反驳。

        “黑死病已经在白世界蔓延了很久了,白世界早就成了人间地狱,你认为凭借你一人之力能战胜那么多专业医师所不能攻克的难题么。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西泽对拉斐尔的过度自信十分不满。

        拉斐尔咬着牙,手里紧握着药箱。“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主教,但我却不是一个可以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病魔折磨却无动于衷只求自保的家伙。就算黑死病会传染又如何,在这个黑世界里,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别拿什么有了命才有回白世界的希望,我若见死不救,就算回了白世界,我也没脸见我的家人!”拉斐尔趁机施法夺过西泽手里的缰绳,迅速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拉斐尔火急火撩地赶回凯特太太的家,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达里尔哭泣的声音。

        拉斐尔急忙进屋,他看到床上如今已是空空如也,房间里凌乱异常。凯特太太不在房间里,达里尔则坐在地上不停地哭泣。拉斐尔连忙放下药香抱住达里尔问:“达里尔,怎么了,不哭,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祖母呢?”

        “呜呜……主教大人,祖母,祖母他被坏人抓走了……呜呜,主教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救一下达里尔的祖母,达里尔不想和祖母分开……”达里尔在拉斐尔的怀里泣不成声。

        “乖,主教大人帮你救祖母,告诉主教大人,到底是谁抓走了达里尔的祖母。”

        “是,血族大人们……”

        血族?拉斐尔不解。他们为什么要抓已经重病的凯特太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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