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端倪
潘西城内，宴会厅里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西泽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虽未着甲胄，却依旧腰悬佩剑，大马金刀地靠坐在第二王座上。
亚度尼西斯今天出奇的安静，此刻他静静地坐在台上，不似以往和厅中众血族闹作一团。
“你今天很反常。”西泽控制着音量，竟可能不让更多的人听到他在说什么。他的双眼始终注视前方，并没有转过头来看亚度尼西斯。但亚度尼西斯知道，西泽是在同自己说话。
亚度尼西斯也不看西泽，眼神继续和场下一个女血族眉来眼去。
“哦？很容易看出来么。”
“我是你的兄长，你是我一手培养长大的。我会不知道你现在是高兴，还是有心事？”西泽的这句话听起来骄傲极了。
“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不是父亲带大的。若是他带大的，岂不是我什么都瞒不过他。”
“没人能瞒得过父亲的眼睛。”西泽转过头来，面向亚度尼西斯。“你想瞒他什么？假装自己不关心新来的安琪罗主教么？”
亚度尼西斯表情一怔，内心苦笑。西泽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西泽言语冷淡，但眼里的却闪过一丝妒意。“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关注他。你一直都是布鲁赫族的高岭之花，虽然平时四处沾花惹草，却不见得有谁能入得了你的眼。”
“大概，是因为他太特别了吧。哥，你知道的，我不像你和父亲那样痛恨人类。我身为人类幼子时，红海世界虽然一直纷争不断，战火纷飞，但我一路都是靠着别人施舍救济存活。自从上次拉斐尔浴室遇袭后，父亲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想父亲和拉斐尔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要不然为什么魔杖潘西怎么会在拉斐尔手里。我有时候去找父亲，经常会看到父亲在利用幻境窥视拉斐尔。”亚度尼西斯想到此，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
“拉斐尔真的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类。我不想他因为父亲的恶趣味而失了性命。可我明白，以父亲对人类的恨不是我能转变的。若我对拉斐尔过多关注，一定会加剧父亲对他的摧残。”
西泽原本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就瞧见亚度尼西斯的骑士正在从宴会厅边缘慢慢移动过来。
“顺其自然吧，父亲不是善恶不分之人。亚度尼西斯，我想你的骑士在找你。”
亚度尼西斯看见骑士从人群中终于挤了过来，站在亚度尼西斯身后，耳语了几句。亚度尼西斯闻言，转头焦急地对西泽说：“哥，若是父亲来了，你帮我跟父亲说一声。我有急事，先去处理一下。”
当亚度尼西斯到达教堂时，拉斐尔才把黑马送回在马舍。拉斐尔站在庭院里，头发凌乱无比，发丝间还夹杂着一些没来及弄掉的树叶。他的衣服也被树枝刮了几个破洞，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亚度尼西斯疾步走过来，恨不得把这个人揍一顿。“拉斐尔，你跑到哪里去了。”
拉斐尔看看自己，尴尬的笑了笑，说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去所罗河边树林练习马术。”
亚度尼西斯轻哼了一声，拖着拉斐尔就往房间走。“深夜练习摩擦树枝么。”
拉斐尔感觉他在生气，有些许害怕地唤道：“亚度尼西斯？”
“闭嘴！”
亚度尼西斯一把抓住拉斐尔的手，往里头拽。
拉斐尔猜测亚度尼西斯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既然对方都不说破，也就任由亚度尼西斯拽着走。
等两人进了房间，亚度尼西斯把拉斐尔推到床上，轻车熟路地从角落里翻出拉斐尔从白世界带来的药箱。
“把衣服脱了，哪里受伤了，我给你上药。”
拉斐尔眨眨眼，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脱光是不敢的，只褪下外服，将内衣的衣袖卷到小臂上，递给亚度尼西斯。
“亚度尼西斯？你在生气么？”
亚度尼西斯握着拉斐尔的小臂，白了他一眼。
“抱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亚度尼西斯深深地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依旧，拿着药瓶一点点地给拉斐尔的伤口上药，嘴上也放软了语气。“你若真想道歉，那你以后就别擅自行动，至少身边带上你的执事吧。你知道吗，你今天是多么凶险，你很有可能会没有命的！”
拉斐尔显然没有意识到那森林是多么可怕。“有那么严重么？”
亚度尼西斯给了拉斐尔额头一个爆栗，拉斐尔吃痛哎哟了一声。“你干嘛打我，很痛的。”
“你还知道痛啊，我还以为你活腻了呢。说，你今天去断层里干嘛。”亚度尼西斯表情十分严肃。
“断层？你是说那个森林？”
亚度尼西斯双臂抱在胸前，点点头。“差不多。”
“那里叫断层啊，我只是去那里寄信。”
“寄信？”亚度尼西斯皱眉。“谁带你去的。”
“我的小蝙蝠。可是我出来之后就不知道它去哪里了，你有看见它么？”
“小蝙蝠？没有。”
亚度尼西斯心里想，自己来教堂数次，从未看见过拉斐尔养了蝙蝠。血族世界的蝙蝠，除开森林里的野生蝙蝠，都是有主之物。这只出现在拉斐尔身边的小蝙蝠显然是开了灵智的，想必身份不简单。
亚度尼西斯叮嘱道：“以后别去那里了。要寄信，你给我就是了。我会帮你交给守界人寄出去的。”
拉斐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心中重要的事情有了着落，拉斐尔便对断层来了兴趣。“亚度尼西斯，你给我讲讲那里吧。我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我到底怎么从白世界过来的。你说那里危险，怎么危险了？除了守林魂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么？”
亚度尼西斯又给了拉斐尔一个爆栗。“你遇到了守林魂？都叫你安安分分当你的安琪罗主教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安守本分啊。”亚度尼西斯气极了，但良好的涵养又让他说不出骂人的话。
“算了，既然你已经去过了，我就跟你说清楚吧，免得你整天脑子里想一些有的没的。黑世界和白世界算是两个不同的时空，但是毕竟黑世界是从白世界剥离出来的，所以不可能完全与白世界断绝联系。在特定的时间，地点，两个世界之间会产生碰撞，摩擦，产生断层。就是你今天进的迷雾森林。两个世界的来往是有限制的。因此，断层里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为了维持平衡的生灵，他们会在断层里竟可能消灭企图打破平衡的人类和血族。但是光光有那些是不够，对于能力非常强大的血族那些东西形同摆设，所以在断层深处，会有一个有较高能力的守界人。守界人是人类和血族的孩子，他们没有完整血族血统，又没有经过血族长辈的初拥，所以是不会成为完整的血族的。他们只能拥有部分血族的能力。那些孩子从一出生就会被扔进断层，由守林魂挑选，抚养长大，守林魂是不会攻击他们。他们的职责本初是用来守护每个断层由先代血族设置在断层中的两界门。两界门是用来防止血族随意进出，两界门长什么样子，只有设置它的人和现任管理者知道。但只有管理者有权决定两界门的开启，关闭。”
“这么麻烦，那我的信怎么寄出去？”拉斐尔听得很仔细，难免有些担心自己的信。
“你听我说完嘛。随着两界来往增多，特别是在乔凡尼家族的崛起和光荣之战的影响，乔凡尼家族中出现了一群专门来去两界的商人。潘西每到月圆之夜父亲才会开启两界门，让这些商人在两界运输物资。你的信，也算是他们义务。只要守界人接收了，你的信就一定会送出去的。你以后没事儿别去断层，以你现在的能力，十有八九只有死在里面，迷雾森林里面可不只有守林魂，还有历代管理者放进去的妖兽，知道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嗯，我懂了。”
亚度尼西斯看着拉斐尔的侧脸，似想起什么，若有所思的问道。“拉斐尔，你的魔法练习的怎么样了？”
拉斐尔显然没想到亚度尼西斯会问及这个，自己开始练习魔法的事情，亚度尼西斯是怎么知道？按照平时凯和亚度尼西斯的关系，凯没有可能会告诉亚度尼西斯这些事情。细思极恐，亚度尼西斯又怎么知道我离开了教堂，去了断层？还有他怎么知道我的药箱放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凯那天晚上让自己小心诺森伯兰家的人的话语一瞬间窜上了脑子。
拉斐尔佯装平静地回。“没怎么样，才开始而已。”
“有什么不懂得地方，你可以来问我。虽然我不是擅长魔法的辛默尔氏族，但是教导一下你，还是可以的吧。”亚度尼西斯说的颇为自豪，丝毫没有察觉到拉斐尔听到辛魔尔氏族魔法时眼眸又暗了几分。
亚度尼西斯似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一叠纸，嘴角上扬漏出他的小尖牙，带着些许顽皮。“拉斐尔，你猜我手上的是什么？”
“是什么？我不知道。是一堆纸。”拉斐尔如实回答。
亚度尼西斯扶额。“我也知道这是一堆纸！”一屁股坐在拉斐尔身边，打开叠好的纸。“这是潘西城的地图。”手指着图上一角。“这是一家书店，也算是潘西城的图书馆。”
“这里是潘西的图书馆？”
拉斐尔不敢相信，这一角按照比例换算，好小……
“嗯嗯，潘西的藏书量在布鲁赫族里最惊人的！潘西有很多的图书，还有很多都是我和我哥哥一起收藏的！”
亚度尼西斯沉浸在无限自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拉斐尔微微抽搐嘴角。
亚度尼西斯继续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血红色宝石镶嵌的戒指。
“图书馆的书是有等级划分的，你去的时候要向管理人员出示这枚戒指，他们就会放行了。当然这枚戒指并不是所有的书都可以看的哦，里面有很多关于辛默尔的初级黑魔法，你可以去看一下。”
亚度尼西斯起身，习惯性地在拉斐尔手上落下一吻。“可爱的拉斐尔，下次可别乱跑，不要再做那些让我担心的事情了。要不然你又会毁了我美妙的晚会的。好好学习魔法，你若是想回到白世界，变强是你唯一的生路。”
亚度尼西斯从宴会厅里失踪的时间够久了，他必须尽快赶回去。拉斐尔被亚度尼西斯推搡着爬上床，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塞进被子里，裹成了蚕蛹状。
拉斐尔躺在温暖的被褥里，嘟囔道：“亚度尼西斯……”
亚度尼西斯正在把拉斐尔的药箱放回原处。随便嗯了一声。
拉斐尔半捂着头，继续嘟囔：“抱歉。”
亚度尼西斯呵呵地笑了起来。“拉斐尔，你真的很特别。”接着亚度尼西斯吹灭了蜡烛，站在门前沉默良久。“拉斐尔，这里是黑世界，不要相信任何血族，包括我。你一定要变强，只有足够强大你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父亲杀死。
亚度尼西斯拉上门了卧室房门，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拉斐尔一个人。拉斐尔捂在被子里，手里攥住戒指。
黑世界里，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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