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绝处逢生

清晨的山岗上清风徐来，花瓣上凝结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露珠。生活在阳光下的生灵们，渐渐从睡梦中清醒。

        虽然天还未破晓，但拉斐尔已经独自坐在山岗上许久。这已经是拉斐尔的第三个不眠之夜。自那次“噩梦”中醒来，每每想起，梦中情景都令拉斐尔不寒而栗。这段恐怖的回忆，让拉斐尔恐惧入梦。他害怕自己一进入梦乡，梦境里又会出现诺森伯兰血色地身影。

        拉斐尔抚摸上自己的脖子，触觉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疤痕。那一夜仿佛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恶梦。诺森伯兰没有在深夜里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没有带自己去过所罗河畔，更没有发生过那些恐怖的事情。

        拉斐尔知道血族噬血后可以选择为对方治疗，但拉斐尔不敢去质问找诺森伯兰，更不敢去所罗河畔花丛中求证事情的真相。他就像只鸵鸟，把自己深深的埋在土里，相信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经过数日相处，拉斐尔的善良与淳朴彻底征服了心软的纳塔拉。拉斐尔这几日忧心忡忡样子，令纳塔拉倍感自责。那一夜，凯拽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房间，她眼睁睁地看见拉斐尔被带走。纳塔拉不知道那晚诺森伯兰和拉斐尔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敢贸然去询问拉斐尔，只能默默地帮拉斐尔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纳塔拉今日起的比以往更早，她特意准备了自己最拿手的食物作为早餐。她期待拉斐尔能从自己充满爱心的食物中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关心，可惜今天拉斐尔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餐厅。

        纳塔拉走到窗口张望着远处的山坡。拉斐尔此时依旧坐在那里，看起来并不想被人打扰。

        凯切着牛排腹诽。“你四处看什么，过来吃饭。”

        “当然是拉斐尔咯。”

        纳塔拉走回来，坐在凯的对面。她的手肘放在餐桌上，撑着脸颊，牙齿咬着小拇指的指甲。纳塔拉本就生的楚楚动人，配上这个小动作，更是刺激着凯的肾上腺素。

        想到自己的女人看着别的男人，虽然明知道她俩没什么，但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他没好气地问：“看他做什么。”

        “也不知那天发生了什么，拉斐尔这几天看起来闷闷不乐。话说那夜你带拉斐尔去了哪里？诺森伯兰怎么会到这里来找拉斐尔，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诺森伯兰？诺森伯兰因为血猎工会暂时不动我们，所以就把气撒在了安琪罗主教身上。”

        凯平静地回复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当然不会去找诺森伯兰的茬。我只是带拉斐尔去了古斗兽场。”

        “什么！”纳塔拉激动地站起来，起身时不小心带动了木桌，把自己面前的汤全撒在了自己的身上。“好烫，好烫，快拿湿布给我，烫死我了！”

        凯见状立马拿着手帕帮纳塔拉擦去身上的汤渍，看着纳塔拉咋咋呼呼的样子，十分心疼。“做事小心点，别这么莽撞，让我看看烫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纳塔拉也不顾及身上的伤痛，她焦急地扯着凯的领口继续询问：“你刚刚说你带拉斐尔去了古斗兽场。你疯了么，凯？你怎么能带他去看那些东西！你不是不知道拉斐尔心思有多单纯。你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这么过下去么？”

        “纳塔拉。”凯握住纳塔拉的双臂，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那是他的命，他不可能安安静静活下去。黑世界有黑世界的生存规则。单纯可以，但并不意味着要无知。我只是想让他提前知道自己在这里到底将要面对什么，让他有更好的准备存活下来。你那么看好他，就要相信他能够从这个可笑的牢笼中挣脱出来。”

        “但那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法啊，你可以用一些很委婉的方式，比如用说的，我们告诉他不就可以了么。你这个死混蛋！这么可爱的孩子，我才不想看到他这么快就变成那些没有生气的人偶。”纳塔拉用力捶打凯的胸口，却又忍不住把自己埋在凯怀里，内心很是气愤，但也为拉斐尔的将来感到无比难过。

        “纳塔拉……”凯紧紧地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担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同你一样，我也想逃离过去的罗伊留下的阴影。我们都不要骗自己，既然放不下过去，那就不用放下。嘿，听着，亲爱的，我们都直率一点好么。这次抽签的时候，你是主动请缨过来，我知道是乔纳森那个怪物托付你照顾拉斐尔的。你也想借此回来完成罗伊未了的遗憾不是么？虽然我不喜欢乔纳森，连带着也不喜欢拉斐尔。但是你放心，拉斐尔会撑过来的。他是乔纳森那个怪物看上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就被血族击垮的。”

        凯的紧紧的拥抱着纳塔拉，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在纳塔拉的后背上安抚着。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的爱人，他一辈子要呵护的人。

        “凯……”纳塔拉深情地看着凯的双眼，想起了和凯一样拥蓝色双眸的罗伊，有点触景伤情。“凯……凯……对不起，是我对不起罗伊……对不起……”

        纳塔拉红着眼眶，心疼地抚摸过凯脸上的疤痕。“如果当年我能够早点发现，或许罗伊还在，还有凯你也不用变成这般模样……都是那群人类！都是旭日教廷！是他们害了罗伊和你！”

        凯微笑着摇头，一只手为纳塔拉整理凌乱了的发丝。“这不是你的错，纳塔拉。别忘记了，我为什么要加入血猎，我们一定能够看到他们覆灭的那一天的。”

        往事浮现，恍如隔世。

        纪元1392年，仲夏之夜，因为反对旭日教廷无休止的倾轧，凯的家族永远地结束了他们贵族的荣耀。旭日教廷的护教骑士们带着撞冲车破开了他们家的大门，一家十数口被屠戮殆尽，只剩下了凯和他的弟弟罗伊。

        悲剧永远不会就此轻易结束，凯的弟弟罗伊不久被旭日教廷以安琪罗主教之名送往黑世界，而凯自己则被迫成为骑士远赴战场。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凯，历经千辛万苦偷渡到黑世界寻找弟弟。就在他庆祝自己与弟弟，纳塔拉三人逃出黑世界迎来新生之时，命运再一次跟他们开了一个无比沉重的玩笑。

        被烈火包围的祭台，无知的愚民们拿着火把围在台下欢欣雀跃的喊杀。身着安琪罗主教服的少年罗伊被绑在祭台上，平静而祥和。即使在被熊熊烈火灼烧之下，罗伊致死都没有对外呼痛一声。

        凯痛恨血族，也痛恨旭日教廷，更痛恨无知又愚蠢的人类。但为了看到血族和旭日教廷覆灭的那一日，他自愿跟随纳塔拉进入吸血鬼猎人公会，历经千难万险，再一次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凯虽然成功从人类转化成了吸血鬼猎人，可神又跟凯开了一个玩笑。凯不是长寿型血猎，而是力量型血猎。在拥有对抗中级血族的力量的同时，寿命却是普通人的一半。

        凯把哭成泪人的纳塔拉抱回房间休息，自己回到餐厅收拾清理餐具。刚打开餐厅门，凯就看见一个拥有异瞳的男孩子坐在里面用餐。

        “你怎么来了？”凯的话语中听得出几分怪罪的意味。

        “偶尔想换换口味。”男孩子不以为意的回道，紧接着又喝了一口浓汤，总结了一句。“纳塔拉的汤，味道还是一样没变呢。”

        凯对男孩下了驱逐令。“你喝完赶快走！”

        “我有那么讨厌么？还是说你不希望纳塔拉见到我？”

        “明知故问。”

        凯无视男孩儿，把餐具收拾进餐盘里。

        男孩子失落地低下头，用一种惋惜的口吻说道：“明明我们以前在一起很开心的。”

        凯不想回想以前的事，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被男孩子叫住。

        “凯！我想我们应该谈谈。”男孩儿仰头笑起来，异色的双瞳十分迷人。

        凯不留余地的拒绝。“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男孩子继续坚持。“是关于拉斐尔的！”

        凯顿了一下，思考了片刻，还是留了下来坐在对面。

        “你还想说什么。”

        男孩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推给凯。

        凯拿起来，仔细观察一番肯定道：“这是辛默尔的黑暗魔法。”

        “把这个给拉斐尔。”

        凯不解。“给他做什么？这可是三级的黑暗魔法。”

        “他若是想在诺森伯兰的游戏里存活下来，这个是必备的。你给他就好啦！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回辛默尔的图书馆里偷来的！”

        凯望着男孩沉默许久。

        “贝萨流士，你想做什么？你去图书馆就不怕被抓回去？”

        男孩静默半晌，笑容逐渐冰冷下来，他放下汤勺默默起身走到窗口看向远处。

        “我是有多久没有听到你叫过我的名字了。我是那么容易就被抓到的么？这么几年我还不是在外面过得自在逍遥。你和纳塔拉有你们未尽的遗憾，我也有我想尝试的事情。或许拉斐尔能够帮我们实现呢……”

        贝萨流士方才还表现的轻松自在，不知怎的他幼小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顿时头晕目眩之感袭来。他急忙扶住窗框，背对着凯强力隐忍着，表情痛苦。他忍住身体的不适，竟可能的语气平缓的说道：“再说，罗伊告诉我，他也希望我这么做。”

        “罗伊？贝萨流士你等等！”凯话还没有说完，贝萨流士就已经变成了蝙蝠飞出了房间。

        微风袭过山岗，青草舞动，花瓣纷飞。

        贝萨流士依旧保持着蝙蝠样貌倒挂在树枝中，随风晃动。贝萨流士是辛默尔氏族内出了名的好记性。他至今还记得罗伊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着好看的酒窝。而罗伊的哭相则十分难看，眼泪鼻涕一大把。他经常像个小孩子似的不安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向自己发誓，他会变强到可以保护任何人，包括自己。直到罗伊身死火刑前，这家伙总算是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用命保护了他。

        贝萨流士嘟嘟囔囔。“罗伊，你真是个大笨蛋。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总能把你救回来的。”

        等夜色吞噬了黑世界最后的光，拉斐尔才回到教堂。夜风吹得树枝呼呼作响。拉斐尔拢了拢吹乱的头发，看了下寂静的庭院一眼，才默默进屋。

        房间里，凯翘着腿在坐在小方桌旁等候多时，桌上放着一本包装很精致的黑色厚皮书。

        “凯，找我有事？”对于凯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屋里，拉斐尔表现的十分诧异。

        “我是来帮人送这本书给你。”

        拉斐尔有点不理解，接过大概翻了一下才肯定道：“这是黑魔法？”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掌握，毕竟你一直学习的都是白魔法。一开始就给你三级黑魔法，可能会比较难。黑白魔法本是同源。实在不行的话，我回去给你找一些初级魔法书过来，我能力有限，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既然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凯走到门边，手里握着门把，有句话卡在喉咙，不知道该不该说。

        拉斐尔抱起黑魔法书，视若珍宝。“谢谢你，凯。”

        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拉斐尔，还是决定向拉斐尔道歉。“前几天有些事情，我做的不太好，对不起。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安琪罗主教并不是所有都全军覆没死在黑世界。有一个安琪罗主教他成功回到了白世界。那个人我想你应该也认识，他就是旭日教廷异端审问局的乔纳森主教。拉斐尔，我相信你，你也能逃离这个地域。还有一件事，小心诺森伯兰家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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