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梦魇

小蝙蝠扑闪着翅膀捕食归来，却见拉斐尔的房间依然是黑漆漆的。它在小教堂四周寻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拉斐尔的身影，便回到卧室内，倒掉在窗口苦思冥想着什么。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教堂前停止。夜里的马匹嘶鸣声总是格外的突兀，也震醒了正在走神的小蝙蝠。

        拉斐尔翻身下马，脸色有些苍白，眼里填满了化解不开愁绪。待到拉斐尔走回卧室时，已经没有了小蝙蝠的踪影。当然，此时此刻的拉斐尔也不会有精力去注意一只蝙蝠的去向。

        耶和华用泥土创造了第一个人类亚当。亚当与夏娃偷吃禁果后受到耶和华的惩罚。生于尘土，归于尘土。生而为人，而人类也本能的抗拒死亡。

        拉斐尔就着黑暗颓然地倒在床上，满脸疲惫之色。他在床上翻了翻身，改躺为趴。频死的绝望之感，如山般压在拉斐尔。拉斐尔感觉自己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思绪不受控制地臆测死后之事。身死之后，便与世间所有隔绝了联系。眼睛沦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耳朵失去了听觉，到处一片死寂；身体也失去了感知，再也感觉不到痛痒。

        拉斐尔苦笑，自己为自保毁掉了大主教的一双眼睛，现在的他既没有为神传播福音，又没有教导万民，是算不得将功补过的。如果自己身死，大概是得不到天使指引升入天堂，或许自己会永堕地狱，受永世煎熬。

        拉斐尔觉得有些许冷，又翻了个身，钻进了被窝里，像蚕蛹一样，把被子做成茧紧紧包裹住自己。好像只要这么做了，自己就能从茧的保护之下得到生的力量。但拉斐尔也明白，这些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诺森伯兰亲王坐靠在床上，看着幻镜子里目光呆滞的拉斐尔。没有了生还的希望，支撑拉斐尔在黑世界赖以生存的支柱也就崩塌了。

        诺森伯兰原本计划的就是要毁了拉斐尔。他要毁掉所有信仰着耶和华的人，从人类引以为傲的信仰中击垮他们。耶稣拯救不了世人，万能的耶和华依旧帮不了众生。在这个被主抛弃的世界，谁也救不了你。你只有像小老鼠一样瑟缩着，恐惧着，颤抖着身体等着天敌的猎杀。

        但诺森伯兰不得不承认，拉斐尔的确与以往所见的人类不同。他不愧是能得到潘西认可的人。那纯洁而刚毅的可人儿即使是在受伤昏迷之时，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顽强不屈的生命力和由内而外散发的圣洁而美好的气息。

        诺森伯兰从见到拉斐尔的第一眼起，内心就爆发出可怕的破坏欲。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值得被毁坏。如今的幻境里的人眼中光辉散去，如深潭古井，无波无澜。诺森伯兰看着那张无助，痛苦的脸，也不知为何内心没有丝毫愉悦。他不禁自问，难道是因为加之到拉斐尔身上的痛苦还不够？还是因为这些击垮他的不是自己？

        就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诺森伯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自己玩具的生死，主宰的却不是自己。诺森伯兰决定，自己要亲自去毁灭这个弱小的人类。

        等到诺森伯兰来到教堂时，已经是下半夜。

        从诺森伯兰落地的一刹那，凯和纳塔拉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们站在卧室窗前，却并没有出来。诺森伯兰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在绝对力量差异面前，他们只能保持缄默。

        诺森伯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房间。他知道里面有两个吸血鬼猎人对自己虎视眈眈，但诺森伯兰却不屑于在他们身上花力气，径直走进拉斐尔的房间。

        诺森伯兰站在床边。床上的拉斐尔已经因为疲惫进入未知的梦魇中，发丝被冷汗浸湿，眼皮不安的颤抖着，嘴里时不时发出求救的呢喃声。

        诺森伯兰看到此景突然想起所罗河畔成片的彼岸花，娇艳的花瓣下细长的枝条，极力支撑着摄人心魄的花朵。这床上的拉斐尔就如那形单影只的彼岸花，引人垂涎，孤蓬自振。

        诺森伯兰抱起沉睡中的拉斐尔，一个飞纵，跃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夜里的所罗河，是亡魂的汇聚地。那些无法永生的亡魂，在所罗河里挣扎，哀嚎。他们或许在到达地狱之前就已经成为彼岸花的养料，或许被泥沙覆盖，永远葬在阴冷的河底，或许就这么随着所罗河水，就这么一直飘到地狱，又是另一番凄凉结局。

        夜风吹过，彼岸花海随风摆动，纤细却强韧。

        诺森伯兰坐在彼岸花花丛中，怀里搂着陷入梦魇的拉斐尔。诺森伯兰念出拉斐尔的名字，想地把拉斐尔从梦魇中唤醒。可除了令拉斐尔的眼眸在眼皮下转动的更加剧烈之外，却不见有苏醒的迹象。

        拉斐尔额头上浸出豆大的汗水，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诺森伯兰苍白冰冷的手放在拉斐尔的额头上，从手掌中传出一股力量，强制把拉斐尔从噩梦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拉斐尔，醒过来。”

        拉斐尔蓦然惊恐地睁开眼，碧绿色的眸里满是恐惧，背部的罗马袍已经被汗水浸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诺森伯兰眼神冷漠地盯着拉斐尔。“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你是……诺森伯兰亲王。”还没有从梦境中的恐惧脱离的拉斐尔，面对眼下的情景反应有些迟钝。拉斐尔自问自答。“诺森伯兰亲王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还在做梦。这个梦，好长。”

        诺森伯兰好奇的问道：“你刚刚梦见了什么。”

        诺森伯兰强行把拉斐尔震醒，剧烈的头痛让拉斐尔十分难受。拉斐尔捂着头，断断续续的说道：“记不清楚了。好像，好像我被关在斗兽场里，不停的和野兽厮杀。虽然我浑身上下都被咬伤了，但是我还是赢了……”

        拉斐尔傻笑，在古斗兽场上角逐中赢得了胜利，就意味着获得了生存下去的机会。

        “拉斐尔，那让我猜猜接下来的事情。你恐惧的不是斗兽场的野兽，是露台上的东西。我给你说这之后的故事，如何？虽然你成了斗兽场的胜者，但斗兽场的血族却把你送给了贵族玩乐，最后的你，被夺取五感，挂在露台上，成了一具干尸。”

        诺森伯兰微笑了起来，但在拉斐尔眼里此时的诺森伯兰已经化身为恶魔。拉斐尔挣出诺森伯兰的怀抱，极力否认。“不，不是…我不是干尸。我的结果不是这个。”

        诺森伯兰把拉斐尔护着头的手攥到手里，继续贴近拉斐尔的耳边，愉悦的描述着：“拉斐尔，你猜猜那些贵族会对你做什么？你长的这么出色，他们一定会把你当作泄/欲工具，好好的调/教你。”

        “不……不会的，不会发生的。”

        诺森伯兰的话语像是被施了魔法，污秽的画面随着诺森伯兰的言辞不停在拉斐尔脑海里闪现。拉斐尔把手从诺森伯兰手中拽出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疼痛欲裂的头部。

        拉斐尔极力反驳。“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

        不断地否定自己，不断地拒绝现实，希望的烛火受尽风雨，火苗将息。

        拉斐尔被诺森伯兰推倒在彼岸花海中。他抱着头蜷缩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身上洁白的罗马袍被彼岸花压出来的汁液染上深浅不一的红，那些在衣服上留下的汁水，何尝不是拉斐尔的心里的血。诺森伯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刀刀扎在心尖上。

        离开，成了拉斐尔此刻唯一的念想。

        拉斐尔翻过身用力的在花海中匍匐前进，他要逃离这满是恶魔的地狱。

        “拉斐尔，别逃了。”

        诺森伯兰笑的越发邪魅，他的双眸转变成红色，似地狱之火，吞噬一切。

        “不……那是梦……那是你编造的梦，那不是我的结局！”

        拉斐尔抓起一把泥土，愤怒地扔向诺森伯兰，可还未到诺森伯兰身边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下，落在地上。

        诺森伯兰毫不怜惜地一脚踏在拉斐尔胸口，冷笑着盯着拉斐尔碧绿色的双眸。“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你连这个都分不清，又怎么去改变的结局。”

        拉斐尔的胸腔骨在诺森伯兰的脚下随时都有碎裂的可能，拉斐尔死死地攥着诺森伯兰的脚踝，奋力地想要移开他。强烈的窒息感把拉斐尔的脸憋得通红。“我的结局，只有一个！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哈哈，人类，穿界门由我掌控。只要我想，你永远都别想离开黑世界，永远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在这里我才是王。”

        诺森伯兰他俯下身体，拽住拉斐尔的衣服。把拉斐尔拉起来，撕开罗马袍的下摆，用衣服将拉斐尔的双手捆绑后高举过头顶。一只手紧紧困住按压住拉斐尔不安分的双手，另一只手撕开他的衣领，露出拉雪白的肩颈与胸膛。

        夜风吹过，诺森伯兰身上强大气息，吓得拉斐尔已经忘记了挣扎。诺森伯兰跪在拉斐尔的身上，低下头暧昧的耳语。“上次，你逃掉了。这次你不会有机会了。我说过，你的血闻起来是一个不错的食物。弱小的人类，好好感受，什么才是真实。”

        尖锐的牙齿刺入脖子，除了本应有的皮肉上的疼痛之外，更恐惧的是血液在一点点被吸食触觉。拉斐尔能清晰的听到诺森伯兰吮吸血液和咽喉吞咽的声音。拉斐尔眼中自持许久的泪水奔涌而出，一滴滴顺着眼角滑落。

        “我要回去……”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拉斐尔感觉自己过了一整个世纪。渐渐的，瞳孔因为失血过多失去焦距，大脑逐步停止思考，眼前的所有都被蒙上血色。血红色花海下血红色诺森伯兰，自己将永远被困在这血红色的梦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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