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蚕食
生活在潘西的人类没有信仰，自然这所教堂也就形同虚设。拉斐尔不需要主持弥撒，更不会有人邀请他去主持其他仪式。在黑世界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独自冥思、祷告，和治疗他人。
拉斐尔来到黑世界之后，自然不敢怠慢魔法的修炼，想要在黑世界生存下去，初级二阶魔法师是完全不够看的。
清晨，万籁俱静，第一缕阳光射破薄雾，黑色的小教堂迎来了第一缕亮光。
拉斐尔关上卧室房门，走到礼拜堂内，跪在十字架下诚心祷告，开始新的一天。却不想一个壮汉突然闯入了礼拜堂，见到拉斐尔不由分说托着边走。
此时此刻，拉斐尔坐在干草堆上为壮汉病重的孩子治疗。那壮汉只知站在一旁凶神恶煞的厉声指责、威胁，根本不顾拉斐尔在治疗释放白魔法的过程中，需要静心凝神。
床上的小男孩经过拉斐尔的治疗之后，脸色总算是恢复了些红润。壮汉看到小男孩眼皮有睁开双眼迹象时，便粗鲁地拽着拉斐尔的衣领向后拖拽。治疗施法过程中，最忌的就是打扰施法者，这很容易导致施法者灵力脱离控制，伤及自身。
拉斐尔方才还在施法收力，灵力还没有完全收回至灵湖中，被壮汉如此猛地一拖拽，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感到五脏一震，一股腥甜气息急窜而上。拉斐尔强忍不下咳嗽了几声，一股鲜血从嘴角滴落下来，落在地上犹如片片红梅。
壮汉闻声回头看见拉斐尔此番模样，只觉得晦气无比，厉声道：“喂，你要死，死外面去。真是晦气的很，把我家里弄得到处都是血，还不快滚！”
拉斐尔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药瓶，拿出一枚稳定气血的药吞下，缓了口气。“对不起，弄脏了你家的地面。他还需要继续服药，药一会儿给你送来。”拉斐尔用衣袖擦掉泥土地上的血渍，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离开了石屋。
一个衣着鲜艳的血族小男孩蹲在树上，歪着小脑袋，手里攥着石子向鬼鬼祟祟的凯扔过去。“凯！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偷窥狂啊！被我抓到了吧！嘿嘿！”
以凯的反应能力自然不会被一个小石子打到，一个侧身便与石子错身而过。凯回头就看见一副小地痞模样的男孩，不悦道：“你怎么来了？白天不是在睡觉么？”
男孩小腿一使力，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扑进凯的怀里。男孩异色的双瞳眨了眨，喜笑颜开的样子十分讨喜。男孩子长有一双异色瞳仁，他用一只小手掌遮住宝蓝色的眼睛，用另一只金色的眸子向拉斐尔那里瞅了瞅，指着远处的拉斐尔说：“喏，还不是为了这个人类。”
凯抱着男孩，转过身体也看向远处步伐蹒跚的拉斐尔。“为了他？”
“恩，诺森伯兰那个老家伙越来越无聊了。又开始故技重施了。但是呢，我也很无聊了，我要不要帮一下那个傻瓜呢？”
“故技重施？他做了什么？还有你就不怕你家族的人找到你了？”
“还不是那些流言咯。我可真搞不懂你们人类，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我当然不能让我的族人找到我，所以这事自然不能由我出面。我肯定要拉你入伙。你可别告诉我，你听信了那些流言蜚语？”
被男孩子轻易戳破了自己，凯心中虽然尴尬，但面上依旧冷冰冰的。“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好吧，就算我识人不清。我还以为你会爱之深，恨之切呢。这事你又不是第一次犯了。既然现在你对拉斐尔的印象还不错，我也认为拉斐尔和其他被送来的安琪罗主教不一样。我一直想找到安琪罗主教的另一个结局。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么？他到底能在潘西城里，在诺森伯兰那个老怪物的眼皮子下能走多远？”
“你想怎么做。”
男孩子趴在凯的肩膀上，耳语了一阵。“你记住了哦！我可不想等着诺森伯兰慢慢玩游戏。凯，你说，如果这个人类看到那些都能撑过去，诺森伯兰会不会很失望呢？嘻嘻……”
凯听了小男孩的计划后，有点为拉斐尔感到担忧。“你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万一他反而变成缩头乌龟了呢。”
男孩满不在乎的回复道：“大不了，就是死，能有什么差别么？”说完，小男孩松开凯的脖子，迅速跳了出去。
“拉斐尔最后会怎么选，和我又有什么关联呢，你说对么？哥哥？”小男孩儿眨了眨无辜的宝蓝色的眼睛，又一路蹦蹦跳跳离开了。
凯望着小男孩消失的方向万年面瘫的脸总算换了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喃喃自语。“你不是我的弟弟……不要叫我哥哥……”
拉斐尔闲时除了坚持每日的祷告之外，午后都会去教堂后面的树林练习魔法。自从身体康复后，诺森伯兰亲王的话就一直萦绕在耳边。这个世界很残酷，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自己不能指望他人的帮助，一切都得自力更生。
临近太阳下山时，凯终于决定依照计划行事。当凯踏进拉斐尔的感知范围内，拉斐尔就察觉到了，但拉斐尔并没有停下训练的意思，依然全心全意的练习魔法。凯也没有叫停拉斐尔，只是靠在一边的树干上观摩。
等拉斐尔练习结束，他才向凯踱步而去，经过方才的训练，罗马袍上已经沾满了汗渍。拉斐尔问向凯。“凯，你找我有事？”
凯身后拉着两匹黑马，没有过多的解释，凯便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扔给拉斐尔示意道：“跟我走。”
拉斐尔拿起挂在树干上的外袍穿上紧随其后地翻身上马，追赶在凯身后。骏马飞驰，留下滚滚烟尘。潘西城在身后越来越小，到最后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诺森伯兰此时正在利用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幻境，窥视着拉斐尔的一举一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脱离了他的计划。从马的奔跑方向，诺森伯兰已经猜出拉斐尔要去的地方是古斗兽场。诺森伯兰慢悠悠的晃着手中的酒杯，带着几许玩味，他也想看看，拉斐尔会如何面对接下来安琪罗主教的终结之地。
新月高悬，一座的古斗兽场慢慢出现在拉斐尔视野中。古斗兽场四周植被稀疏，乌鸦盘旋于天际，像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凯带拉斐尔寻到一处偏僻地方拴住马匹，给拉斐尔带上一副兜帽斗篷和面具用来掩饰身份。
“古斗兽场里都是来寻乐子的血族，你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拉斐尔点点头，紧跟在凯身后，两个黑色身影混在来往的人流中从侧门进入古斗兽场。
古斗兽场内灯火通明，最外围是一圈由石室组成的房间，每个房间门前有一个石牢。凯带拉斐尔围着外围石室游览了一段。这里贩卖的除开五花八门的物件，珍奇的野兽，还有人类奴隶。石牢里的男男女女衣衫褴褛，眼神呆滞。
拉斐尔站在贩卖奴隶石牢前，抓着牢笼栏杆的手极力隐忍着。
“这些人类的身上都被烙上了奴隶印记，一旦你救了他们，如果被人发现，你也会成为奴隶。别白费心思了，你都自身难保。”
凯把拉斐尔的手从栏杆上扯下来，又转身继续向前走。
拉斐尔无奈跟上凯，轻声询问道：“难道就没有人管么？”
“谁来管，这里是黑世界，是血族统治的地方。人类本就是他们的食物。再说白世界不也有奴隶么？不管是白世界，还是黑世界，都是在做压榨生命的事情，也不见得有什么差异。黑世界的人类好的归处也不过是成为农户，远离血族权势的他们一般不会被认作食物。虽然过得清贫，整日辛劳，但至少可以寿终正寝。混的差的也不过是成为食物和工具，到头来身首异处，喂了妖兽。”说完凯从石牢旁的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之下是一段由石凳组成的平台，此时观众区已是人满为患。石登前是一圈保护石栏，石栏下又是一圈石牢，这一圈石牢里关押的就是今日要上场的人类角斗士和妖兽。中心区域是一片开阔的角斗场。此时，正有两名角斗士在场上浴血厮杀。
凯领着拉斐尔一路穿过观众区，直向正门方向行走。正门的中圈是一个半圆形的拍卖台，顺着拍卖台两侧的台阶直通二，三层。凯今日的目的地就是二层的中心露台。
露台之上有数个木头做的十字架，每一个十字架上吊着一具被风干的尸体。露台正中央，一个人拴在那里。那人身着教会服饰，双眼被剜去，舌头也被割掉，全身满目疮痍，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苟延残喘。
拉菲尔不忍地撇过头。
凯说道：“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你看见眼前的一切了么。光荣之战之后，无数的安琪罗主教被派遣到黑世界，最后却没人能够活着离开黑世界。这里的尸体和那个人，都是你的前任。就算你是被教廷指派的安琪罗主教又如何，你和下面那些石牢里的人类一样，结局都是惨死他乡。就算是学那个人，对血族千依百顺，成了血族的奴隶，最后还不是真的如狗般苟活一世。血族是不会在乎人类死活的，你现在也不过是诺森伯兰的新宠而已。”
“诺森伯兰亲王的新宠？”拉斐尔眼中满是疑惑。
“按照布鲁赫族的规矩，安琪罗主教只会短暂的留在亲王领地，便会如赏赐奴隶一般被赏给下面的血族。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被诺森伯兰亲王看上了，没有被送下去。但你别以为能留下来，就有什么可值得庆祝的。等诺森伯兰觉得你没意思了，你就会跟他们一样，被挂在这里。”
身后的斗兽场刚好结束，一片叫好声响起。拉斐尔木然地回望斗兽场，一个男人以胜利之姿立于场中央。男人的弯刀上赫然挂着一个新鲜的头颅，潺潺的鲜血自弯刀染透男人的全身，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叫好声……
沉默、压抑，迷茫、彷徨，种种情感爬上心头……古斗兽场里充斥着各式声音，仿佛汇集成一声声嘲笑声。如强大的血族站在高处，俯视着地面上求生的人类，恣意地践踏他们的所有努力。对生的希望，对未来的希冀，被残酷的现实无情蚕食。他不禁自我怀疑，难道我的结局就是和他们一样最终被挂在此处，供人耻笑么？
拉斐尔站的笔直，眼中悲戚，狐死兔泣。“父亲，拉斐尔可能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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