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流言蜚语

新任安琪罗主教留宿潘西城数日，入住诺森伯兰亲王寝殿的消息不胫而走。恶意诽谤拉斐尔的传闻，如雨后春笋般遍地生长。然而身在潘西城里养伤的拉斐尔却对此一无所知。

        亚度尼西斯每天都会来探望拉斐尔，诺森伯兰亲王偶尔也来小坐。但诺森伯兰显然并不喜欢喝拉斐尔交流，他更喜欢一个人坐在一边静静的观察这个人类，像是一个猎手，观察他钟意的猎物。

        今日是拉斐尔在潘西城养伤的第十天，内伤已经平复如旧，背上骇人的伤口也结痂掉落，留下淡粉色的“图腾”。拉斐尔决定正式向诺森伯兰亲王请辞，在征得诺森伯兰的同意后，乘坐诺森伯兰家的马车回到了小教堂。

        回归平静生活后的拉斐尔急忙走访这里的人类居住者，但是除了一位病重的老妇外，其他人类都对他避而不急。

        拉斐尔原以为生活在黑世界的人类会因为自身的弱小而团结在一起，共同抵御黑世界里血族的压迫和奴役，可惜现实中却并没有如拉斐尔想象那般美好。生活在黑世界的人类没有希望，也没有信仰。他们不崇拜任何的神灵，更不信任教会。黑世界的人类自诩为被神抛弃的人，他们是被神舍弃给血族的食物。自然也不屑于和虚假的教会有任何牵扯。

        生活在潘西地区的人类，不是对拉斐尔的存在视而不见，就是如血族般把拉斐尔看作一种消遣的工具。他们不会因为拉斐尔对他们的帮助而感恩，反而对拉斐尔的举动鄙夷不屑。在他们看来安琪罗主教只不过是教会送来讨好血族的走狗，教堂的弃子，根本不值得被他们尊重。加上恶毒流言的助攻，他们对拉斐尔更加蔑视，避如蛇蝎，更有甚者还会对拉斐尔拳脚相向。

        乔纳森临走之时留给了拉斐尔一些稀有的药草种子，在拉斐尔的培育之下，已经能在庭院里看到青翠的幼苗。

        凯在前往马厩的路上看到拉斐尔正拿着水瓢给植物浇水。庭院里的架子上晾着拉斐尔刚洗好的衣服。拉斐尔昨日才晾晒了衣服，现在有挂了另一套在架子上。想必，今天拉斐尔在外面又被那些人类泼了一身脏水。

        凯是一个刚正而直率的人。但因为其弟弟罗伊的惨死，家族的灭亡，他对旭日教廷十分嫉恨。坊间流传的那些关于拉斐尔的光荣事迹，凯也略有耳闻。本就因为某人连带着对拉斐尔不是很顺眼的他，在流言的误导下，越发不喜欢拉斐尔。眼下看见拉斐尔，不免停下来心直口快地讥讽几句。“尊贵的拉斐尔主教，您怎么屈尊降贵自己来庭院给这些花花草草浇水了，这种事情交给我们这等粗人来做就好了，别污了您的身体。”

        拉斐尔放下水瓢，提着水桶走出药田。今日出去连连碰壁，被凯这么一激拉斐尔也上了脾气。“凯，纳塔拉说你是一个很好相与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今日正好我们坦诚相待，把之前的不愉快修正掉，如何？”

        “我们之间并没有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凯不咸不淡的回复道。

        “既然没有，我这里到有一件事情想请你指教。近日我到居民那里，总听闻有人在议论我。不知你对此是否知情，若我有什么事情我处置欠妥，还请凯能够告诉我。”

        凯抱着臂膀冷笑。“亲爱的拉斐尔主教，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些污秽之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隐秘。”

        “我做了什么污秽之事？”

        凯对于拉斐尔的狡辩很是不屑，眼里尽是嫌弃。凯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看法。“拉斐尔主教，你是我见过的最虚伪的人类，你知道么？”

        拉斐尔没想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凯会如此评价自己，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是虚伪。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拉斐尔，你还真是独特，难怪教廷会把你送过来。你很适合这边的生活，臭虫就应该活在黑暗里。对于教廷的人来说，你的存在一定是个无比巨大的烦恼。拉斐尔，你告诉我，你在白世界是不是就是靠肉体上位的？天使面庞，魔鬼的心，应该十分受欢迎。”

        凯的这一句话，恰好说中了拉斐尔的痛处。他不就是因为这腌臜的事情才被流放到此么。一时气急，说话不免重了几分。“肉体上位么？很可惜我还戴不起这顶高帽。”

        “戴不起？可是您在晚会之后就住进了潘西城，并且还住在诺森伯兰亲王的寝宫里。我不得不承认，您很有能力，居然一开始就爬上诺森伯兰的床。这十天你想必你过的十分滋润，我听说诺森伯兰亲王的床上技巧可是很棒的，就你的小细腰承受的了么？”

        拉斐尔忍耐不住大声解释。“我根本就没有做那等污秽之事！我这十天一直在潘西城养伤！”

        凯无所谓的摊手。“事情的真相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人类只喜欢听到他们喜欢听的东西。”

        拉斐尔生气极了，但知道了原由，反而松了口气。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自己又何必去烦劳。时间能证明一切，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拉斐尔冷静下来，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没有做过出卖尊严的事情，潘西城里明明有那么多人能证明自己是在潘西城养伤，为什么会有人如此恶意揣测自己？还故意散播这个可笑的流言，闹得人尽皆知。那人这样做，除了降低自己的风评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但更值得拉斐尔深思的是，潘西城对此事保持缄默的态度。

        亚度尼西斯坐在诺森伯兰亲王旁，他们此时正坐在一个灯火昏暗的房间里，对面挂着一幅巨大而古老的椭圆型镜子。镜子里实时播放着拉斐尔的画面。

        “父亲，你看着拉斐尔苦恼的样子很有趣么？”亚度尼西斯问。

        “难道不有趣么？人类的内斗永远是最有趣的戏码。谣言的威力不容小觑。”诺森伯兰亲王看着镜子里拉斐尔，脸上挂着邪气四溢的笑容。

        亚度尼西斯对父亲的恶趣味无计可施。自己其实挺喜欢拉斐尔的。亚度尼西斯直觉拉斐尔和以往的安琪罗主教都不同。可自从诺森伯兰亲王在浴室里见过拉斐尔之后，父亲似乎就对这顽强的小主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坊间流传，诺森伯兰亲王是一个冷漠且残忍的血族。其实父亲并不是不喜言笑，他喜欢笑，并且笑的摄人心魄。但这些笑容在亚度尼西斯眼中是可怖的，那意味着，父亲在制造一场他认为十分有趣的游戏……而这些游戏往往伴随着死亡。

        拉斐尔从早上听到凯对自己的评价之后，就在房间里抑郁不已。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次面对这种羞辱。茫茫黑世界，拉斐尔举目无亲，没有人能帮助自己。拉斐尔感觉自己成了茫茫大海上的小船，再也不会有人和自己一起风雨同舟。

        一只黑色的蝙蝠从窗口飞进。如往常一般，优哉游哉落在床上，自己钻进拉斐尔的被子里休息。

        拉斐尔也早已对这只蝙蝠的行为习以为常。那日拉斐尔本以为小蝙蝠飞走寻它主人便不会再回来。哪知拉斐尔回到教堂时，这次小蝙蝠俨然已经成了这个卧室的小主人。

        每日小蝙蝠都会自己出去觅食，吃饱喝足后回来钻进被子里倒头大睡。

        拉斐尔从被子里把小蝙蝠拉出来，拿在手中□□。小蝙蝠深知拉斐尔不会伤害它，此刻眯着小眼睛，似在享受一场舒适的按摩。拉斐尔坐在床上，手里是逐渐陷入梦乡的小蝙蝠。看着手里的小东西，一时觉得被它的蠢笨逗笑了。

        “呐，我真有够羡慕你这个小东西的。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一丝烦恼。”

        拉斐尔知道身在黑世界自己已经没有了怯弱的权利。自己不能因为流言蜚语和他人异样的眼光就畏首畏尾，蜷缩不前。他挺直了脊背，抬起头来，左右活动一下颈骨，随后深深地吸上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好像他这样做，那些负面情绪也会跟着一起排出的身体。

        凯在教堂外面清洗马匹。他看到一个人类小男孩身形笨拙地跑到教堂前，四处张望了半天，像是在寻找什么。小男孩显然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最后踌躇了半天，才鼓足勇气走来拉住凯的衣角。“修士大人，主教大人呢？”

        男孩子有着一双蔚蓝的眼睛，像极了记忆里罗伊的眼睛。凯不禁内心柔软下来，蹲下来面带笑容地对孩子说：“他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情么？”

        “嗯唔……主教大人前几天帮我祖母治病。现在祖母病好了。祖母让我把这个带给他表示感谢。”

        小男孩手里拿着几包玉米，笑容十分开朗。

        “这是我家才成熟的玉米哟，很好吃的，可甜了。你帮我给主教大人好不好？”

        凯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下来了，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小男孩的头。“我会转交给他的。”

        小男孩笑着用力的点点头。“恩恩，那我回家去了，祖母还等我回家。修士大人再见。”

        手中提着布袋，凯看着小男孩快乐离去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弟弟罗伊样子。

        罗伊对任何人都无比真诚，不管是人类，是吸血鬼猎人，还是血族，他都一视同仁。他以前也会在自己的小花园里浇水，与纳塔拉一同劳作。或许因为罗伊和拉斐尔又太多的共同点，记忆中罗伊的脸竟然慢慢的和拉斐尔模糊在了一起，不能分辨……

        罗伊（拉斐尔）一脸微笑地站在凯面前，大声地对着空旷的草地呼喊：“哥！我们一定可以回到白世界的！”

        凯甩甩头，拿起布袋里的玉米，粒粒饱满，颗颗莹润，香甜的气息令人忍不住想要快点吃掉它。

        “拉斐尔，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凯对着手里的玉米提问，但也是在对他自己提问。流言，真的就真实么？但为何又有这空穴来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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