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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心声


随着神秘的乔纳森出现,拉斐尔正式开始了自己艰难的学习之旅。

        这日,乔纳森带着拉斐尔去到一个瀑布边开始教授进入魔法世界的第一课。魔法世界是由金、木、水、火、土五元素为基础,而其中又以水元素为最。乔纳森命令拉斐尔闭上双眼,运用身体的其余四感去窥探四周。

        拉斐尔按照乔纳森的说法,在瀑布边盘腿而坐,闭幕冥思。

        拉斐尔以前闭目入睡时,就发现自己能听到很远的声音,眼睛即使闭着,可脑海里总会根据记忆浮现出相应的模糊蓝图。现在,拉斐尔发现自己虽然对四周的地形环境不熟悉,可脑海里还是会慢慢根据四感的感知在脑海里浮现出大概的轮廓。

        拉斐尔这一闭幕冥思,便好似没了节点。他感觉自己好似和这个世界达成了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他的身上慢慢向外渗透出澄澈地水流,随着水流的不断溢出、外扩,所过之处的景物似乎越发清晰了起来,而且,拉斐尔还发现这些景色里,徘徊着许多五色元素。

        终于在黑夜来临之时,乔纳森看到拉斐尔被一个澄澈地灵湖水球包裹起来。他知道拉斐尔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魔法世界。连忙用意识对拉斐尔说道:“拉斐尔,试试把五元素从外来带回来。”

        拉斐尔听到乔纳森的指导,试着慢慢调集水流,将自己身边最近的蓝色水元素带回来。水流好似一双自己延长的手,在拉斐尔的意识指导下,缓缓聚集,挪动,将蓝色的水元素一点点包裹住,再慢慢拖回来,如此循环往复,拉斐尔能控制的水流从一股变成两股,之后便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直到拉斐尔感到体内能够蕴藏的水元素达到了上限,这才停下。

        拉斐尔好奇乔纳森所说的灵湖,便将外面的水流全部收了回来,将自己的感知放在自身身上,窥视自己。从一个完整的人,到肌肉静脉,到五章六腑,再到拉斐尔发现自己腹部处有一个由水元素组成的水球。拉斐尔继续探进水球,才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个神秘的世界,中心一座蓝色的灵湖,四周云雾环绕,不知边界。原来,这就是灵湖,拉斐尔欣喜与自己的发现,慢慢撤出了感知。待四感归为与一身,拉斐尔终于睁开了眼。

        可拉斐尔不知道,他这一入定,便是三天。

        乔纳森虽平时看似不务正业,但对拉菲尔的要求几近苛刻。除开那堆积如山的文献资料需要熟记外,他还要熟练掌握基本的白魔法,白药学。每日严苛的训练令拉斐尔遍体鳞伤,像极了被人虐打一般。但是比起现在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能在黑世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乔纳森还发现了拉斐尔的另一个天赋。

        拉斐尔的身体恢复能力特别强,基本是常人的三倍。三倍这个数字看似不怎么多,但是后期魔法修习之后本就会增加自愈能力,而拉斐尔在这三倍之下继续增长,其自愈能力以后是非常可怕的。

        得益于乔纳森对拉斐尔的严苛,拉斐尔的体魄和灵力都得到了淬炼,实力明显提升。不过相较于这些内在成长,拉斐尔最大的变化则是他的头发。原本金黄色的短发,现在正在向齐腰长发靠齐。

        乔纳森对拉斐尔的头发似乎有着特殊的癖好,他甚至还会浪费灵力加速来加速它的增长。至于原因,乔纳森则对此恶意的秘而不宣。

        施威尼茨依旧对拉斐尔成为安琪罗主教的事耿耿于怀。此事看似已经板上钉钉,但施威尼茨不打算放弃。

        易莱哲带回来了一个旭日教廷的乔纳森主教,施威尼茨不用查都能猜到其中必有猫腻。易莱哲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他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正是基于这种愚蠢的特性,使得易莱哲向来不屑跟旭日教廷的人往来。这也是导致了清教堂站在了旭日教廷的对立面。然而现在,易莱哲光明正大的与来自旭日教廷的主教出双入对,交谈甚欢,怎么可能不会引起他人的议论。

        施威尼茨来自伯恩斯家族,对吸血鬼的事情也略知一二。既然那个乔纳森是来教导拉斐尔生存之法,他也就不打算继续深究乔纳森的来历。

        易莱哲察觉到施威尼茨的态度后,在乔纳森的授意下找到施威尼茨,恳请他帮忙出面和旭日教廷周旋。易莱哲想利用柏恩斯家族势力向旭日教堂大主教施压,申请延缓两个月,再让拉斐尔前往黑世界上任。

        施威尼茨也正有此意,拖延时间有助于他在以后施展偷梁换柱,自然顺水推舟地应允了。想要成功的替换下拉斐尔,又不被人发现,那就只有在最后护送安琪罗主教前往黑世界的途中调包。而护送安琪罗主教前往黑世界的队伍按旭日教廷的要求,是由所在教区的旭日教堂指派人选护送。想在旭日教堂的地方机构套路出护送队伍的信息,这对于施威尼茨来说并不难。旭日教堂的下面的酒囊饭袋可比清教堂里的老顽固好糊弄。

        可当他找到负责此事的主教之后才意外得知,拉斐尔的护送任务,已经由异端审问局的一位主教截胡了!而这位主教不仅提前截胡护送一事,就连延缓上任,都是他带着异端审问局的文书压下来的。也就是说,施威尼茨之前所做的,只不过是帮这位主教粉饰门面罢了。而那位站在暗地里算计施威尼茨主教正是此刻身在清教堂的乔纳森。

        施威尼茨这下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还没等到施威尼茨去找乔纳森打探虚实,施威尼茨的兄长伯恩斯公爵就派人把施威尼茨请回家族城堡。

        伯恩斯公爵给施威尼茨倒上一杯浓郁的茶后,在桌子对面坐下,聊起了家常。

        “你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母亲她很想你,一会儿去看看她吧。”

        “兄长,我想你把我叫回来,不简简单单是因为母亲吧。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你能忙什么,忙着帮那个小神父么。你还在怨我坏了你是计划?还是怨我和父母亲?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不满。明明你比我更加聪慧,父亲临死前却让我世袭了公爵爵位,反而把你送到清教堂学习宗教事宜。你还在恨我们,对不对?”

        施威尼茨仪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丝毫不受伯恩斯公爵言语的影响。

        “长子世袭,是按照祖制。我作为次子,我自己的家业和爵位的确应该我自己去争取。父亲没把我送上战场去前线杀敌已经很仁慈了。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我现在挺喜欢待在清教堂的。”

        “施威尼茨,下面的人对你插手那个神父的事情已经颇有微词了。我们伯恩斯家族在这场对抗旭日教廷的战役中绝不能输。只有我们家族才能够帮助王子重夺政权。今年教皇已经第三次拒绝为王子举行加冕礼了,你看看这艾力卡帝国的贵族们,还有谁真正把王室放在眼里!我们已经不能再拖延了,王子等不起了!”伯恩斯公爵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施威尼茨咽下嘴里的茶水,苦涩的味道由舌尖进入身体内部。施威尼茨摩擦着杯壁,触感温润。他神情淡漠地回复道:“第一大贵族只能是伯恩斯家族。这是父亲临死前的遗志。我时刻牢记在心。我会管好我的清教堂,也会尽快让它成长起来,让它成为对付旭日最锋利的匕首。”

        伯恩斯公爵起身,站在施威尼茨背后,长叹一声,双手重重的拍了拍施威尼茨的肩膀。“兄长知道你是聪明人,向来懂得以大局为重,以家族利益为重。但这次关于安琪罗主教的事情,不是你该任性的时候。我提醒你一句,你在查的那个隶属于异端审问局的乔纳森主教,是我们家族目前不能动的人。他是异端审问局里的核心人员,听说还和前教皇有关。你暂时不要和他起争执。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小神父花这么多心思。但是兄长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

        施威尼茨盯着茶杯不出声,这场不愉快的谈话到此为止。紧接着施威尼茨去探望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坐在母亲的玫瑰园中,施威尼茨第一次开始深思,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不惜一切的拯救拉斐尔,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因为不想损失一位值得敬佩的对手?

        现在清教堂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拉斐尔被送走,只要想办法压制易莱哲,放眼整个清教堂,剩下的都不足畏惧。自己才是真正掌控清教堂的人。可为什么自己要救拉斐尔?

        这个问题之前施威尼茨并没有仔细思考,现在冷静下来,倒也的确成了连施威尼茨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问题。施威尼茨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那夜的如针刺的疼痛他依旧清晰记得。

        随心而为么?

        这恐怕是自己一辈子都奢望的事情吧。身为伯恩斯家族的一员,从一出生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施威尼茨脸上露出苦笑。

        那这次,权当做自己迟来的叛逆期吧。生活,总要给自己找一个麻烦才不至于这么没有新意。

        万物复苏的春季在拉斐尔一丝不苟的训练中悄然逝去,辗转已是初夏。

        这个世界的的平民们并没有个人卫生的观念,加上专门为此劈柴烧水对平民来说也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不过还好,清教堂是侍奉神的地方,清洁的自身是日常行为准则。清教堂有一间公共浴室,每日有专门的修士定时负责,才得以保证清教堂的必要梳洗。

        这日,拉斐尔早早的结束了训练,看时间正是浴室开放的时间,便决定去浴室里沐浴,洗净身上的污秽。

        施威尼茨抱着衣服步入浴室外间时,拉斐尔已经穿着洁白的长衫坐在长椅上。湿润的长发,颦蹙着的眉眼,纤细的手握着白布正在擦拭湿润的长发。施威尼茨许久未见拉斐尔了,此时竟然产生了些许陌生感。他不禁驻足审视起来。拉斐尔从前瘦弱单薄的身体,强壮了许多,裸/露在长衫外的身躯,充满着肌肉的线条美感。现在的拉斐尔越来越耀眼夺目。

        施威尼茨走上前,坐在拉斐尔对面的长椅上。“拉斐尔,安琪罗主教的训练还适应吗?”

        “谢谢施威尼茨院长关心,训练很成功。”拉斐尔脸上略带笑容,对于施威尼茨剥夺父亲院长一职的事情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习惯就好。那,拉斐尔,关于安琪罗主教的事情,如果你现在如果不想去,我依然可以帮你。”施威尼茨再次向拉斐尔递出橄榄枝。

        “谢谢你施威尼茨,不过不用了。我早就决定了,既然自己做错了事情,就应该为此赎罪。我还一直没向你道谢呢,谢谢你救了清教堂的其他人。”

        拉斐尔并没有退缩,也没有知难而退,更没有急不可耐的抓住施威尼茨给他的生机。现在的拉斐尔更像是羽翼已丰的雄鹰,随时准备挑战温室外的暴风雨。

        施威尼茨看到拉斐尔脸上习惯性的笑容,竟有些刺眼。这么一个如太阳般耀眼的拉斐尔。到了黑世界,必定会成为众吸血鬼争抢的对象吧。可只要一想到拉斐尔会被那些生活在阴暗中的生物染指,沦为玩物。他的心脏又如那夜一样被针扎了一下,心底里出现一种即将失去至宝的痛楚。这种陌生的疼痛令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捉弄。

        拉斐尔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对他的付出!

        施威尼茨的双手紧紧的蜷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你真的不打算退出?即使未来困难重重,九死一生,你也要去当你的安琪罗的主教?”

        “是。”拉斐尔的回答依旧坚定。

        施威尼茨看一副拉斐尔义无反顾的模样,这种被拉斐尔嘲讽的感觉愈发刻骨铭心,就连拉斐尔友好的微笑也变得另有深意。施威尼茨低下头,咬着牙齿,良好的修养不允许他发怒,只能在言语的刻薄中表达自己的愤怒和痛苦。

        “拉斐尔,我本以为你有个好的养父会改掉自己身上的平民习性,没想到,你骨子里那些贪慕虚荣的本质还是一点都没少。那是安琪罗主教,你真的以为你能荣归故里?还是说,你打算在黑世界讨好吸血鬼从他们那里得到些其他的东西?”

        面对施威尼茨的毒蛇,拉斐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我不懂施威尼茨你在说什么。”

        施威尼茨强作冷静,捏紧的拳头,卡卡作响,竟可能按耐住怒火。他明知道拉斐尔的为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可大脑却不受理智控制开始恶意揣测。

        “拉斐尔,你和我争了那么多年,你就那么想成为主教么?连安琪罗主教你也要当,即使是去服侍那些肮脏的血族,你也愿意?还是说,比起清教堂循规蹈矩,你更向往黑世界自甘堕落的生活?”

        拉斐尔辩解。“施威尼茨,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这是旭日教廷的决定,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旭日教廷的决定?不!这已经不是旭日教廷独断的时代了。一切都可以改变,只要你对我说你不愿意去做这个安琪罗主教,不愿意深入虎穴前往黑世界。我一定能让你留下来……可你……却拒绝了我……我想助你脱离苦海,可你,却只想着飞蛾扑火!”最后的几个字是从施威尼茨紧咬的牙齿里蹦出来的。

        只要拉斐尔表现出一丝不愿,他施威尼茨会用尽全力把他留下来。哪怕提前暴露伯恩斯家族真正的实力,哪怕违背家族意志都行。只要拉斐尔愿意,只要拉斐尔向自己点头。他施威尼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拉斐尔并没有这么做。施威尼茨甚至没有在拉斐尔身上找到一丝被强迫的不悦。他观察到的,是对未来满满的期盼和向往之情!思及此,施威尼茨内心怒火更甚!

        拉斐尔好意提醒道:“我知道此去道路艰险,但我还是会去。我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请您冷静,注意您的身份。”

        施威尼茨凄楚一笑。“冷静?身份?拉斐尔,现在最不冷静的是你!你知道么?你根本都不明白前往黑世界意味着什么?你去黑世界不仅仅是送死,更是受辱!它们会对你做的,只会比那恶心的大主教只多不少!可你不放弃。不,你根本就是放弃了你自己!你想用你自己来换取清教堂的安宁!可你别忘了,我现在才是清教堂的管理者!我不要你走,你哪里都去不了!”

        施威尼茨被激怒,自制力瞬间崩塌。他现在好想把拉斐尔关在某个不被人知晓的地方,砍断他的手脚,阻止他去任何会远离他的地方。这种陌生的情绪令施威尼茨恐惧。他控制不住自己强拉住拉斐尔的手,强硬的命令道:“我不准你去!我要你留下来!”

        “施威尼茨,你疯了?你放开我!”

        “我疯了?不,我才没有,疯了的人是你!拉斐尔,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不退出!你就那么想去黑世界么,那么想去服侍吸血鬼么?想成为他们的玩物么?那我施威尼茨哪里不好?我也是大贵族!你想要什么?我全部都满足你!”

        拉斐尔挣脱出施威尼茨紧握的手,施威尼茨却还想再次禁锢他。拉斐尔跟随乔纳森训练这么久,搏斗术自然少不了。一个过肩摔将施威尼茨狠狠地甩在地上。

        这一摔,施威尼茨总算是冷静下来,他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怒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拉斐尔。

        拉斐尔拍了拍衣袖,一脸平静。“我什么都不想要。你该冷静下了,施威尼茨院长。”

        施威尼茨咆哮:“拉斐尔,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拉斐尔觉得施威尼茨已经完全疯了,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时刻端着贵族身份沉着冷静的施威尼茨了,而是一只不可理喻的野兽。

        “施威尼茨,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丢下这么一句话,拉斐尔拿起外衣,头也不回地离开浴室。

        没有人知道那天拉斐尔和施威尼茨发生了什么,就像拉斐尔永远不会知道,施威尼茨为了救他付出了多少代价,到头来却成了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施威尼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自己的大脑冷静降温。突然,施威尼茨猛地翻身而起,跪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地上。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就这么一拳又一拳……砸掉自己身上所有不正常的情愫……

        直到多年后,施威尼茨才明白自己的恐惧是什么。他恐惧的是拉斐尔的离开。没有了拉斐尔的清教堂,只是一个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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