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天赋异禀
拉斐尔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传说中的旭日教廷神职会落在自己头上。
145年前，纪元1257年。危害了人类几十年的吸血鬼之乱被旭日教廷清除。这场异常惨烈种族战争，最终以旭日教廷教皇和吸血鬼血皇签订停战协议作为结点，至此人类与吸血鬼分界而治。吸血鬼一族至此退守红海世界的另一端，从人类的视线中消声觅迹。而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之后的日子里被旭日教廷标榜为光荣之战。旭日教廷也因此跻身为红海世界最大的宗教教派。
安琪罗主教这一神职也是在这一年诞生。安琪罗，意为神的使者，福音的传播者。安琪罗主教是旭日教廷在黑世界的代理人，代表旭日教廷前往吸血鬼所生活的黑世界执教。这个神职之所以成为传说，是因为没有人见过活着回来的安琪罗主教。他们就像是传说一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历届安琪罗主教都在离开故土的那一天永远地在红海世界消失，生死不明。
拉斐尔被任命为安琪罗主教，相当于判了拉斐尔永久流放，亦或者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刑。
易莱哲不知何时出现在拉斐尔背后，残酷的现实仿佛一记重拳，狠狠地重伤了这位父亲。他颤颤巍巍地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眼中闪烁着泪光，以一种人父的悲恸语气向神祷告。“万能的天父，请您听见我的声音。请您坚固我孩子的臂膀，保守他纯净圣洁的灵魂，帮助他脱离凶恶……赐予他神迹……”
冰雪融化，万物复苏，一颗一颗种子，在忍耐过冬日严寒和黑暗后，积蓄数月 ，蓄势待发。
拉斐尔以为这几日自己会因为害怕而变得坐立不安，可想到就算自己再过焦急，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么一思考，心中便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世人都说安琪罗主教有去无回，那自己就一定要做这第一个从黑世界荣归故里的安琪罗主教。
在清教堂内平静地等待了几日，拉斐尔始终没有见到旭日教堂负责来押解安琪罗主教的教士到来。直到第七日傍晚，易莱哲突然闯入在拉斐尔的房间里，冷静尽失地拽住拉斐尔就往外跑。这还是拉斐尔第一次见到父亲易莱哲如此慌忙，失了礼仪。
教堂外，夕阳余辉下，一个金色长发的男士背对着清教堂的大门负手而立。男士穿着旭日教廷的主教服，身后跟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易莱哲跑到教堂大门前，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易莱哲有些恍惚，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台阶，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时隔二十年的梦。
故人回眸一笑，依稀如往日。
易莱哲声音颤抖，切不可闻。“乔纳森……”
乔纳森急不可耐地走过来，却又克制着自己不去拥抱眼前自己日思夜想的易莱哲，强行命令自己堪堪停在离易莱哲还有两步的地方，轻声唤道：“易莱哲，我回来了。”
易莱哲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欢迎你回家。”
乔纳森主教看上去一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模样，一头金黄色的长卷发，湛蓝色的眼睛，脸上时刻挂着不羁的笑容。虽身为旭日教廷的主教，言谈举止，举手投足间都找不到一丝教会气息。
拉斐尔困惑了。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乔纳森主教是如何成为父亲口中20多年的挚友的。20多年前，乔纳森有10岁么？既然是20多年的挚友，为何他从没有出现在父亲的只言片语中？
乔纳森走到清教堂大门前，脸上带着怀念的神情。“这都有二十多年了，这地方可一点都没怎么变啊。”
建筑物经过能工巧匠之手，可以永葆不衰。可是人类呢？在时光面前是多么脆弱的存在。乔纳森别有深意的看向易莱哲，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他想起当年见到易莱哲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神父，如今，易莱哲的短发也染上了灰白。
“如万能的天父，享有永恒的生命，清教堂也享有永恒的光辉。”易莱哲对于自己苦心经营的教堂引以为傲，并没有注意到乔纳森眼底的光芒。
乔纳森想，易莱哲这个人永远都是神虔诚的信徒，就算知道了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也只是徒增他烦劳。那人是不会接受自己。可就如此以朋友的身份陪伴着易莱哲的，他心里依旧是暖融融的。
“我就喜欢你的黑色幽默。易莱哲，我在路上把发生在清教堂的事情都了解过了。你不用担心，我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话说，你打算把我安排在哪里住啊？”
易莱哲被乔纳森这么一问，想起来这教堂里面可还有人记得乔纳森，急的拍自己脑门，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他心虚靠近乔纳森，贴在他耳边问：“就教堂里面，应该没问题吧？”
乔纳森对犯傻的易莱哲痴痴地笑起来，仗着身高优势拍了拍易莱哲的头。“哪里都行，不用担心，有我呢。”
得了乔纳森的保证，易莱哲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刻不容缓地领着乔纳森进了清教堂，一路直达他的房间。他有许多事情要和乔纳森私聊。
拉斐尔自然没有跟进去打扰，他独自退到了一边，用完晚膳后，便坐在花园里望月兴叹。身后的鱼池中，鱼儿不甘寂寞地游动，不时弄出细微的水声。夜渐渐深了，方才还朦胧的夜空，此时云雾淡去明月皎洁，仿佛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在吸引着世间万物。
花园的一处阴影里赫然出现施威尼茨的身影。亦如拉斐尔凝望皎洁的明月，施威尼茨也凝望着拉斐尔。直至他看到一个身着旭日教廷主教服饰的男士进入花园，施威尼茨这才默默离开。
拉斐尔听到背后有人走路的窸窣声，便转身回望。来人身着旭日教廷主教服，金发蓝眸，风流倜傥。拉斐尔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行礼。“乔纳森主教。”
乔纳森及时拦住拉斐尔。“别向我行礼，我可不是那些老头子，喜欢别人动不动就向自己行礼。”他抬头望了眼头顶上的月亮向拉斐尔问道。“月亮好看么？”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拉斐尔回道。
乔纳森主教伸出双手，像是要比划出月亮的大小。
“拉斐尔你知道么？月亮会勾起人最本能的欲/望，促使万物犯下原罪。月亮越是完美，这种魔力就越强，世间万物都被它吸引。”
拉斐尔也抬头看着月亮，用心体会乔纳森所言。
乔纳森抱歉的说：“拉斐尔，不好意思，我回来的太晚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但是你也别担心，虽然你成了安琪罗主教，但是我有办法教导你如何在黑世界生存下来。拉斐尔，黑世界是吸血鬼生活的世界。面对未来的吸血鬼，你有什么打算么？”
“乔纳森主教，请您原谅我的无知。我，无法回答您的提问。这么多年，我从未了解过任何关于吸血鬼的知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是作为天父的信徒，父亲的孩子，我不会轻言放弃我的职责。”
关于吸血鬼的文献资料，一直都是旭日教廷严加保管的，为的就是不让红海世界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有能力对付吸血鬼。只有这样的能力封锁，红海世界里的人才会永远记得旭日教廷的重要性。
拉斐尔那自信满满的脸，让乔纳森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易莱哲。乔纳森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你父亲的好孩子，跟你父亲年轻时一个性格，都是虔诚的教徒。听你父亲说，你在神学的造诣上是连你父亲都自愧不如的？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的好孩子，你应该去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会亲自来找你，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过一会儿就从黑世界送来，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今夜对于拉斐尔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乔纳森主教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吸血鬼这个即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在他的脑海里逡巡不去。自己将来在黑世界的世界会面对些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在那个血族统治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呢？拉斐尔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
这夜梦中，拉斐尔梦见了一个以白云做底，绿树成荫的地方。拉斐尔站在树下，一根白色的羽毛轻飘飘的从空中落了下来，刚好落在拉斐尔的眼前。拉斐尔伸出手接过羽毛抬头向上瞧。古木参天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躺着一位白衣天使。那位天使周身被云雾笼罩，正依靠着树枝安然入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洞照射进屋中，温暖着睡梦中的拉斐尔。拉斐尔捞了捞头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忽而听见好似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那声线悠扬而悦耳，带着些许强忍的笑意，好似一首轻快的乐曲。这声线拉斐尔有点莫名熟悉，像是乔纳森主教的声音。
“乔纳森主教！”拉斐尔瞬间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眼下顶着浓重的青紫。
乔纳森主教站在阴影里，右手夹着一个古朴的长方形大木盒，满脸笑意。“拉斐尔，太阳都已经开始工作了，你怎么还在床上呢？哟，怎么连黑眼圈都出来了，看样子昨晚睡得不怎么好呢。”
乔纳森坐在床边，把盒子递给拉斐尔。“喏，昨夜黑世界送来的礼物，我都迫不及待想帮你拆开来看看。”
木制的盒子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上面用暗红色和金色描绘着许多繁复的花纹，以及许多拉斐尔看不懂的文字。
乔纳森看拉斐尔迟迟不打开木盒，催促道：“这可是好东西。拉斐尔，你该让它该见见阳光了。”
拉斐尔端坐，内心忐忑，极其郑重地掀开木盒。一副精美绝伦的魔杖慢慢呈现在拉菲尔眼前。魔杖长约5.5英尺。闪耀着暗金色光芒的杖身，魔杖的顶端镶嵌着黑，红，透明三色的宝石。精妙绝伦的做工，每一寸每一分，都彰显出它世间仅有的独特魅力。
乔纳森抚摸过魔杖，眼神痴迷。“它叫潘西，拉斐尔你可要好好对待它，今后它可是你最重要的战友。”
“潘西……”拉斐尔似是魔怔了，双眼紧盯着潘西魔杖，嘴里默念着它的名字。
“拉斐尔，把你的手臂给我。”
乔纳森抓住拉斐尔白皙的手，把他的睡袍袖口推到胳膊肘处，再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极快地在拉斐尔的小臂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液顿时就溢了出来。“拉斐尔，把血滴在潘西上。”说完，在一旁念起咒语。
拉斐尔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血液滴落在魔杖的瞬间，就被吸收的一干二净。
乔纳森又吩咐道：“把伤口贴在潘西上。”
拉斐尔呆愣着照做。拉斐尔感觉这柄魔杖竟似活了一般，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吸食着自己的血液。血液被吸食的感觉拉斐尔无法用语言描述。潘西在吸收血液的同时，手臂上的伤口也在被它治疗，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潘西也随之一点一点缩小。最后，伤口完全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潘西亦消失在拉斐尔的身体里……
乔纳森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十分震惊，他以为这魔杖潘西最多只是以实体的形态让拉斐尔使用而已，哪想到拉斐尔这么容易就能得到魔杖潘西的认可。潘西居然自愿诚服于拉斐尔，自动进入他的身体内。魔杖潘西是黑世界内仅次于血皇的诺森伯兰亲王的独门武器，这把武器就算是连三级大魔法师都无法驯服，怎么到拉斐尔手里就如此乖觉。
乔纳森百思不得其解，连忙拉起拉斐尔的手用灵识向拉斐尔体内探去。拉斐尔体内深处，一座可以称之为灵泉升级版的灵湖赫然显露于此，灵湖之水澄澈而丰沛。魔杖潘西静静的立在灵泉中心处。易莱哲不会魔法，拉斐尔体内的确也没有修习过灵力的痕迹，这体内的灵湖竟然是先天而成！
乔纳森握住拉斐尔的手，再三确认。“拉斐尔，你修习过魔法么？”
“魔法？我听说过，旭日教廷高层会白魔法，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学习过，也不知道如何修习。”
“真的没有学习过？”乔纳森再次询问。
“真的没有。乔纳森主教，有什么问题么？”
拉斐尔知道学习魔法这种时间，讲的是天赋，如果没有天赋，哪怕穷尽一生都入不了魔法世界的大门。
“没问题，没问题，哈哈，太好了。”乔纳森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本还担心你的资质不够学习魔法，没想到你的天资如此之好。拉斐尔，你知道么，平均上千人才会有一个人有学习魔法的天赋。有资格学习魔法的人体内天生自带灵泉，但这灵泉池有大有小，灵泉本身又有水量和水质的区别。方才我探知了你的体内，你是天生灵湖且水质澄澈、水量丰沛。这可是前所未闻的天赋啊！有了这样的天赋，你又怎么会被血族欺负，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拉斐尔看着乔纳森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想着乔纳森主教说自己能够在黑世界安然存活，也暗自高兴起来。
教堂的地下都是墓地，那是名流雅士们争抢的归宿。只有身份贵重的人，才有资格被葬在教堂之下的墓室中，这黑暗和死寂中，永远做着自己的天堂梦。
地下众多墓室中有一道虚掩着的门。20年来，乔纳森每年都会偷偷回到清教堂，在偷偷观察易莱哲之余，独自建造这个收藏室。收藏室一直被乔纳森用魔力封禁于此，不为外人所知。
拉斐尔在教堂里住了21年，他偶尔也会到地下室来清扫，但却从没有发现这个特别的墓室。
墓室里面很宽敞，有几十个书架，上面整齐的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浓郁的油墨气味，充斥其间。红海世界的书籍都是独一无二的手抄本，除了阅读价值之外，更具有收藏价值。得益于此，丰富的藏书也成了另一种财富的象征。
乔纳森驾轻就熟的走到最后几排，取下十多本黑色皮革封面的书籍。他让拉斐尔坐在书桌旁，自己坐到对面，将手中的书翻到某一页，递了过来。
“血族，也就是吸血鬼。他们是一个自远古就受到诅咒的种族。其始师祖为该隐。该隐因嫉妒而杀害了自己的弟弟，被神发现后降下惩罚，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血族。血族历经第一城市和第二城市覆灭后，在魔王的帮助下寻找到了黑世界。而红海世界，就成了白世界。”
“黑世界的血族如今分为三派——秘隐同盟俗称密党、魔党、和中立。其中以魔党、密党矛盾尤为突出。血族以人类为食，对人类的大肆屠杀，最终引起了人类的愤怒。人类利用血族内部矛盾，成功挑起了密党和魔党的战争。就在人类肆意捕杀流散在白世界的血族时，密党迅速倒戈对外。但由于密党要同时应对人类和魔党，使他们背腹受敌，持续的战争使得密党最终停止与人类的战斗。145年前，人类代表旭日教廷教皇和血族血皇协商一致，宣布停战。在黑世界也存在许多人类，教廷为了管理和照顾这些少部分人，顺带监视黑世界血族的举动，则专门设置了安琪罗主教，三年一任期。”
乔纳森知道拉斐尔对于血族知之甚少，他一定有很多的问题想要自己解答，可乔纳森阻止了拉斐尔的提问。“这个房间里的书籍远比我更加全面。这里有各个方面的书籍，还有教导白魔法与白药学的。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你在黑世界生存下去的救命符。为了好好保护你自己，我想这个房间里的书，你最好是能倒背如流。如果你看完这些，你还不懂，到时候我再来教你。”
乔纳森不忘捂着嘴，假装打了个哈欠。
“拉斐尔，这里的书是不能拿出去的，门那里有禁制。还有你记住，这些事情不能对你父亲提起。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痛苦，我不想他背负这些荒诞的东西。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现在，我应该去陪你的父亲喝下午茶了。”
拉斐尔看着这一房间的书籍，顿时又有了动力。我一定要学会这里的东西，从黑世界活着回来！
与此同时，遥远的黑世界。
身为布鲁赫族亲王的诺森伯兰终于收到了魔杖潘西传来的讯息。诺森伯兰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出现美梦被打扰的烦躁，反而一脸愉悦。“居然有人类能够征服潘西，有趣，很有趣。我很期待与你相遇，潘西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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