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审判

亦如施威尼茨所想，还没等马车在清教堂门前停稳，来自旭日教堂的护教骑士队就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骑士队队长走到马车前，当他看清楚了马车上挂着的伯恩斯家族族徽后，立刻下令所有骑士后退三步。骑士队长独自走到马车门边，及其恭敬地向马车里的人询问：“伯恩斯主教大人，请问拉斐尔神父在您的马车上么？”

        在艾力卡帝国，大部分平民是没有姓氏的，只有一个名。只有极其尊贵者才有资格拥有独特的姓氏。施威尼茨所在的伯恩斯家族是卡伦地区权势最大的大贵族之家，也是艾力卡王室最忠诚的獒犬。而地位低下的人是没有资格直呼上位者名字的。

        拉斐尔身为普通神父，按照身份等级也应该和骑士队长一样尊称施威尼茨一声伯恩斯主教大人。但施威尼茨准许拉斐尔直呼其名，这代表着施威尼茨对拉斐尔重视和尊重。

        旭日教堂的人在这个教区里十分忌惮伯恩斯家族，骑士队队长自然不敢在施威尼茨面前造次。

        还没等施威尼茨回话，拉斐尔就擅自打开了马车门，走出了马车。

        “我在这里，请队长您不要为难清教堂的其他人。”

        施威尼茨紧随其后从马车里出来，面色不善地瞟了一眼骑士队长。“易莱哲院长现在在哪里？”

        骑士赶忙上前回答，生怕触怒施威尼茨。“回伯恩斯主教大人，清教堂的所有人都在中殿里，我这就带您去。”

        施威尼茨拉起拉斐尔的手，恍若无人般直接进入清教堂。

        大主教似乎对此情形早有预料，所以给护教骑士下达的命令也只是暂时将拉斐尔和清教堂其余人集体关押在清教堂内。骑士队长只好巴巴地跟在施威尼茨身后，一路护送他们到中殿。

        拉斐尔的养父易莱哲院长此刻正坐在中殿里闭目休息。他身旁站着一名长相普通的年轻修女。修女显然没有易莱哲那么冷静睿智，此刻的她正易莱哲面前不断地徘徊，暴露出她内心的焦躁。

        易莱哲院长看了修女几眼，缓缓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养女被自己宠坏了，遇事一点都不冷静。易莱哲向修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艾莉丝，你坐到我跟前来。”

        被唤做艾莉丝的修女双手搅着衣袖乖巧地坐下。

        “爸爸，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旭日教堂的护教骑士会跑来我们这里来？还把全部的人集中到中殿，是不是拉斐尔哥哥在主城出了什么事了。”

        易莱哲院长轻手抚摸艾莉丝棕色的长发，宽慰道：“今早我已经接到了伯恩斯主教传来的口信了。他让我们耐心等待，他会带拉斐尔回来的。”

        艾莉丝当即一拍额头。“对啊，我怎么忘记了伯恩斯主教也在主城。”

        父女两人正说着，施威尼茨便领着拉斐尔进入了中殿，顿时引起了骚动。

        拉斐尔甩开出施威尼茨的手，急忙寻找养父易莱哲院长的身影。他一路跑到易莱哲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父亲，拉斐尔对不起您。拉斐尔辜负您的期望，给清教堂招致杀身之祸……”此话一出，中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施威尼茨见拉斐尔回到了易莱哲院长身边，远远地对易莱哲行了点头之礼后，便淡出了人群，退至中殿外。

        施威尼茨走到骑士队长面前疾言厉色道：“让你的人，全部给我滚到教堂外面去！否则，到时候别怪我伯恩斯家族仗势欺人！”

        “是！是！现在就滚出去！现在就滚！”骑士队长连连后退好几步，接连踹了好几个不长眼的小骑士。“都愣在这离干什么，没听到大人要你们滚出去么，全部滚！”

        施威尼茨背着手站在中殿外的花园里，直到确定所有护教骑士全部滚出清教堂后，才命令仆人备马。为了清教堂的存亡，他必须要亲自去找大主教谈判。

        易莱哲见所有护教骑士都退出了教堂，心想中殿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拉着拉斐尔去自己的房间。

        等两人进入了易莱哲的房间，拉斐尔又倔强地跪了下来，将昨晚发生自己的遭遇一一道来。“当时事出突然，我一时害怕，也不敢上前确定大主教到底伤的怎么样。父亲，这事情都是我不好，是我害的清教堂陷入如此窘境。”拉斐尔无颜面对易莱哲，头埋得越来越低，都快贴到地上。

        听完拉斐尔的讲述，易莱哲并没有责怪他。他痛心疾首地伸手想把拉斐尔从地上扶起来。“这不是你的错，是父亲无能，是父亲没法保护好你，让你受辱了。”

        “父亲……”拉斐尔不肯起来，倔强地低着头，脸上满是悔恨的泪水。“不，是拉斐尔的错。都是因为我一时冲动。那时候，我只要忍一时就能风平浪静了，就不会给大家带来这样的灾祸……”

        “不……这是清教堂的劫难！旭日教廷在光荣之战结束后就变了，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败给了自己的欲/望。现在的旭日教廷更是如日中天，就算是没有你，大主教也容不得我们多存留几日了。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灭了我们清教堂，又或是大主教知道伯恩斯家族觊觎清教堂已久，想利用这次的事情和伯恩斯家族谈判。”

        易莱哲说的光荣之战，指的便是一百多年前人类与吸血鬼的战争。易莱哲知道拉斐尔此时倔脾气犯了，也就不阻拦他跪着了，转身看着窗外思量许久，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定。

        “可就算是伯恩斯家族插手，你将大主教伤成这样，大主教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大主教一向是心狠手辣之人，父亲只希望你能活下去。但这件事情不能只依靠伯恩斯家族，还得寄希望于另一个人了。”

        拉斐尔抬头，满脸疑惑。“另一个人？”

        易莱哲起身，走到角落的衣柜前，蹲下来匍匐在地上。他把手伸进衣柜底部，抽出衣柜最底层假的底板，又伸手进去将贴在真柜底板的牛皮纸小心翼翼的从边缘撕扯下来。牛皮纸中心还贴着一张巴掌大且画着阵法的牛皮信笺。

        拉斐尔从来不知道，父亲的衣柜下才藏着这个秘密。“这是？”

        易莱哲看着手中的牛皮信笺神色复杂，喟然而叹。“老友所留。”

        易莱哲至今还记得，那人临走前，只留下这封信签纸和一句话。“易莱哲，若今后你遇到什么困难你解决不了，就写在信纸上。七日内我必会回来助你。”至此，易莱哲与那人已二十年未见了。这一次，清教堂遭遇灭顶之灾，自己死不足惜，但绝不能把自己的孩子和其他无辜人牵连进来。

        易莱哲在拉斐尔的注视下开始向旧友写信求救。求救信落款刚写完，信纸便自行被紫色的火焰燃烧殆尽，里面的信息也随着摇曳的火焰传往世界的另一端。

        施威尼茨回到主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旭日教堂求见大主教。

        此刻，旭日教堂的一间阁楼之上，施威尼茨坐在议事厅中等待。他身旁的小木桌子上的热茶都已经凉透了。按照以往施威尼茨的脾性，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给他脸色看的，他必定早就拂袖而去。而此刻，施威尼茨作为求和的一方，他只能暗自忍耐。

        站在身后的仆从，偷瞄了一眼自家主教大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他家大人的脸色从没有像现在这般难严肃，冷若冰霜。

        在施威尼茨耐性被磨完之前，大主教总算是出现了。大主教被两个修士搀扶着进入议事厅落座。大主教眼睛受了伤，眼球更是被烛火和热蜡灼伤，一双眼睛算是全部报废。眼部被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绷带上还留有血渍。被拉斐尔伤成这样，大主教还能坚持出来见施威尼茨，可见大主教对自己也是个狠厉的人。

        大主教坐定之后，才缓慢开口明知故问道。由于舌头也在于拉斐尔的争斗中受伤，发音十分模糊。“听说伯恩斯家族二少爷来了，不知道找我为了何事？”

        施威尼茨并没有因为大主教的伤势就软了态度，他也不和大主教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我是来保清教堂的，大主教您直接开个价吧，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清教堂的人。”

        “清教堂。”大主教怒不可遏地吐出这三个字，只要一提起此事，他就想到自己没了双眼和舌头究竟是拜谁所赐。“不！我要清教堂的所有人都生不如死，为我这双眼睛和舌头陪葬！”

        听到大主教这么说，施威尼茨一点都不意外。大主教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但这事情他施威尼茨既然决定要管了，自然就不能任由大主教猖狂。施威尼茨的手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大主教，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身处卡伦郡。我亲自来找你要人，就不可能空手而归。您是这个教区大主教，别说我伯恩斯家族威胁你。现在，我就把我要的结果放在这了：第一，我要保清教堂；第二，我也要保拉斐尔这个人。当然，我也给您一个交代。第一，清教堂从今往后归我管理，作为旭日教廷的附属存在。第二，家族里我管辖下的田地、商铺、奴隶，三分之一我都送到您的个人名下。第三，伯恩斯家族铁骑，我给您三次调遣的机会。大主教，这样的赔偿可满意？”

        大主教闻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当时算计拉斐尔的确是看上了拉斐尔的外表。但更多的是看重了与拉斐尔交好的伯恩斯大主教。只是大主教没想到这次出手，却赔上了他的双眼，叫他如何不恨！

        “伯恩斯主教，你可算是为了清教堂下了血本啊。我哪敢指派伯恩斯家族的骑兵啊，那可是帝国最强大的铁骑部队，就连教皇陛下都眼红呢。”

        在卡伦郡，大主教之所以忌惮伯恩斯家族，就在于伯恩斯家族的数万铁骑。这也是大主教迟迟不能完全吞并卡伦郡的原因，也是教皇不敢轻视艾力卡王室的缘由。

        “那您是答应了我的价码了？”施威尼茨问。

        大主教立马冷下脸来。“清教堂的人，我可以放，但拉斐尔我绝不让他好活！”

        施威尼茨的脸色更加难看，有一股黑气围绕在他额头。“这么说，就是没得谈了？”

        “谈？有的谈。伯恩斯主教你不是想让他活么。正好，今年的又到了选安琪罗主教的时候，我的要求很简单，拉斐尔必须成为这次的安琪罗主教！”

        施威尼茨勃然大怒，右掌狠厉的拍在了茶桌上。茶桌顿时四分五裂，茶杯也被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还未等施威尼茨反驳，议事厅的大门又被打开了。

        伯恩斯公爵笑吟吟地踏步进来，朗声说道：“好！就按大主教说的这么做！”

        施威尼茨看到来人是他兄长，急忙要站起来反驳，却被伯恩斯公爵半路按下。“田地、店铺、奴隶，我一会儿就让仆人整理好给大主教送来。我这就带我家这个不懂事的弟弟离开，就不打扰大主教您养伤了。”

        大主教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果然还是伯恩斯公爵好说话，后面的事情就麻烦公爵大人了。”

        等施威尼茨被伯恩斯公爵拽出了旭日教堂，伯恩斯公爵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施威尼茨脸上。愤愤道：“你看看你都办了些什么事情！”

        施威尼茨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他却依旧面色严肃站得笔直，丝毫不因为方才的一掌损了气势。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大哥不该插手。”

        “我不该插手？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我不管你谁管你！就算你需要一个傀儡教堂来对付旭日，但也不是非清教堂不可！区区一个破教堂，值得你费这么多代价来换么？”

        施威尼茨不咸不淡的回了两字。“值得。”

        “愚蠢！我看是你是执迷不悟！若没有我亲自来，你以为那个老东西会相信你？只有我这个当家人出面，这个老家伙才会罢手。这么多年，大哥一直以你为荣，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你却儿女情长，损害了家族利益。这是要是王子知道了，得多失望！我看你是圣经读多了，就快变成圣人了！你可别忘了父亲送你去清教堂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记得。也请兄长记得，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互不干涉。我做我的宗教，你管你的政权。”

        施威尼茨拍了拍身上的粘着的木屑和水渍，擦掉嘴角上的血，若无其事地掉头，缓缓朝马厩方向远去。

        伯恩斯公爵看着施威尼茨远去的方向，对着暗处吩咐道：“你们都把我弟弟盯紧了，别让他做傻事！”

        拉斐尔坐在清教堂门前的石阶上，远远就看到了施威尼茨骑马飞驰归来。拉斐尔从石阶上站起来，也不往前走，就站在石阶上，仿佛是等待着命运对他的审判。

        施威尼茨将马绳扔给上前的仆人，走到台阶下，一脸不悦。“你站到此处做什么，等着骑士把你押解回去砍头还是火刑？”

        拉斐尔面色如常，不急不慢说：“结果呢？”

        施威尼茨走上前，冷嘲热骂道：“你跟我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保住易莱哲的清教堂么？现在，托你的福，替我省了不少功夫。清教堂已经是施威尼茨.伯恩斯的了。而你，恭喜你，大主教亲笔题目，拉斐尔你终于有殊荣冠上卡伦之姓，成为安琪罗主教，送往黑世界！”

        没有家族姓氏的人，只有在身份提升时，才有资格以地名为姓，这原本是一种无上的荣耀，而此时赐给拉斐尔的姓氏，却是一种羞辱。

        施威尼茨所言，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拉斐尔勾起嘴角，竟是一副解脱的表情。“拉斐尔.卡伦愿将自己交托给天父，愿受天父差遣。成为安琪罗主教，前往血族教区执教。”

        安琪罗主教，天使之意，神之使者，是旭日教廷设在血族所生活的世界里的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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