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恶行
男娼馆的三个沙龙左侧墙面上设有无数个暗窗。暗窗的另一边是一个个风格迥异的小房间。此时正是客流高峰期,每一个小房间里面都坐着一位娼馆的客人。
娼馆之所以建造这些房间的,其原因是为了方便带着面罩的女客们可以在小房间内挑选她们喜欢的男士。而这个暗窗既满能满足她们自行选择的意愿,又足够隐秘而安全。
三个沙龙里面有这么多不同的种类的男娼,女客们绝不用担心选不到适合自己口味的男士。一旦她们决定享受某位男士,她们只需拉响挂在房门处的铃铛通知女仆告知她心仪的男士。这位男娼将被看管沙龙的男仆迅速带到客人的房间内。至此,女士们便可以在黑暗中尽情享受她的猎物,而自己则完全不必担心被认出来而坏了自己的好名声。
男娼馆对所有能够支付高额客资的客人开放,不论身份,不论年龄,不论男女……
拉斐尔从进入浴池的那一刻,就如同芒刺在背。沙龙里面的男士们,不知为何都在用一种嫉妒目光盯着他,恨不得把拉斐尔的后背盯出个窟窿来。拉斐尔草草地冲洗干净,回到角落里。刚穿好衣服准备离开,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拉斐尔转过身,看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仆。那男仆端着手,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男仆说:“你是第一次来的吧。”
拉斐尔如实回答:“是第一次来。”
男仆嫌弃地瞟了一眼拉斐尔身上的黑色常服。
“既然到这里来,也不穿的好点。还好你模样倒还过得去,跟我走吧。”
拉斐尔以为男仆是觉得自己穿着太过寒碜,有损沙龙形象,要驱逐自己,急忙跟着男仆离开沙龙。男仆走在前面带路,将拉斐尔领出了沙龙,但却不朝门口走,而是转向左侧另一个通道。通道的右侧是一道又一道紧闭的房门。
拉斐尔心中的疑惑愈加严重,这男仆是要带自己去哪里?
拉斐尔刚准备开口,男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的最末端,斜前方有一个虚掩着门。
男仆转过身来,手里指着那道房门道:“进去吧,做事警醒点。”
拉斐尔以为这是娼馆后门,心存感激地向男仆道谢。
男仆也没回礼,脚下生风一般离开了此地。
拉斐尔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正站在门前踌躇着该不该进去的时候,猛地有一双粗壮的臂膀从黑暗深处伸出来将拉斐尔抱住,往门内拖去。
拉斐尔神色惊慌地挣扎起来。“谁!放开我!快放开我!”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粗犷沙哑的声音。“啧啧,你果然与众不同,居然还有体香。”
中年男士口中的体香是男娼馆添加在浴池内的药物残留的。
拉斐尔在与中年男士的抗争之中,不小心失了重心,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皮草,四周一片漆黑。拉斐尔凭借对周围的感知,一脚重重地踹向男士所在的方向。黑暗中随即响起中年男士的一声闷哼!拉斐尔连滚带爬地在黑暗中前行,直到他的手就触碰到了墙才停下动作。拉斐尔背靠着墙冷静下来,摆出防卫的姿态。
“没想到,拉斐尔神父看上去柔弱可欺,却野性十足。”从左前方传来中年男人包含恶意的说话声。
拉斐尔听到一声火柴的摩擦声,一根火柴中年男士被点燃。那男士站在房间左上角,将墙面的烛台点亮。他借着微弱的烛光总算是看清袭击者的面貌,瞪大的眼中,流露出惊恐不已的情绪。
旭日教廷为了方便管理红海世界,以每一座教堂为驻点,将自己的势力范围划分出数个教区。而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赫然就是这个教区的旭日教廷的院长,俗称大主教!
“大主教大人,您怎么在这里?”拉斐尔内心十分忐忑,对大主教很是畏惧。旭日教堂的大主教,这个教区里地位最高的人之一,是自己万万开罪不起的人。
大主教取下烛台,不紧不慢地挨个点亮房间里的其他蜡烛,脸上隐隐有些兴奋之色。
“拉斐尔神父做男娼的第一天,我当然得来捧场。”
“男娼?”拉斐尔不可置信他听到了什么,急忙辩解。“我没有做男娼。”
“哦?”大主教脸上笑意更浓,显得越发狰狞。“可你方才分明就呆在男娼的沙龙里。若不是我出手及时,你就要被其他女士带走了。”
拉斐尔强调。“我不知道那里是男娼的沙龙。我只是来这里沐浴的。我不是男娼。”
拉斐尔虽然单纯却并不蠢笨,大主教提到男娼沙龙,他就隐隐猜到自己是被人设计了。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了这是一个陷阱,这只会惹恼大主教。他在旭日教堂一直低调行事,就怕被旭日教堂因为他的言行不当找借口声讨自己所在的清教堂。所以哪怕自己在旭日教廷受到再多的苛待,他都一一忍受,不敢有半句怨言。没想到,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旭日教堂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放过清教堂。
拉斐尔表面上装作惊慌失措,实际上却开始打量房间布局,随时找机会逃出生天。
大主教慢悠悠地把所有的蜡烛都点亮了,便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他好像一只毒蛇,目光似火的紧盯着他的猎物。大主教用手指像一条蛇尾般晃动,逗弄着蜡烛的火苗,一脸玩味之色。
“拉斐尔神父是不是男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了男娼馆里。我说你是男娼,你就是男娼。拉斐尔神父,你与其待在清教堂跟你养父易莱哲吃苦受累,不如跟了我,做我的地下情人。我保你一生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旭日教廷的神职人员,暗地里招/妓和包养情妇的光荣事迹,拉斐尔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万万没想到,现在旭日教廷还干起了逼良为娼的勾当。
“大主教您抬举我了,我只不过是一个乡下的粗野神父,不值得您花这么多心思。若无其他事情,拉斐尔就先行告退了。”
拉斐尔贴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眼睛始终警惕着大主教,不敢有一丝松懈。
大主教还是坐在椅子上,脸上也不见有生气的样子,看似放弃了眼前这个不识时务的小神父。
拉斐尔想要从房间里离开,势必会经过大主教身侧。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拉斐尔迈出的步子也越发慎重。眼看着就快走过大主教了,胜利在望,大主教却在此时有了动作。只见大主教迅速地抄起木凳就朝拉斐尔后背狠厉抡去,动作之顺畅,速度之快。拉斐尔防备不及被打倒在地上。紧接着大主教往拉斐尔后背一坐,硬是生生把拉斐尔压在地上,不得动弹。
大主教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混账贱/民!”
拉斐尔脑袋有些晕眩,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耳边除开大主教的咒骂声,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响,后背处更是火辣辣地疼。
“大主教,请您放开我!”
大主教骑在拉斐尔背上,双手压住拉斐尔两肩哈哈大笑,手上动作也不见停歇,抓着拉斐尔的衣服就要开撕。大主教这一系列动作很是熟练,看的出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强上的事情了。
拉斐尔提醒。“大主教,你放开我!你不可以这么对我的。我是清教堂的神父!我是易莱哲院长的儿子!”
大主教对此不屑一顾。“小小的清教堂,我还不放在眼里。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拉斐尔身上的黑色常服是粗布制成的,衣扣腰带为了耐磨损都又多加了料子和衣带。大主教一时强扒不下衣服,又不敢把拉斐尔翻过身来,生怕他得空脱出自己的掌控,便分神伸手去够桌子上的剪刀。
拉斐尔察觉到大主教的意图,此时哪里还敢小觑,便使出一身蛮力抬高臀部,将坐在他身上的大主教往前一顶。大主教的身体失了平衡,骤然前倾。紧接着拉斐尔用手撑住上半身,扬起头来又是用力往后一撞,准确无误地撞到了大主教的下巴上。
一番反抗下来,大主教硬是自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吃痛地从拉斐尔身上离开。
拉斐尔的头也被撞的生疼,但他没那么多时间顾忌伤痛了,侧身就是一滚,急忙拉开与大主教的距离。只是这一滚没算对方向,竟然又滚到了房间内侧。
吃痛的大主教目眦欲裂,捂着满是血污的嘴,愤怒地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就要开刺,口里还不咒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
拉斐尔看到大主教朝自己刺来的剪刀,也不敢坐以待毙,慌不择路地展开反击!
电光火石间,只听噗嗤一声,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有一人痛苦的倒在了地上。而这先倒下的人,却不是拉斐尔。只见大主教捂着双眼倒在地上,痛彻心扉地嚎叫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拉斐尔靠在墙上,右手拿着熄灭的烛台,左手握着插入右肩的剪刀。尖锐的剪刀前身已经全部扎进了他的身体,若不是方才他有所阻挡,这剪刀恐怕就直接扎进了他的肺。到时候只怕是自己连呼救都没有可能,直接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大主教手里。
拉斐尔大口喘着粗气,他想要拔出剪刀,但是剧烈的痛楚使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惊恐地丢掉手里的烛台,战战兢兢地走到大主教身边查看。
在这场博弈里,大主教没有从拉斐尔身上讨到好果子。他的眼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热蜡,头发、眉毛、眼睫毛也被烛火烧焦了一片。以目前情形来看,大主教的眼球怕是受到了重创。
大主教趴在地上怒吼,嘴里的因为舌头被咬而溢出的鲜血喷溅了出来。“拉斐尔,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拉斐尔被这一吼吓得魂不附体。方才自己一时情急,为了保命才拿起烛台自卫,根本就没有思考后果。现在看清大主教的状况后十分的害怕和后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拉斐尔得罪了旭日教堂大主教。不仅他自己完了,就连养父易莱哲的清教堂也势必会受到牵连。
面对如此情形,拉斐尔选择了逃避。他一边嘴里念着对不起一边急匆匆地逃出了房间。
一个男仆神色匆匆地走到施威尼茨身后,耳语了几句,施威尼茨大惊失色。
施威尼茨靠近伯恩斯公爵身侧。“大哥,我有些急事要处理。这里就麻烦你了。”
伯恩斯公爵闻言,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碍于客人面前也不好多做询问,也就任由施威尼茨离开了房间。
施威尼茨顺着仆人的指引,走进离娼馆不远处的阴暗小巷里,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他要寻的人。
拉斐尔蜷缩在地上,右肩扎着一把剪刀,一身血污,两眼无神。
施威尼茨深吸一口气,走到拉斐尔身前,脸上有一瞬闪过疼惜之色。施威尼茨轻声唤了一声拉斐尔的名字。但此时的拉斐尔却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地抱住头,嘴里惊慌地重复着道歉的话。
施威尼茨认识拉斐尔许多年,还从没见过如此惊慌失措的他。松开握紧的拳头,解开身上的披风,轻轻地盖在拉斐尔身上。施威尼茨蹲下身来,双手慢慢的握住拉斐尔的肩膀。施威尼茨从来不会安慰人,即使现在,心里关心嘴上却依旧毒舌。
“清教堂的拉斐尔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缩头乌龟了。”
拉斐尔胆怯地抬起头,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士不是别人,是与自己从小竞争到大的对手——施威尼茨.伯恩斯主教。施威尼茨比拉斐尔大不了几岁,却是出身于伯恩斯大贵族之家。长相英俊的他却是天生一副不怒自威的冷面孔。施威尼茨在清教堂修行多年,却依旧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拉斐尔急忙拉着施威尼茨的手,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施威尼茨,对不起……我,我闯祸了……我给清教堂惹事了……”
施威尼茨没有多说什么,将拉斐尔带回了自己在卡伦郡主城的宅邸,替拉斐尔找了医生疗伤。
第二日一早,施威尼茨抛下兄长伯恩斯公爵给他安排的事情,急匆匆的带着拉斐尔乘坐马车赶回清教堂。
此时马车上的拉斐尔面色苍白,低着头不言不语。
施威尼茨则坐在拉斐尔对面。今早他已经从仆人嘴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他昨日就猜测到拉斐尔出现在男娼馆必有蹊跷,他原以为旭日教堂最多只是打算羞辱一番拉斐尔,所以才没有及时救援,没想到大主教居然会做出这样人面兽心的事。听到仆人的叙述,施威尼茨的心脏闷闷的。
寂静的车厢内,施威尼茨首先打破了沉寂。
“要不要我把你送出去避一阵子。”
拉斐尔攥紧衣角拒绝道:“不,我不能走。”
“可是留下来,大主教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拉斐尔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惊慌之色,现在的他十分镇静。
“我走了,父亲和清教堂就完了。”
施威尼茨眼神黯然。
“你还真是易莱哲院长的好养子。”
“这次是我闯的祸,我不能让父亲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又是一阵沉默,施威尼茨考虑再三还是将今早打听到的消息告知拉斐尔。“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昨晚,旭日教堂的护教骑士队已经向清教堂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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