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阴谋

耶和华看见人类在地面上作恶多端，终日心里所想的都是邪恶之事。耶和华为此感到十分痛心而遗憾。

        “我要把我创造的生灵从地上清除掉，不管是人类，是牲畜，是地上的爬行物，还是天上的飞禽，我都要毁灭。我现在非常遗憾我创造了他们。”

        ——圣经.创世纪

        艾力卡帝国刚度过了雪季，地面上的积雪逐渐被回升的气温所融化，现在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拉斐尔坐在腐朽的木床上，身后放着一床有些霉臭味的被褥。他对着有些冰凉的双手重重地哈了一口气。双手反复摩擦取暖。待手稍微暖和一点之后拉斐尔又按摩了一会儿红肿青紫的膝盖，缓解一下多日来因为长时间跪拜祷告而带来的痛楚。

        拉斐尔现在所在的房间是由杂物房临时改建而成的客房。房间十分破旧，东边的窗口玻璃碎了一大块儿，刺骨的冷风由此处不停地往屋子里灌。房间里没有炉台，更没有炭火盆，待在屋内只会让人倍感寒冷。

        拉斐尔心里为自己鼓劲儿，只要过了今日，他在旭日教堂的学习期就结束了。他就能离开这里，回到清教堂，再也不用忍受这旭日教堂教士对自己的百般羞辱。思及此，他不自觉牵起嘴角，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自己与其说是来旭日教廷学习，不如说是来接受旭日教堂的敲打。

        拉斐尔再次勉力自己，艰苦日子就快到头了。明日他便能启程离开这里，返回位于卡伦郡主城周边乡野的清教堂了，回到那充满爱与希望的亲友之中。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此刻的旭日教堂难得十分宁静。若是放在清教堂，想必大家都已经早起去礼拜堂做祷告了。

        拉斐尔重重地叹了口气，抱着一本泛黄的手抄《圣经》，目不斜视的一路直达旭日教堂的一个小礼拜堂。

        小礼拜堂正中央的木箱里放着堆积如山的纸卷，而这些纸卷便是前段时间才被旭日教皇公开承认的赎罪卷。赎罪卷上写着购买者的名字。而旭日教堂给他们这些小教堂代表安排的学习内容就是在这个小礼拜堂内，在不提供任何饮食的情况下，跪在这尊雕刻精美的十字架前，为这些购买者向神忏悔罪孽。以祈求死后得到救赎，远离地狱折磨。

        今天，拉斐尔依旧是第一个到小礼拜堂的。此时负责管理他们的教习主教还没有过来，可拉斐尔并不打算拖延这一时半刻。他自觉地从纸箱里抱起一堆赎罪卷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开始今天的祷告。

        小礼拜堂中央摆放着炭火盆，哔哔啵啵的木炭燃烧炸裂声是唯一的背景乐。即使这里夜晚无人值守，却依旧被人添了足足的木炭，以保证次日教习主教一进门便能享受这温暖。

        旭日教堂分配给拉斐尔的破布垫子放在离火盆最远的地方，跪在那个地方的拉斐尔是丝毫都感受不到这盆炭火的温暖的。

        一阵嬉笑打闹声自走廊处响起，由远及近。几个身着神父服饰的男士们走进小礼拜堂。他们看到小礼拜堂内拉斐尔的身影时，脸上均显露出厌弃的神情。神父们聚在一处对着拉斐尔的后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也不知他装作这么虔诚的样子给谁看。”

        “你就别理他了，他可是清教堂的院长的养子。”

        “清教堂院长？难怪，老顽固的儿子自然是个小顽固。别人可是要过勤俭清洁的生活，用纯洁的身体和灵魂侍奉神的人，自然与我们这等乌合之众不同。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就算他神学造诣再高又如何，还不是要被旭日压上一头。”

        几人说完，侧厅里回荡起一阵神父们的讥笑声。

        这些神父同拉斐尔一样，都是来自周边的小教堂。但他们所在教堂却与拉斐尔的清教堂不同，他们所在的教堂早就选择归附旭日教堂所代表的旭日教廷，他们都是旭日教廷的拥护者。而清教堂则是如今艾力卡帝国境内少有的一股清流。

        神父们还未各自散去，一个身着旭日教廷主教服饰的中年男士却在此时踏进了礼拜堂。中年男士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眼中里却偶尔闪过几丝精明。

        “都在吵吵嚷嚷做什么？”

        拉斐尔听到中年主教的声音，立马起身跟在众人身后迎上去，一字排开，向中年主教行礼。

        “教习主教大人。”

        教习主教对这声主教大人很是受用，脸上稍微露出点笑意。这教习主教不笑还好，一笑便暴露出他那一口凹凸不平的黄牙。教习主教假意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你们在旭日教堂学习的最后一天了。今天把事情做完之后，咱们旭日教堂晚上要为大家举办一个聚会。目的地就选在西大街，到时候别迟到了。”

        拉斐尔听闻聚会地点是西大街，心里是拒绝的。可还没等拉斐尔开口推却，教习主教又特意叮嘱了一句。“晚上谁都不准缺席！”

        显然，这句话，教习主教就是说给拉斐尔听的。拉斐尔只好闭嘴，跟着众神父点头，目送教习主教离开。

        等教习主教出了侧厅，其他几个神父脸上都爬上兴奋的神色，他们聚在一处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今晚的聚会。唯独拉斐尔一个人神情困扰的默默跪回他的破布垫子上，闭着眼睛继续祷告。

        神父们瞧见拉斐尔的举动，又朝空气里骂骂咧咧了一番。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是早点被当做异教徒交给异端审问局处理了的好。我还真是看到清教堂的人都厌烦。”

        神父们所说的话，自然是都落在了拉斐尔得耳里。但拉斐尔对此置若罔闻，既不恼也不怒，跟个木头似的。神父们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各自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祷告。

        等侧厅里只剩下了祷告声时，拉斐尔才睁开他的双眼，碧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墙上的做工精美的十字架。

        西大街，那是这座主城的妓馆一条街。作为神职人员的自己，肯定是不能去招妓的，那是对神的亵渎。今晚，自己要如何应对才能坚守本心全身而退？

        今年是红海世界纪元第1402年，是人类与吸血鬼光荣之战后的第145年。然而这一年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安宁。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桀骜自恃的旭日教皇第三次以王储年幼为由，拒绝为其举行加冕礼的消息就传遍了艾力卡帝国的每一寸国土。

        一座座宏伟、奢侈的旭日教堂在帝国各地贵族如蚁附膻的支持下拔地而起。旭日教廷与贵族上下同流合污，唯利是图。其神职人员更是肆意敛财，纵情声色。帝国平民怨声载道，生灵涂炭。

        帝国的土壤上，赞美诗与祷告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息。

        但神是否真的会宽恕信徒所犯下的罪孽？

        每日祷告的旭日教徒们不得而知，就连号称神的代理人的旭日教皇也仍然在七罪宗中沉浮，企图得到救赎。

        红海世界在宗教的宣扬下，夫妻生活十分压抑。而这一现象，作为旭日教廷的发源地艾力卡帝国尤为严重。

        旭日教廷认为，夫妻是神赐予的圣洁关系。但是，如果夫妻间产生的性，不是为了繁育子嗣，势必会破坏这种联系的纯洁。这是对神的亵渎。加之旭日教廷刻意渲染女性的原罪论。教廷要求他的女性信徒们必须要从内心深处认识到祖先夏娃的罪孽。为了赎罪，女信徒们必须要从精神和灵魂上清洗净化自己。正是因为这种畸形的指导观念，在艾力卡帝国，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会把自己培养成性冷淡，标榜自己是禁欲主义者，是旭日教廷忠诚的拥护者。

        但令人耻笑的是，帝国的最兴隆的行业却是娼妓业。私娼，官娼不计其数，甚至每一个城镇专门划分出一条街兴建娼馆。人们利用娼妓来确保夫妻的神圣。然而更加讽刺的是，近几十年来，娼馆最重要的客户俨然已经不是注重身份的贵族和商人，更多的娼馆已经暗地里成了教廷的专属。

        夜幕降临，西大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笙歌鼎沸。宽阔的大街中间，有几幢修的十分豪华的房屋，那处便是今晚聚会的目的地，西大街最好的娼馆。

        娼馆门前站着几位身着便服的男士，他们聚集在一处，像是在等待着谁，而这些人自然是白日里对拉斐尔指指点点的神父们。

        拉斐尔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站在路边看着前方踌躇不前。干净而利落的金黄色短发，清澈而明亮的碧绿色眼眸，眉目如画，五官犹如神刻。拉斐尔的脸总会给人一种如天使般介乎于双性之间的美感。既有女性的精致小巧,又有男性流畅的线条，远远看去有一种超越性别的俊朗与魅力。加之修长匀称的身材，这样出色的外表，让拉斐尔不管身处何地都格外扎眼。当然，这也是那些心胸狭隘者不喜欢拉斐尔的重要原因之一。拉斐尔越是对神虔诚，越是优秀而美，便越能反衬出他们丑恶的嘴脸和内心的卑劣。

        拉斐尔徘徊许久，为了不惹恼旭日教堂，不让对方有借口讨伐自己的清教堂，他只能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跟大家汇合。

        还没等那几个神父出言戏谑拉斐尔，教习主教便搂着一名穿着暴露身材婀娜的少女从娼馆里走出来。

        教习主教也穿着常服，但衣扣有一半都已经散开，脸上还带着半截面具用来遮掩身份。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少女的腰臀游走，一身酒气。教习主教舍不得娼馆内的地暖，就搂着少女站在门前。

        教习主教问：“都到齐了？”

        教习主教打量了下门前的人。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直往外冒。等看到拉斐尔时，教习主教目光顿时一亮，特意挥手让拉斐尔走的更近一些。

        拉斐尔忍着酒臭味，走到教习主教身前。为了不暴露教习主教的身份，拉斐尔换了个称呼。“大人，有什么吩咐么？”

        教习主教很满意拉斐尔表现的卑微，脸上笑容更甚。

        “我知道你们清教堂的规矩。我也不勉强你。一会儿，你跟着她，直接去旁边的沙龙。在那里沐浴解乏，休息够了就自己回去吧。”教习主教指着手里的少女道。

        拉斐尔惊诧于教习主教的安排。自己不用跟着他们去招妓，也就不会破了清教堂的规矩。自然是高高兴兴应下，还言语感谢来了一番。“谢谢大人理解。”

        教习主教睃了一眼拉斐尔，一想起今晚给拉斐尔设计的特别安排，他就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手不舍地捏了下身边少女的腰。少女一声娇笑，躲到门边，和拉斐尔一起目送教习主教和几位神父进入娼馆内部。

        等众人都离开了，少女便仿若无骨般靠在拉斐尔身上。“大人。”

        拉斐尔连忙推开少女，一脸羞红。

        “请女士你自重。”

        少女捂着嘴偷笑。“大人，你长得可比我们娼馆内的所有人都好看。”

        由于少女穿着暴露，拉斐尔的视线根本就不敢放在她身上，只得盯着地面，一脸羞愤之色。原本就不擅长和女士交流的他，现在更是局促地不知如何回话。

        “女士，您可别再取笑我了。我是个男人，自然不能同女士相比。”

        少女许是玩够了，不再继续逗弄拉斐尔。她还有教习主教安排给她的事情要做，于是便领着拉斐尔便朝着娼馆的另一侧走去。

        娼馆的另一侧是一个修的十分优雅高级的场所。这个场所正中是个大沙龙，从外部往内看，里面装饰的十分豪华。

        少女送到门口就停了脚步，转身向拉斐尔说道：“这里一共三个小沙龙。沐浴的地方是最里面房间。大人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先退下了。”

        拉斐尔点头感谢，却不急着进去，站在门边探头观察起里面来。这里的大沙龙让两堵墙分成了三个小沙龙，并排而设，由外向里，由右侧过道相连。经过拉斐尔观察判断，这三个小沙龙显然是有分等级的。沙龙里聚集着许多或漂亮，或高雅的青壮年男士。

        第一个沙龙里男士们都穿着华服，姿态优雅，表情悠闲。他们三五个聚在一处，正忙于做他们感兴趣的游戏或谈话。第二个沙龙里，那些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士在玩牌、摆弄乐器等等。最深处的第三个沙龙，这里的男士们都不着寸缕，有的人在摔跤，有的则聚集在一个巨大的浴池内沐浴、交谈。

        拉斐尔所在的清教堂是一个很讲究个人卫生的宗教。作为侍奉神的人，必须时刻保持身体和心灵的洁净。

        在旭日教堂学习的这段时间，拉斐尔已经很久没有沐浴了。现在看到冒着热气的浴池，身上不免开始有些发痒。拉斐尔眼看这里都是男士，也就不再扭捏，找了个角落脱下衣物，便走进浴池舒服地泡起澡。

        施威尼茨主教前两日向清教堂告了假，今日正好跟着兄长伯恩斯公爵也来到了西大街的娼馆款待客人。正打算进入娼馆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引起了施威尼茨的注意。那个身影跟在一婀娜少女身后走进娼馆的另一侧。

        施威尼茨见此情形目光一暗，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等到和兄长伯恩斯公爵走进预定的房间内时，施威尼茨坐到兄长身边，悄悄地凑到伯恩斯公爵耳边询问：“大哥，进门的另一侧是什么地方？”

        伯恩斯公爵想了下施威尼茨提到的地方回了三个字。“男娼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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