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侠
“想报仇的话就赶快一起上试试吧，再不动手可就没机会了。”
马背上年岁尚轻的青山宗青年在何三看来远比王先生要沉稳大气，有高手派头，此时说出的话也有型很多。纨绔和恶仆让何三有些看不起，这么简单就被吓傻愣愣站在原地不敢动作，能为祸乡里怕只是运气好而已，实在算不上合格的反派。
其实这倒是何三小看了这帮家伙，泼皮们不堪归不堪，可毕竟是市井间摸爬滚打多年、如今能在刚刚占了阳关城的秦军治下谋得些许地位来作威作福的老油条，总不至于一起被吓傻，他们丢人的选择实际上正是他们小心思所在：看上去没有丝毫癫狂、一副正道中人样子的修士不会杀掉所有人，自己这些助纣为虐的想来总有一丝活命的机会，逃跑或者反抗是无益还需要勇气的选择——因为一瞬间的胆怯没有一哄而散或者一拥而上，这些人已经很难有第一个出手或者逃跑的勇气。
“马留下，人带走。”收到惊吓的众人没人敢说话，杀人的青年却不想多做计较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走！”死去男人的仆役点头哈腰，招呼几人一起把尸体放在马上，慌忙离去。
“你自己找人投奔去吧，”青年没有多关注收尸的恶人们，面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不用在这耗着了。”
“奴婢没什么亲人可以投奔了，”女人抬起头看着马上的青年，泫然欲泣，“奴婢随军来到阳关城，举目无亲，连安置奴婢的村子也已经没什么人了，如今奴婢的丈夫以身殉国，往日的同僚也所剩无几，而且那些丘八从前就总趁着丈夫不在和奴婢开些过分的玩笑，若是去找他们，只怕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女人说着说着低下了头，眼里滴在衣服上，“如果先生不嫌弃，奴婢愿意为先……”
“无妨。”青年打断了悲伤的女人。
“我送你个小牌，你去找个青山宗辖下的镇子，不怕有人敢欺负。家中若还有金银细软就一并带去，好安家置业，哪怕生无分文，我青山宗那么多的散人也需要照料，你拿着这牌子去求个织女煮妇的差事也是不难的。”
接着青年下了马。
腰中取出了银一锭，将银放在地平川，“这锭银子三两三，送与大嫂做盘缠，买绫罗，做衣衫，打首饰，置簪环，”青年温和地笑了笑，“总不至于真让大嫂身无分文地逃乱去。”
女人正色，不再说话，接着就要再拜。
“不要这样了，”青年扶住女人，“大嫂多走大路，尽量不要单走，我这牌子多少有些分量，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亡命徒可不管这些。大嫂，我们就此别过。”
女人手中被塞进了一块小小的铁牌。
铁牌简单得很，只是打磨成握着很舒服的形状，没什么图案，刻着古朴而不繁复的两个字：
青山。
……
……
“青山宗是修行门派中的异类，他们的师祖出身将门，虽终身未进军营，却对忠勇二字很是在意。修行人不涉俗事，青山宗和金牛派这对死敌倒一直鼓励自己的弟子仗义行侠（注）。强抢军眷遇到青山宗的小家伙实在是背得不能再背了。”王先生捻着胡须，看着走远的青山宗弟子徐徐道来。
“先生，他没有发现我们吗？”何三忍不住问道。
“修行又不是修仙，哪有那么大本事。况且，我既然带你来这地方，我不想他找着他哪找去。”
何三心说，后边的自吹自擂才是重点吧，况且你带我来使得不就是类似缩地成寸的东西。
“这样的青山宗你可喜欢？”王先生问，“你可还有些责怪我不给晋军搭把手的意思的。”
“晚辈不敢。”何三回道，熟悉了王先生性子也不再拜或者做惶恐状，只是尴尬地笑。
“哦？不敢？”
何三还是笑。
“那你可喜欢这样，”王先生眼珠转了转，看着是在思考些什么。
“你可愿意进这样多管闲事的青山宗？”
“晚辈愿意。”
此时何三的眼睛有些亮。
“好。青山宗收人算严些的，即使你的资质我也能让你进去，但不能知途你迟早还得滚蛋。”
“谢先生大恩。”
“大恩你就别言谢了，我们说点好玩的。”王先生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
何三一时语塞，心说这么话痨和活泼的人是怎么成了高手的。
“刚刚青山宗弟子把飞剑从那泼皮眉心上拿开时候你是不是感觉他要放过他？”
“嗯。”
“现在你也看到结果了，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晚辈本在想他是不是要戏耍那人，但觉得没有应当没有那样无聊，也不像他的风格。”
“嗯？”王先生诧异地看何三，“你能这么想的确有些无聊了，不过也的确挺好玩的。”王先生很没高人形象地眯着眼睛笑着。
尽管已经和王先生相处了一段时间，甚至自己刚刚还感觉有些了解王先生了，很多时候何三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位很明显是大佬的男人没有高手味道的做派。
“你就跟他回青山宗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听先生吩咐。”
对于何三来说，其实离别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王先生欢脱却有些可爱的性子注定他不会丢下自己救下的小家伙独自离去，但很明显王先生有什么规划，带着自己这个只能拉后腿的累赘很明显是无法完成的。况且，何三感念王先生，王先生喜欢何三，但这样的感情基础并不至于让他们恋恋不舍。
“先生，那他为什么要把剑往回缩那么一下。”何三忍不住问，因为他感觉王先生有点吊自己胃口的意思。
“哈哈，这事你问他去吧。”王先生很明显满意何三的好奇。
何三也终于知道，王先生的确是在吊自己的胃口。
注：行侠仗义已经成为成语，仗义也成为单独一个词语有了主持正义的意思。但我感觉还原字的原义，“仗”做动词，写作仗义行侠，解释为凭借（靠着）胸中的大义，行侠举有更好的气势和效果，望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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