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行侠只凭丹心
大青山作为晋国西侧主要山脉，素以雄壮闻名。而大青山最有趣也最有用处的就是以阳关为分界点的奇妙分布。阳关以西是易守难攻的穷山恶水天险之地，而关内却是一派白云生处有人家的男耕女织祥和气象。
旧晋曾借侣山军团东风做到前无古人的宇内——虽然何三知道这样的说法一定会对宇内的定义产生很多想法——一统，继承了主体部分的田晋国土虽缩水了许多，却还是疆域最大、国民最为驳杂的一国。地域之见大行其道，学派论战旷日持久，各地习俗也是千差万别，这使得晋国虽曾一统却几乎不能产生统一的意见。大到晋帝对圣徒当执何礼国都设在晋阳是否妥帖，小到城门税收不收得炒鸡蛋应当吃甜还是吃咸，晋人都要有些异见。
但在阳关这件事上，从虒祁宫声色犬马的逍遥晋帝到城门收过路费的无名小卒再到青楼楚馆和弦而歌的妖艳女伎，所有晋人都统一了起来，高度认同筑雄城、积重兵政策的英明。即便阳关以西仍是晋土，阳关还是最被重视的那座关城。
因为西出阳关不多远，就是眼里闪烁着幽绿邪光的秦狼，没人相信晋军可以在无险可据的情况下拦住他们。
这样的阳关于积弱的晋国，几乎是最后的依仗了。
好的方面来看，晋军不依天险守国门很失败，所以选择阳关坚守是明智的。而尴尬之处在于，驻重兵的雄关还是没能挡住秦人。
李校尉就非常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样的尴尬。
……
……
密密麻麻的乌云挤在大青山上方遮天蔽日，给山路蒙上了疲倦的何三从南走到北再从白走到黑都不容易觉察出变化的灰暗色泽。
何三察觉到白天的到来就是因为自己的困乏。
人是很有耐力的动物。何三的世界里人被认为是猿类进化来的，而速度力量都不占优的原始人类可以依仗的除了智慧就是耐力，用“老子虽然跑得慢但是老子能熬死你”的彪悍风格追死无数可爱的小动物果腹。这世界明显不太一样，单说王先生空手托起何三年轻紧致下巴的行为就是牛顿绝对不允许的，不过目前来看生物学在这个地方受到的待遇还要稍微好一些。
比如连日步行赶路何三就无比疲倦，休息了一会还是可以以较好的精神状态打架闲聊和走山路。再比如走山路走通宵过不多久，何三就是像要表达对生物学尊重一样上下眼皮打起了架。
只是何三刚刚被救下，此时哪里好意思再去打扰王先生？只能强撑着。
“小子撑住，有热闹看。”
“嗯？”恍惚的何三一惊，下意识停下脚步，却是一个不小心就向前倒了下去。
……
……
何三认识到，人的潜能的确无限。
刚刚倒下的瞬间，何三彻底惊醒，有些惊恐地双臂超前想要托住，可接下来他却没倒在地面上，而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何三现在稳稳地站在一个小斜坡上。
惊惧之下何三一时说不出话，好在很快稳住了心神，毕竟是终日网上冲浪的新世纪新青年，何三读过牛顿伽利略不假，超级英雄灭世魔神之类的消遣之作却更是家常便饭，所以土著居民想象不出的夸张何三也不至于很难接受。看来自己来的不是内力能外放出去的武侠世界，而是修仙修真之类的夸张地方。
在想些有的没的时候，何三不停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难以平复的激动。
“好嘛，这摔跤还摔出个蒙太奇镜头（注）来。”受到刺激的何三重新清醒之后，想着自己所经历的巨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要害怕，”王先生多半以为何三被吓懵在说胡话，拍拍何三的背心，“带你来看看青山宗的人。”
何三将目光从脚下挪开，看向王先生要自己看的前方。
王先生有些满意何三的镇定。
……
……
“他是谁？”
红马驮着的男青年穿着一身行动不便的青色长袍，浓眉紧皱，盯着距自己数步的男人朗声问道。
衣裳华丽得很庸俗的男人也很年轻，此时一脸惊恐地梗着脖子，紧贴在大树上一动不动。
“我……”
“我没问你。他是谁？”青年打断男人，目光却还是没有从男人身上挪开。
此处是荒野，人迹罕至，此时除了二人还有十几人在两侧，有的仆役打扮，有的也是一副纨绔子弟的装束，都在看着马上的青年却没人敢说或者做些什么，尤其尴尬的是恶仆模样的几人手中拿着刀却畏畏缩缩不进反退，看着没有一点鱼肉乡里的凶恶气势。
场间还有一匹马，马下坐着衣衫有些凌乱的年轻女人。
青年第二次发问还是没人说话。
终于女人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走向青年。
“求青山宗先生做主啊！”女人跪在地上，一头磕在马蹄前，开始哭诉，“奴婢的夫婿是阳关城的裨将，数年前得罪了他，此人是阳关城的恶霸，当年不敢多嘴，如今奴婢的夫婿一死，他就带着人把奴婢从村中抢出来，若非先生相救，奴婢真不知要受什么罪！”
“她说的对吗？”青年还是定定地看着靠着树的男人。
“先生，我的叔父是阳关城新任守将，先生可能…”男人的汗已淌了一脸，讨好地笑着。
“你意思是，她说的都是真的？”青年再次打断了男人的话。
“先生，”男人的声音此时颤抖得站得不算近的何三都能听得出，却还是一动不敢动，“还望先生能看在我叔父的面子上绕我一命，小人保证再也不犯！”
“国难当头，你不思报国也就罢了，还来强抢民女。”
“先生，小人听闻修行者不应干涉俗世俗事，小人未曾得罪先生，”贴在树上的男人鼓起勇气，死命敛了脸上的恐惧，终于顺畅地说出句长些的话，意识到没被打断后语速更快了几分，“若是先生看上她请尽管带走，小人绝无二话！还请先生放我一条生路，小人和叔父一定……”
“强抢民女我不知道杀不杀得，只是你以你的小人之心度我之腹我就杀得。”
男人刚刚生起的希望此时眼看就没了，目呲欲裂，大喊出声：“你只是青山宗的弟子！你未必当得起我叔父的问责！你杀了我我叔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还有！你凭什么给我定罪！”
男人的脸通红，眼睛通红，牙龈隐隐也已有红色渗出，脖颈上的青筋像毒蛇一般凸起，却很反常得没什么肢体语言，还紧紧贴在树上一动不动。
马上的青年向愤怒的男人伸出一只手。
“你凭什么杀我！”男人怒吼出声，接着一愣。
青年二指并拢，却向内一曲，小小的一片银芒向青年缓缓挪了挪，男人马上放松了下来。
眉心流下一道殷红。
“先生饶命之恩小…”
以为自己死里逃生的男人一脸谄媚凝固在脸上，然后轰然倒地。
裹着俗不可耐衣衫的身子倒地之前，精巧的小剑从左胸疾退，悬在青年的马前。
恶仆在自家少爷被一支小剑逼到树上时并没有主辱臣死的觉悟，而在自家少爷倒地时一瞬间搏命的冲动很快被这柄小剑压了下去。
“凭丹心（注）一片而已。”
注：丹心多为狭义的忠心，此处当“赤心”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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