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束手皆因无策
“你觉得青山宗好听我一点都不意外，虽然青山宗叫青山宗是因为它在大青山这么个扯淡的理由，但随意归随意因为人家的地名好听所以总是好听的。很多时候已有的东西就注定了你能不能随意，就像你叫何三就还能说得过去，我要叫王二就不讲究得太厉害了。”
王先生的胡须修剪得很有型，但不算多长，所以总算没有笑到抖胡子。
“你说金牛派的小家伙们自报家门时候会不会很不好意思？我是绝不会进这种用牲畜当名字的帮派的。你不用看我，就是帮派，你不觉得金牛派像是那个郡县赌坊里看场子那些人起的名字吗？加个‘金’字就不白痴了吗？他要敢直接叫个牛派我倒觉得大气许多。”
坐了不多时王先生起身，何三很乖巧地跟在屁股后边听王先生的唠叨。王先生的怪异还是出乎何三的意料，不是说怪得多厉害，更多是怪异的方向让何三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意思，穿着破衣烂衫说话却不像没念过书的样子，是你们村子里有什么屡试不中的腐儒给你们讲什么先贤之言吗？”
何三默默点头。他已经察觉到王先生旺盛的表达欲望，顺从自己的恩人也省去了解释义务教育为何物的麻烦，何三很满意自己这样一举两得的选择。
王先生又突兀地笑了起来：“你看，单比认字儿或者谈吐，你一定要好过金牛派的开山祖宗。”
何三没法接这话，只能讪讪地笑。
王先生又看了眼何三开口说：“如今修行界的小辈少有这样没墨水的，你也不用得意。”
完全没有得意的何三不在意地笑笑。
接着王先生的语调亢奋了起来：“饱读诗书的才俊翻着自家宗门老祖宗的典籍，竭力琢磨没多少墨水的莽夫所思，明明觉得自己宗门的名字难听得不行，出去打个架还总得大喊一声，‘呔！金牛派东方吹雪在此谁敢放肆’！”
何三看着面相斯文打扮儒雅的王先生没形象的放肆大笑，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他们的掌门再觉得难听也没法改。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王先生灿烂地问何三。
许是看到何三脸上的尴尬，王先生终于收了神通，闭口正色。
俨然仙风道骨的中年美男子。
……
……
王先生的癫狂让气氛有些尴尬，二人只是沉默地行进。
“先生？”何三按捺不住好奇开口，“晚辈能问您些事情吗？”
“但说无妨。”此时的王先生像是换了模式一样，沉声应道。
“晚辈山野之人，粗俗鄙陋，怕言语会有不妥之处冒犯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王先生的眼神马上变了，显是没料到小家伙敢问可能让自己不悦的问题。
王先生鼓励地看了一眼，何三心一横，看着王先生的胸口问：“先生是晋人吗？”
王先生歪嘴笑了：“算是吧。”
“先生是早就到了吧？”何三继续问道。
“当然。”
“先生……”何三抬头看王先生的眼，却撞到了正在看自己的王先生的眼睛，慌忙低头看地。
“继续。”
“先生为何不救？”
……
……
“你的确是山野之人，孤陋寡闻得厉害。修士不应干涉俗世的俗事，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当然这个说法在修士乐意的时候往往是没多大用的，尤其我这么厉害的修士。我只是不喜欢管这些事，所以只是看，而不想动。”
王先生正经地说了这么一下，看着小心翼翼低头的何三，伸出一手虚托，远未触碰到但何三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什么东西抬了起来。一刹那，刚刚还有些忐忑的何三有种被纨绔子弟用扇子挑起下巴调戏的错觉。
“你想得太多了，”王先生笑得非常和煦，“我很好相处的，况且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三尴尬地笑。
王先生只当小家伙是因为惶恐被说破害羞，却不知何三走神得多离谱。
王先生抖了抖袖子继续走：“我一直在那里，但只救了你，这是有理由的，但我不想说，其实也不是很能说得明白。只是你应当知道我是有理由的，我有理由高看你然后在本已打定主意旁观的情况下顺手救你一命，你应该得意，能被我高看的人不多。”
何三不再言语，一揖到底。
一直看何三的王先生此时像是没看到何三：“秦人并未肆意杀戮，甚至可以说很克制，晋国活该被打。”
何三并不喜欢晋国，但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王先生的冷漠，嗫嚅道：“晋人也有不错的……”
“大声说。”
何三声音高了点：“先生想必看到射箭的晋人了。”
“看到了，你没看到。”
“嗯？”
“他长得很像那校尉。”王先生摸摸何三的脑袋，“这是家仇。”
王先生长叹一声。
……
……
“你可知道秦人为何任由我带走你？”
“晚辈不知。”何三乖巧地应着。
实际上何三知道。修士在坊间传闻中有着通天彻地移山填海之能，李校尉是何三见到的第一个修行之人，而这个几乎是最底层的修士虽很窝囊地为秦军射杀，却也表现出了足够强悍的能力，面对一个突兀出现举止嚣张十有八九是高阶修士的不之客，何三不相信秦军敢冒险惹怒。
“我到场间是，把斥候领被拍下马了。”王先生和何三对视，“偷袭的晋军是他射死的。倒在地上以后，他直接单膝向我跪下。”
何三知道王先生说的拍下马是凌空做到的，就像方才凌空托起自己的下巴一样。
“秦人悍勇而谨慎，这样的晋国对上这样的秦人，焉能不败。”
王先生看着何三：“束手皆因无策。”
“你去修行希望算是缥缈，但能有试试的机会就是值得试试的。很多时候人们都觉得，稳妥的选择是最好的选择，但修行不是。”王先生盯着何三的眼睛，“知途的机会便是万一，用余生去追寻这万一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何三看着眼前的王先生，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新的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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