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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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场里最不缺的就是人，赌客多，看客更多，把四四方方的赌台围得密不透风。可郭弘毅坐下去的这张却冷冷清清，除了庄家外，就只有三个赌家。尽管它是赌场里最宽敞、做工最考究、玩的花样最多的一张，但周围狂热的赌徒们都当它不存在似的，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庄家是饶九爷。

        这年头不管入什么行当都得拜祖师爷，祖师爷一般都是古代有名有望的大人物，否则凡人哪有那个福分，受得起徒子徒孙们的香火？所以吃青楼饭的要拜管仲，干木匠的就得拜鲁班。开赌坊的也得拜，按规矩祖师爷是韩信。然而道上还有句话，叫排兵布阵拜韩信，掷骰打马看九爷。意思是想要赌象棋、双陆，就拜拜韩信祖师讨个彩头，但要是想玩玩骰子，不如去沾沾饶九爷的运势。

        看看，能和祖师爷相提并论，这饶九爷在几粒骰子上的造诣得有多神！

        不过饶九爷退隐已久，若非赌坊主人在江湖上极有名望，他是断然不肯出山的。纵然再上赌桌，也只是坐庄镇场，轻易不与人对赌。这三人能让饶九爷当荷官，绝对是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众赌客们来玩是为了求财，也没有人想去沾惹不必要的麻烦，是以这儿倒是赌场里最清净的地方。

        郭弘毅一出现，三个玩家都偏头看他，最先开口的反倒是坐得最远的那个女人。这女人涂脂抹粉看不出年纪，脸上一道刀疤甚为骇人，两片嘴唇薄如吹簧，说起话来阴阳怪气：“哟！这不是郭神捕吗，稀客稀客！这场子是马五开的，要找麻烦就找他去，跟我可没关系。”

        坐在中间的瘦削矮子就是马五，郭弘毅一进来他就看见了，此刻脸色一沉——虽说京兆府上下都被打点透了，但私设赌场毕竟是违禁的事，双方都自觉地保持一条界限——可郭弘毅不请自到，颇有些不讲规矩。马五一拱手道：“郭大爷今天到我这小庙里有何贵干？”

        郭弘毅笑道：“马五爷客气，郭某今天赌性大发，也想过来试试手气！”

        一听这话，马五脸色稍霁，也跟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郭大爷玩得尽兴。来人，给郭大爷取一贯来！”

        谁料郭弘毅摇摇头道：“马五爷这是小看了郭某人，在下今天手气颇旺，想要玩把大的。”

        马五一愣，他晓得郭弘毅的做派，绝不是有钱的主，于是迟疑道：“玩把大的，郭大爷想玩多大？”

        郭弘毅道：“马五爷能玩多大，我就玩多大。”

        马五闻言脸色一变，心中恚怒，口中冷笑道：“原来郭大爷是真人不露相，今天是特地来找我马五麻烦的！既然郭大爷想玩，我马五自当奉陪，只是想与我对赌，不知道郭大爷出不出得起价钱？”

        郭弘毅挠挠头道：“郭某人虽然好赌，但却没多少银子，不知马五爷平时都玩多大？”

        马五一挥手，旁边走过来一个端着盘子的侍从，他一揭盖在上头的红布，周围立即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只见托盘上毫光毕现，珠光大盛——一对鸽蛋大小的珍珠赫然躺在中间，这品相纵然是王公贵戚也不见得能拿得出来，更为难得的是两颗珍珠一般大小，分毫不差。马五傲然道：“上个月有一枚东珠，个头还不如这个，在东市上卖出了五十金。我这一对作价一百金，不算过分吧？”

        郭弘毅看了看，点点头道：“不过分，算起来马五爷还贱卖了！”

        马五哈哈大笑，脸色倏然一变道：“不知郭大爷能拿出什么宝物，和这对东珠相媲美？”

        郭弘毅摇摇头道：“马五爷豪富，我拿不出这样的珍宝。”

        马五阴着脸道：“郭大爷莫非是特地来消遣我的？”

        郭弘毅道：“我押这个。”说着解下佩刀，放在桌上。

        马五疑疑惑惑地拿起佩刀细细一看，只见刀鞘是用老旧的牛皮做的，刀柄上的汗布黑得快要看不见本来的颜色——这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制式横刀。他将刀拔出来，更是惹来一阵哄笑——这竟然是一柄断刀，残刃上也满是缺口和划痕——大概能在铁匠铺卖个几十文。马五忍俊不禁，随口揶揄道：“郭大爷这把神兵利器，不知作价几何？”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等众人笑得差不多了，郭弘毅才一字一句道：“我是公人，代表的是王法，你说值多少？”

        只听“啪”的一声，马五爷拍案而起、怒容满面，戟指郭弘毅骂道：“他娘的，姓郭的，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敢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马五爷是什么样的人？给你三分薄面是看在这一身官衣的份上，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马五可是道上出了名的混不吝，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据说背后靠着大树，只要不是杀官造反都能遮掩得住。眼看老大扯下脸皮，看场子的花胳膊们不知从哪个角落涌了出来，将郭弘毅团团围住。这阵势一触即发，吓得躲在人群里的甄峤腿肚子直转筋，口中将诸天神佛念了个遍。然而郭弘毅面无惧色，稳稳地坐着道：“马五爷好大的煞气！不过你的排面再大也大不过人命，这里有一道冤魂，跟你的手下脱不了干系！”

        马五瞳孔猛然一缩，紧接着怒气勃发——他什么时候被一个不入流的小捕快这么蹬鼻子上脸过？就在他准备摔杯为号、召集手下一起干他娘的时候，忽然有人在一旁道：“便作五百金如何？”

        “什么？”马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向坐在郭弘毅身边的大汉。

        和满身锦绣的马五相比，那汉子敞胸露怀、衣着邋遢，简直就像个乞丐，唯有一对浓眉、一双鹰眼显得器宇不凡。此刻正是他敲敲桌面道：“郭神捕不是来赌钱的么，只是本钱不够。现在够了，我买了，郭神捕的宝刀就是断了，也值五百金。马五爷赢了，只管找我拿金子。要是郭神捕赢了，就麻烦马五爷叫那位小兄弟出来给郭大爷陪个罪。怎么，还愣着干嘛，难道马五爷的赌场玩不起？”

        马五爷看了看大汉，后者满不在乎地扣了扣鼻子，他这才眯着眼睛盯着郭弘毅，过了半晌忽然呵呵笑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方才还怒不可遏，这一转眼就春回大地，只是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半点也没有消散。只见马五抬手道：

        “请！”

        从泰国回来连吃两顿火锅拿魂，还是国内吃得好、睡得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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