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唐（六）

6

        见有热闹可看，众人精神大振，纷纷聚拢过来。常言道，十赌九输。他们在赌场里输得狠了，心中自然有些怨气，此刻巴不得有人闹出点事情来。瞧那郭弘毅一副老神在在地样子，浑然不把饶九爷放在眼里，莫名的信心在众赌客心中滋长。只有甄峤心里叫苦不迭，脚下慢慢向门边挪动，他很清楚：

        郭弘毅不过是个公门老吏，酒后有时和同僚玩几把，也是有输有赢。他敢发誓郭弘毅掷骰子的水平大概也就比外行人好上那么一星半点，绝对不可能达到和饶九爷放对的程度，所以师傅八成是故技重施，把对付贾员外的那一套虚虚实实的手段用在了这儿。然而马五显然不是贾员外那种瘪三，在这种场子里挑事无异于自寻短见。趁着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极端的情况，自己还未被人注意到，不如尽快溜之大吉！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仅仅是一厢情愿，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彪形大汉，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其中一个牢牢将他锁定住，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甄峤心里哀叹一声，只好挤回人群，祈祷郭弘毅最好是有备而来。

        只听饶九爷四平八稳的声音道：“二位想要玩点什么？”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被马五占了个遍，于是他故作大度道：“郭大爷是客，你来挑！”

        郭弘毅当仁不让道：“好，久闻饶九爷一手骰子摇得出神入化，今天不如就让郭某开开眼。在下是个急性子，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省了吧，咱们就来点直接的，三颗骰子开大小！”

        马五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看着郭弘毅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样，心里不由狐疑起来。不过他的犹疑仅仅存在了一瞬，很快接口道：“那就如郭大爷所愿！”

        郭弘毅伸手拿过桌上的骰盅，饶九爷刚想制止却被马五拦住。他想了一想也就不再坚持——在场的都是此道老手，个个练得一双利眼，郭弘毅但凡想做些手脚都瞒不过去。郭弘毅将手中的赌具翻来覆去、东敲西打，恨不得将它剖开看看里头有无机关。这番表现落在马五眼里无异于信心不足，他心里更加轻松，打趣道：“早就听说郭大爷心细如发、断案如神，莫非还在我这小小的骰盅上发现了什么破绽？”

        郭弘毅咂咂嘴道：“听说饶九爷出手百战百胜，我一直很纳闷——有赌就有输赢，什么样的人才能常胜不败呢？”

        饶九爷笑道：“郭大爷谬赞，若真有人百战百胜，那就不是赌术，而是千术了。饶某虽然得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一个‘赌王’的名号，但并非真的有胜无败，只是传言虚夸，做不得真！况且饶某纵横赌场数十年，只知道这天下绝没有看不破的千术，若饶某靠这个吃饭，一双手早就被人剁了个干净。”

        郭弘毅反复翻看似乎找不出问题，就试着摇晃起骰盅来。只是他手法生疏，浑然一副外行人的模样。他边摇边道：“饶九爷这话说的在理，郭某曾经抓过一个偷儿，也精于此道。他说寻常赌徒苦钻千术，实则真正的高手善于错引。只要能在咫尺之间移开旁人的视线，再简单的千术也可化腐朽为神奇，不知饶九爷以为如何？”

        饶九爷脸色倏地一变，还没等他说话，只见郭弘毅手一滑，骰盅里不慎掉出来一个骰子，落在桌面上。郭弘毅笑着把它扔回去道：“啊呀，见笑、见笑，郭某胡说八道，在饶九爷面前班门弄斧。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开始吧？”

        饶九爷接过骰盅，打开一道缝，仔细看了一看，对马五微微颔首。郭弘毅道：“马五爷押大还是押小？”

        马五道：“老子干什么都喜欢大，就押大！”

        郭弘毅道：“客随主便，我就押小吧。”

        眼看双方买定离手，饶九爷将骰盅打开露出里头的三枚骰子，环视众人以示清白。大家伙全都兴奋起来——都听说饶九爷玩骰子，那是想要几点开几点——但毕竟都没见识过不是？

        饶九爷开始摇骰子，哗啦哗啦，甄峤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眼里只有那不断晃动的骰盅。突然那只骰盅猛然扣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甄峤的心也跟着一缩，闭起眼睛等待最后的宣判。

        然而周围的反应很奇怪，既没有获胜的喜悦，也没有失败的沮丧，而是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甄峤疑惑地睁开眼望向赌台，只见饶九爷一只手扣在骰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表情，但那只手却因太过用力而关节发白。马五的脸上则很精彩，初时得意、继而惊愕、最后沉吟，他想了想道：“郭大爷是公门中人，身上背的条条框框多，不比我们江湖人自在。若被上峰知道为了赌钱卖了刀，我是没什么，只怕郭大爷面上需不好看。”

        郭弘毅叹了口气道：“马五爷说的是呢，不过破不了命案，郭某还是要吃挂落，不如在这儿搏一把！”

        马五呵呵笑道：“郭大爷莫怪我马五不近人情，道上都知道，马某从不出卖兄弟。不过京兆府里的多位捕头都是我座上的贵客，是我兄弟，郭大爷要是愿意常来坐坐，我们也是兄弟。兄弟之间什么事都好解决，就看郭大爷愿不愿意交这个朋友。”

        观众们个个翘首以盼，眼巴巴地等着开骰子，谁知两个当事人不咸不淡地在这儿叙话，好像对结果漠不关心似的。不知是谁率先发声，众人一起哄道：“开、开、开！”

        郭弘毅摇摇头道：“桥归桥、路归路，我可配不上做马五爷的朋友。饶九爷神乎其技，既然是在下输了，那就只好拍拍屁股走人，来日再见啦！”

        说着郭弘毅竟然真的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头走，而马五则好整以暇地坐着，一点也没有阻拦的意思。甄峤稀里糊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看着事态缓和，立即从人群里挤出来跟上。众人眼看一出好戏虎头蛇尾，顿时发出失望地嘘声，性子暴躁的甚至骂骂咧咧起来，被赌场的花胳膊们一瞪就都老实了。

        从赌场出来已是满天繁星，郭弘毅不急不慢地慢慢溜达，甄峤有一肚子想问，正准备开口，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道：“嘿，等等我！”

        甄峤回头一看，追上来的是方才坐在马五身边的那个邋遢大汉。

        有朋友想发表意见的可以给我发邮件，297853170

        (本章完)


　　https://www.lingdlanksw8.cc/56/56500/19983518.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