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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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杂院出来，天就黑得差不多了。郭弘毅在大街上信步乱走，看起来没有收工回家的意思。跟在后面的甄峤也没有，他抛了抛手里的钱袋道：“嘿，这贾员外果然是个懂事的，临走的时候还知道往我腰里塞点东西。师傅，咱们一会儿去马家牛肉锅吃点好的，祭祭五脏庙！”
郭弘毅哼了一声道：“你小子胆子不小，这个贾员外的钱那么好拿么，万一他跟这起命案有关呢？”
甄峤一听，动作顿时凝滞住：“不、不会吧？我打听过，贾员外在十王巷一带很有势力，好几处大杂院都是他的产业。听说这贾员外交游十分广阔，是个小有名气的地头蛇，经常有道上的人请他帮忙，赚的佣金不在少数。像这种‘坐商’最怕惹上官司，怎么会动手杀住客呢？要不我去还给他？”
郭弘毅道：“拿都拿了，还退回去干嘛，明摆着告诉人家‘小心点，你刚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人做事逃不过一个‘利’字。他要是心中无鬼，何必专门找了一个假证人来应付我呢？”
提到这个甄峤精神一振：“师傅你太厉害啦，比看相的都厉害。你怎么看出那个胡三儿有姐姐、没有娘呢？”
郭弘毅道：“你要学的还多呢，走，我们去找真正的证人！”
“啊？”甄峤迟疑道，“可我们连人家的钱都收了，而且师傅你不是说??????”
郭弘毅毫不客气地道：“啊什么啊，那种老江湖，我不让他帮我找证人，他能安心吗？只有趁他放松警惕地时候，我们才有机会接触到真相，希望现在还不算晚！”
说罢他脚步顿时变得铿锵有力，朝着一个坚定的方向走去，留下身后的甄峤在原地皱眉挣扎了一会儿，才大叫道：“喂，师傅，等等我！咱们这是上哪儿去呀？”
“匠作营！”
匠作营离十王巷不远，是开唐之后才兴起的，因手工作坊云集而得名。天下的达官显贵、巨富鸿儒都聚集在长安城，对手工商品需求极大，于是手艺人纷纷涌入京城。士农工商，做工是贱役，工匠大部分都是穷光蛋，和十王巷这样的贫民区毗邻倒也相得益彰。
郭弘毅对这儿倒是一点都不陌生，在巷子里穿来穿去，后面的甄峤得小跑着才能跟上。甄峤小声道：“师傅，你怎么知道证人就在这儿？”
郭弘毅斜睨了他一眼道：“做咱们公人这一行的，只有一双眼睛、两只耳朵是不行的。我要是全靠在现场收集证据，只怕一件案子都破不了。今天就带你见识见识，不过一会儿到了地方，你给我把嘴牢牢闭上，做不到趁早滚蛋！”
甄峤立刻将嘴巴双手捂住，摇摇头示意自己绝不多言，心里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愈加期待了。
郭弘毅带着甄峤三转两转来到一家小店门前，甄峤抬头，看见招牌上写着“陆家布店”四个大字。小店柜台尺把见方，只有一个伙计守着，慵慵懒懒地趴着，也不在乎有没有客人来。甄峤有点兴奋过头，现在看谁都像犯人，他睁大眼睛盯着伙计，努力地想看穿他的不同寻常之处。郭弘毅白了他一眼，径直走过去，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道：“我要买米。”
甄峤听了直想笑——到布店买米，不给人家打出来才怪，亏他想得出！谁知接下来的一幕叫甄峤傻了眼，伙计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问道：“东南西北，朋友能吃几碗饭？”
郭弘毅道：“西边城隍南边看，祖师爷留下来的碗，你说兄弟吃多少？”
甄峤这才有点回过神来——两人在切江湖黑话——这时候的郭师傅可不像平常衙门里见到的那样老实巴交，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灵动的精光，别有一番魅力，叫甄峤不禁心向往之。只见伙计面露喜色，伸手在柜台上按了按，对郭弘毅道：“贵客里面请！”
郭弘毅一撩袍子就抬脚往里走，甄峤赶紧跟上，伙计抬了抬手作势要拦，郭弘毅回头道：“他是我带来见世面的，规矩我懂！”伙计这才放行。
布店里头也不大，转了两个弯就走到头了。尽头是个小门，门口有个大汉把守。大汉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横肉密布，见到二人一抱拳，主动让开一个身位。甄峤看见门边有个铃铛，想必柜台上有什么机关，铃铛一响后头就知道。他正暗暗纳罕这是个什么地方，居然遮掩得如此隐蔽，郭弘毅已经推开门迈了进去。
门甫一拉开，里头的亮光和喧嚣就急不可耐地从缝里钻出来，和外头的安静冷清截然不同。甄峤觉得自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人山人海，气氛热烈如火。每个人的表情不一而足，或愁眉苦脸、或面目狰狞、或欣喜若狂，每一个人都在极力宣泄自己的情绪，表露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一面——这是一个隐蔽的地下赌坊。
贞观盛世刚刚落幕，唐朝的国力逐渐走向顶峰，随着有钱人越来越多，赌博也成了长安一景。上至王孙公子，下到贩夫走卒，只要一只碗、一枚铜钱，就能赌得不亦乐乎。然而存在未必合理，朝廷严令禁赌，一经查实，有官的丢官、没官的按盗窃论处。是以民间虽然好赌成风，但赌场却是法外之地，非通吃黑白两道的地下巨擘不足以撑起门面来。一想到此节，甄峤担忧地看了郭弘毅一眼，生怕在这里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郭弘毅仿佛听到了甄峤的心声，摇摇晃晃地迈起了王八步，不管不顾地坐到一张空位上。看到那张赌台边上坐着的人，甄峤的小脸刷得一下白了。
泰国出差一周，放松几天，顺便采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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