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宴席交锋
主位之上，正在狂言大笑的八大王，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醉意朦胧的双眼猛然睁大，酒意瞬间惊醒大半。
他僵硬转头，看向入口处那道清冷挺拔的青衫身影，心底骤然一沉，一股莫名的惶恐，猛地窜上心头。
可转瞬，他周身人道神光大亮，朝廷敕封的皇权气运加持其身，心中惶恐瞬间被自负与傲慢取代。
他乃是人道正神，有皇权护体，有白莲教兜底，何须惧怕一个被剥夺世俗权柄、日渐式微的旧龙王？
哪怕被当场撞破狂言，八大王也毫无半分愧疚收敛。
反而挺直腰背，倨傲抬眼，直视柳毅，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水潭之内死寂一片。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吹捧声尽数掐断，无数精怪妖物僵在原地，眼神来回游移，一会瞟向主位的八大王，一会落在入口的柳毅身上。
空气中水流都似被无形龙威禁锢，缓缓凝滞。
在这种僵硬的气氛下，八大王缓缓坐直身子，故意抬手摩挲着头上的神冠，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他端起一爵酒放到嘴边，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啊～是柳龙王来了！”
他漫不经意的开口，声音故意扬得很大，好让在场所有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口中称着龙王，但他却并未起身行礼，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慢。
“本座还以为，柳龙王身居天庭正统，不屑前来参加我这登神宴，没想到居然赏脸赴约，倒是难得。”
这话明着是客套，实则暗藏挑衅。
暗示柳毅本就该避退，今日前来，已是屈尊。
小青站在柳毅身侧，眉峰一蹙，周身青芒微微涌动，已然动了火气。
她悄悄侧头看向柳毅，眼神示意，只待柳毅一声令下，便要出手教训这狂妄老鳖。
柳毅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臂，示意她切勿冲动。
他目光平静，淡淡扫过满席宾客，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散妖，也掠过角落里几个神色凝重的老妖怪，最后落回主位的八大王身上。
“八大王受皇命敕封，执掌钱塘人道水司，登神大典，本君自当前来道贺。”
柳毅声音不高，却带着龙君独有的厚重，水波震荡，传遍整个水潭。
“只是方才听闻大王豪言，说要架空本君，独掌钱塘，让万民只知八大王，不知柳龙王？”
一句话，直接把方才八大王的狂言摆到台面上。
八大王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强装镇定，仰头大笑起来，酒气扑面而来。
“柳龙王何必斤斤计较几句醉话。”
他把酒杯重重搁在案几上，玉石杯盏撞出脆响。
“本座乃是人间皇权册封，掌的是凡间香火民事，你掌天道江潮水族，本就各司其职。”
“如今朝堂下诏，划分权责，乃是人道定数，柳龙王莫非，是想要违背皇命，强夺人道权柄不成？”
他这一手极为阴毒，直接把皮球踢了过来。
只要柳毅流露出半分不满、想要动手的迹象，便是对抗朝廷、违逆人道。
在场一众精怪，都会看在眼里，日后传扬出去，便是柳毅恃神跋扈。
席间不少妖物暗自点头，心中暗道，这八大王算盘打得精明，拿皇权做护身符，柳毅还真不好直接动手。
角落里那几位老妖，也是神色沉沉，暗自摇头。
这局，八大王占住了道义名分。
柳毅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恼怒，缓步往前踏出数步，脚下水波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各司其职？”他轻声重复，眸中寒光一闪，“那敢问八大王，你这水府之内，四处招揽江底叛妖，收容不受管束的野怪，大肆在江岸散播流言，挑拨凡人与龙宫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人道敕封赋予你的权责？”
此话一出，八大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万万没有料到，柳毅竟然连这些暗中做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
他刻意拉拢的那些桀骜水怪，暗中派人到岸上散播谣言，说旧龙王柳毅不再庇佑百姓，唯有新神八大王才是万民依靠。
这些事他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尽数被柳毅探查得明明白白。
“你……”八大王一时语塞，酒意上头，怒火翻涌，“柳毅，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座招纳麾下，乃是扩充水司，为钱塘百姓办事，何来挑拨离间一说！”
“是吗。”柳毅目光淡淡扫过宴席两侧，那些被八大王招揽来的水怪，不少人神色慌张，眼神躲闪。
“你借人道香火，大肆吸收凡俗信仰，可你可知，你麾下不少妖物，私下劫掠江上商船，残害往来渔夫，这些恶行，你这个受封的钱塘江神，难道一概不知？”
八大王脸色愈发难看，强辩道：“些许小事，手下难免有疏漏！本座日后自会约束！”
“柳龙王，今日乃是本座登神喜宴，你不贺喜，反倒处处挑刺，莫非是心怀嫉妒，不愿承认朝廷敕封的新神？”
他高声喝问，试图煽动在场宾客。
不少愚昧的山精水怪，被他这番话蛊惑，纷纷交头接耳。
“是啊，今日大喜之日，何必说这些不愉快的。”
“八大王乃是天子亲封，柳龙王这般刁难，未免太过霸道。”
小青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们只看见朝廷的一纸敕令，可曾知晓，这八大王本就是白莲教推出来的傀儡！他的一切，都是白莲教暗中筹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妖物瞬间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作响。
八大王脸色剧变，猛地一拍案几，怒吼出声。
“放肆！你一个小小蛇妖，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本神！白莲教乃是邪教，本座乃是朝廷正神，怎会和邪教有所勾连！”
他厉声呵斥，眼神之中却藏着一丝慌乱。
他万万没有想到，小青竟然当众把白莲教这层底牌直接掀出来。
柳毅抬手，压下小青的话，目光直视八大王：“是不是污蔑，大王心中自知。”
“你以为靠着一道人道敕令，便可以高枕无忧？人道气运固然可以庇护你，可气运亦有边界。”
“若你借神位行祸乱之事，残害生灵，就算有皇权加持，天道一样不会姑息。”
八大王被柳毅说得心底发虚，可依旧不肯服软。
他仗着自己的身份，梗着脖子道：“空口白牙，谁能证明？！柳毅，你若有本事，便拿出证据来。”
”拿不出证据，便是无端构陷朝廷敕封正神。到时候，我便可以上奏皇城，参你一本，说你龙神肆意欺压人间封神，扰乱江南秩序！”
他这是打定主意，拿朝堂做挡箭牌。
只要柳毅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便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宴席上的气氛越发紧绷。
一众宾客，有的暗自观望，有的畏惧八大王的人道神位，不敢出声。
还有少数心思活络的，已经在暗暗盘算，若是两方撕破脸，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八大王见柳毅一时没有答话，心中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端起酒盏，仰头又饮下一大口酒，醉意再次涌上，神态越发狂妄。
“柳龙王，今日宴席，本是庆贺。本座不与你计较口舌之争。”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鱼妖立刻捧着酒壶上前，斟满两杯酒。
“来，你我同饮一杯，从今往后，钱塘水域，你管天道水族，我管人间香火，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你愿意，今后我可以在凡人面前，也给你留几分颜面。”
这话看似大度，实则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仿佛柳毅要仰仗他，才能在人间保留一丝声望。
柳毅看着递过来的酒杯，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神识，此刻正在飞速流转，不断探查八大王周身的气息。
这老鳖妖身上，除了人道敕封的神光，还隐隐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隐蔽的邪异气息。
这气息被人道气运层层包裹，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察觉。
果然，此妖和白莲教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股邪气十分隐晦，没有直接的信物，没有明面上的往来，单凭气息，很难作为呈给天庭、上奏朝廷的铁证。
若是此刻直接动手擒拿，纵然可以拿下这只鳖妖，可没有确凿证据，便会落人口实。
白莲教在朝堂的奸细，正好可以借这件事大做文章，反咬柳毅一口。
柳毅心中思绪飞快转动。
他要的不只是斩杀一个傀儡八大王。
他要的，是顺着这只老鳖，挖出朝堂之中那只幕后黑手。
八大王见柳毅不接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柳龙王莫非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莫非你当真要与朝廷敕封的正神彻底撕破脸面？”
周围的精怪也纷纷侧目，等待柳毅的回应。
小青握紧了拳头，低声对柳毅耳语。
“姐夫，这老鳖油盐不进，不如直接动手擒下，严刑拷问，不怕他不吐出白莲教的秘密！”
柳毅微微摇头，低声回道：“不可，此刻动手，证据不足。一旦动手，朝堂奸细便会顺势发难，我们反而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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