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诡异的江神
抱着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的想法，柳毅并非急着发难。
他抬眼看向八大王，淡淡开口：“酒，我可以饮，但有一件事，本君要与大王说清楚。”
“钱塘水域，天道水系，江潮法则，水族万千，皆是本君执掌。你受朝廷敕封，只管凡间百姓祈福安澜民事，切莫越界。”
“若是你安分守己，恪守本分，那你我尚可相安无事，可若是你敢越俎代庖，纵容麾下妖物为祸一方，勾结邪教祸乱钱塘。”
柳毅话音陡然转冷，龙威隐隐震荡，水潭之中的水流轰然翻涌，“那便休怪本君，不顾什么人道敕封，定要将你治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
八大王被这股威压压得胸口一闷，酒意都消散大半。
他强撑着，冷笑一声：“柳龙王大可放心，本座身为朝廷敕封正神，自然会恪守本分，倒是希望柳龙王，不要越界干涉人间水司事务。”
说完，他一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故意做出一副坦荡模样。
宴席之上，气氛依旧紧绷。
在场的宾客，都看得明白，这一场会面，没有分出胜负。
柳毅没有当场拿下八大王，八大王也没有真正压服柳毅。
但这一场交锋，已经把矛盾摆在明面上。
八大王心中暗自得意。
他觉得自己赢了这一局。
有皇权人道气运护体，柳毅纵然实力高强，也奈何不得自己。
只要他继续收割香火，不断壮大自身，等到气运足够强盛，便能慢慢蚕食柳毅的权柄！
可他哪里知道，柳毅看似退让，实则已经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部纳入监视之中。
柳毅的神识，已经悄然留下印记，牢牢锁定住八大王身上那一缕白莲教的邪异气息。
今日赴宴，本就不是为了当场斩妖。
而是要亲眼看一看这枚棋子的虚实，摸清他的底气，看清楚他的破绽。
“宴席，本君便到此为止。”
柳毅放下目光，不再多言，“告辞。”
说罢，他转身，对着小青微微颔首。
小青满心不甘，可记得临行之前的约定，只能压下心中怒火，跟在柳毅身后。
二人转身，向着水潭出口走去。
一众精怪妖物纷纷下意识让出道路，无人敢阻拦。
八大王坐在主位，望着柳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以为，柳毅是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离去。
他抬手，对着身边心腹水怪低声吩咐：“记下柳毅今日的言行，回去之后，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上报给上面，柳毅龙王，已经开始忌惮我们了。”
那水怪连忙躬身领命。
喧闹的宴席，依旧继续。
可不少心思通透的妖物，心中都清楚。
这登神宴，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钱塘的风雨，才刚刚酝酿。
柳毅与小青踏出这处水潭，踏回滔滔江水之上。
江风迎面吹来，水波滔滔，暮色已经降临，江面笼罩一层薄薄的雾霭。
小青依旧愤愤不平，开口道：“姐夫，那老鳖明明就是白莲教的走狗，我们明明可以直接拿下他，为什么要就这么离开？”
柳毅负手立于江面，目光望向远处八大王那处临时水府的方向，眸色深沉。
“你以为，擒下八大王，事情就结束了？”
“他只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就算我们把他拿下，严刑逼供，他知晓的，也不过是白莲教给到他的部分指令。”
“朝堂里那真正的幕后奸人，他未必知晓全貌。”
“而且，我们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贸然动手，会授人以柄，白莲教潜伏朝堂的奸细，正等着我们犯下错处。”
“今日宴会上，我已经捕捉到他身上残留的白莲教邪异印记。”柳毅缓缓说道，“这印记，便是线索。”
“八大王要不断接收白莲教的指令，就必然要和教中之人联络，他要去收割香火，要扩充势力，也必然会频繁接触朝堂那边的人。”
“我们不必主动出击，只需要静静盯着他，只要他有任何往来，不管是和白莲教的人，还是和朝堂的奸细，都会留下痕迹。”
“等到证据确凿，便是收网之时。”
小青闻言，眉头缓缓舒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便暗中监视八大王？”
“不错。”柳毅点头，“回去之后，我会调动麾下的眼线，遍布江岸、水下各处。”
“但凡八大王麾下妖物出入，凡是有神秘人物前往他的水府，全部记录下来。”
虽然柳毅已经有全盘算盘，但小青显然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那八大王现在气焰正盛，他肯定不会安分。”她皱起眉头，“他手握人道香火，不断吸收凡人信仰，修为只会越来越强。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的强大，是借外力得来的。”柳毅淡淡道，“人道香火可以滋养他，却不能改变他的本性，老鳖妖贪权嗜酒，狂妄自大，本性难移。越是得意，就越容易犯下破绽。”
“我们不必急于一时，白莲教自以为布下绝妙死局，用一个傀儡神来困住我，殊不知，这颗棋子，恰恰是他们送给我们的突破口。”
江风掠过，吹动柳毅的青衫。
柳毅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闪。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小青站在一旁，望着滔滔江水，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心中已然做好准备，静待接下来的风波来临。
……
登神宴散去之后，钱塘水域的表面依旧维持着一副相安无事的模样。
八大王自觉在宴席之上逼退了柳毅，心中洋洋自得。
愈发认定人道皇权，便是自己最大的护身符。
他全然没察觉，自己周身那一缕白莲教邪异印记，早已被柳毅的神识牢牢标记。
一举一动，都落在监视之下。
他回到临时水府，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每日派遣麾下的水怪四散游走，一面在江岸市井大肆宣扬自己的神绩，一面不断收拢各地散妖。
但凡愿意投效的，不论品行好坏，尽数接纳。
不少平日里作恶多端的水妖、河怪，听闻有朝廷敕封的水神撑腰，纷纷赶来投奔。
一时间八大王麾下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这些投靠过来的妖物，仗着八大王的名头，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江面上，往来商船偶有遭遇劫掠，渔夫打鱼时常被妖物骚扰，有的渔船被掀翻，渔民落水遇险。
不少百姓心中惶惶，可去江岸祭拜之时，又听闻坊间流言，说这是旧龙王柳毅不再护佑钱塘，新神八大王尚在整顿，暂时无暇顾及。
流言顺着码头酒肆、市井巷陌悄悄扩散，不少凡人心底，竟真的开始动摇。
柳毅的神识，日夜笼罩钱塘全境。
这些事端，尽数落入他的感知。
白素贞坐在院落廊下，怀中抱着已经渐渐长大的仕林，听着小青带回的一桩桩消息，秀眉紧蹙。
“这八大王当真肆无忌惮。”白素贞声音沉静，眼底带着寒意，“麾下妖物为祸江上，他非但不加管束，反倒任由流言散播，刻意把罪责往你身上推。”
“这般下去，凡间百姓的信仰，会一点点被他蚕食干净。”
胡媚娘立在一旁，神色凝重：“我暗中探查过市井，不少百姓已经开始只祭拜八大王，不少人家家中已经撤去供奉龙王的牌位。”
“香火气运流逝，对官人神位根基，确实会造成潜移默化的损耗。”
小青双手叉腰，满脸愤懑：“这老鳖妖就是故意的！仗着有人道敕令做挡箭牌，明面上是水神，背地里纵容手下作恶，还颠倒黑白泼脏水，我恨不得直接闯进水府，把他揪出来问罪！”
柳毅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不见焦躁。
“他就是要这么做。”柳毅缓缓开口，“借祸乱江水，制造百姓的恐慌，再由他出面安抚，以此收割更多香火，只要香火源源不断，他的人道神位就会愈发稳固。”
“可他也清楚，不能做得太过火。一旦闹出大规模的人命惨案，激起民间滔天民怨，就算有皇权庇护，也会留下把柄。所以他只敢小打小闹，拿捏分寸。”
“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这么折腾。”小青急声道。
“不必急。”柳毅抬眼，“我已经留下神识印记，监视他的往来。他是白莲教的棋子，必然要和幕后之人联络，要么是白莲教的信使，要么是朝堂那边的奸细。只要他和对方接触，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眼下他还在忙着扩张势力、收割香火，心中志得意满，防备心会降到最低，正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
话虽如此，可事情并没有按照预想那般一帆风顺。
一连七八日过去。
八大王每日招兵买马，接收香火，在水域之中耀武扬威，可他行事却异常谨慎。
所有和白莲教、朝堂奸细的联络，全部避开水下明处。
往来信使，从不直接踏入他的水府。
大多是趁着深夜，在江滩荒僻之处秘密会面，会面之时，还会布下隔绝神识的禁制，将气息完全遮蔽。
柳毅布下的眼线，只能捕捉到零星的模糊痕迹，抓不到确凿的人证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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