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家怪谈
“师傅！后山那只猴妖欺负我！”
闲坐在凉亭上乘凉的灰袍老人正与一位道袍老友下棋品茶，冷不防听到那个令人头疼万分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一个胖嘟嘟的小子手里拿着竹条，像只猴子一样从悬崖峭壁上蹦跶下来，那种峭壁，就连经验最丰富的采药人也不敢轻易踏足，但在那小子脚下，却和平常走路无异。
“他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找我作甚？”
灰袍老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心思又用在了棋局上，眼看是他快落败了。
“我打不过他！”
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子已经跑到了亭前，“师傅，快教我几个绝招，我好打回去。”
一旁的道袍老友听了哈哈大笑，对灰袍老头说道：“快，你徒弟让你教他绝招呢。”
灰袍老头盯着棋局，突然找到了一个破解对手大局的方法，顿时喜笑颜开，落子生花，原本必输的局面被他一子扳回了均势。
“大牛啊，为师这一步走的如何？”灰袍老头捋着胡须，一把搂过浑身泥巴的小屁孩，让他评点评点。
小童看了看棋盘，说道：“师傅，我叫言止，别叫我大牛，我不懂下棋，不过您这么开心，一定是赢了。”
“胡说！你师父只是扳回一城，谁输谁赢可不一定呢。”道袍老头看到对手找到了自己的破绽，脸上挂不住光，急着想要找回牌面，草草落了一子。
灰袍老者松开大牛，淡淡道：“去找你师兄，让他替你出头。”
“不行不行，师兄他太凶了，会骂我的。”
“让你去你就去。”
“哦。”
小童委屈地跑到山上的道观，进了大殿没看到师兄，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后院练武了。
跑到后院，果然看到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师兄踩在梅花桩上，手里还提着两个大秤砣，此时此刻已经是大汗淋漓。
“师兄师兄，后山的猴妖欺负我，师傅让我来找你替我报仇。”小童拖着鼻涕，呆呆地看着师兄练功。
“他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找我作甚？”
小童叹了口气，怎么师兄说话越来越像师傅了？
“我打不过它。”
“打不过就练，旁边就有空地，没人不让你练。”
到了年纪的师兄已然竖起了发冠，此刻他满脸通红，汗流浃背，不忘继续训斥一句。
“打不过就找帮手，以后碰到妖物可没人帮你。”
小童撅起嘴，闷哼了一声，学着师兄的样子提起了秤砣，不情愿地爬上了梅花桩。
半夜，一个清瘦的黑影从道观房顶飞出，直奔后山方向去了，那一夜，不知是什么生物发出的悲鸣响彻山间，吓得小童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
“傅大侠！这边请！”
酒馆老头和小二客客气气的把傅言止请到酒馆后院，这里是个大院子，除了酒馆的四面都盖有小平房，里面是一谭谭红布封口的好酒。
傅言止吞了口唾沫，自己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酒，这要是全归自己，那就是神仙过得日子！
不过想想这些酒的味道，他赶紧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这酒消受不起。
“大侠！您看这里有没有问题？”
老头点头哈腰地在旁边问东问西，傅言止嫌他烦，让他闭嘴。
等老头和小二安静了，他才闭上眼睛，伸出双指划过双眸，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小二发现他的瞳孔变成了淡蓝色。
小二看得惊诧，学着傅言止一样做动作，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
没效果是对的，傅言止这类人天生与常人有异，怎么个有异？就是百姓口中常说的阴阳眼，但只有阴阳眼的人也成为不了傅言止这类人，他更加特殊，常人身上带有七分人气，三分兽气。而他，是三分人气，三分妖气，三分鬼气和一分兽气。
这种人极其少见，万里挑一，很多都因为身体内的气不协调而早早夭亡，傅言止本来也是如此下场，不过他比较幸运，跟着师傅早早上山，理清了体内的气数循环，变得和一般人无异。
但身上的鬼气和妖气却让他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这类人健康长大之后都会被培养成一种职业——捉妖师。
捉妖师和道士并不相同，他们更加专业，从小所学所见就全是和妖魔鬼怪相关的东西。
怎么把他们和道士区分开来？很简单，第一，捉妖师绝不会穿着道袍，也不会看风水算命；第二，就是他们永远会背着一把剑，一把桃木剑。
这把剑当然和普通道士的桃木剑不同，它的选材必须要是千年桃木经历雷劫之后残存下来的余枝，铸成以后坚如玄铁但无锋，分量也比同样的铁器重许多。整把剑浑然天成，外观并不花俏，剑身没有多余的花纹，无需佩戴剑鞘，唯一的一处装饰便是剑柄上镶嵌了一颗淡蓝色的宝珠，如若遇到妖物，这枚宝珠便会闪亮。
桃木自古就是驱逐邪祟的上等之选，桃为五木之精，也成为仙木，对付妖邪之物有奇效，又因为是千年桃木经历雷劫制成，所以对付普通兵器也一样不在话下，所以捉妖师才会以“一柄木剑行天下”而闻名。要是路途上随便遇到一伙强盗就玩完，这行业还怎么混下去？
捉妖师学成以后一般浪迹天涯，途中遇到谁家有灾有难都是生意，原则也是一样：不看风水、不到逼不得已不杀人、还有不管多穷都需工钱。
民间对这些奇人众说纷纭，有的说他们是江湖骗子，有的说他们救灾救民，还有的说他们到处烧杀抢掠，总体上百姓对这些人并没有好感，而且一直有传言说捉妖师会给人下咒。
傅言止听闻这些传言之后多半哭笑不得，虽然他一直恪守捉妖师那三条原则，但是烧杀抢掠给人下咒这种事他可从来没做过，有一次他甚至还听到了捉妖师贱淫老母猪的传言，让他纠结了好几天。
开了天眼之后，傅言止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到明目张胆在外面游荡的妖鬼，于是他走进每个平房内挨个观察，前两间似乎都没问题，不过到了第三间平房门外的时候，身后桃木剑柄上的宝珠猛然亮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缓慢走入平房内。
房间里铺满了不同大小的酒坛，层层叠叠跌几乎快要碰到屋顶，但东侧角落的酒坛空出了一块，等傅言止走近时，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胖球面对着墙壁站着，布满棕色毛发的双手端着一个与他身子差不多大的酒坛，正在往嘴里狂灌。
那东西的胯下还有一坛酒，眼看是空的，不过这团毛茸茸的东西正从身体某个不明部位往里面灌输着什么。
傅言止一眼辨认出来这是什么，他们捉妖师有一本妖鬼录，里面记载着从古至今的捉妖师所遇见过的妖魔鬼怪。师傅要求每日一背，所以从小时候起，他就对这本图录怀恨在心，但也倒背如流。
这是一只小酒鬼，名字中带鬼，其实是妖，妖鬼录里面记载：小酒鬼，生性嗜酒顽劣，常化作小人模样跑入家中偷酒，并以尿液灌满容器。品味挑剔，只饮上等好酒。原型似猿，指尖而牙利，不可掉以轻心。
“师傅最讨厌这种妖。”傅言止回忆起之前那只小酒鬼偷喝了师傅珍藏十多年的好酒，气的他老人家吹胡子瞪眼，从此遇到小酒鬼必杀之。
“等等！我刚才喝的是他的尿？！”
傅言止猛然警觉，心里恼火至极，拎起手边的酒坛就朝那小酒鬼砸过去。
那小酒鬼机警地很，没等酒坛砸到他，身影刷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它跳到高磊的酒坛上，瞪大眼睛注视着突然袭击他的这个人。
小酒鬼心里奇怪，自己明明用妖气掩盖了身影，这个人怎么还能发现自己？再一观察，才发现眼前这家伙好像不是普通人。
“呀~~”小酒鬼凶狠地瞪着傅言止，张开大嘴露出了满嘴焦黄的尖牙，试图把他吓退。
“桄榔！”一声响，小酒鬼的头上被狠狠地砸上了一个酒坛，自己的尿液瞬间溅满全身。
这下彻底把这个只有酒坛大小的小东西激怒了，只见他身形突然暴涨，一下子扩大了数倍，变得和书上记载的一样，类猿，两米多高，指甲奇长，上下颚的利齿几乎都合拢不上。
露出原型的小酒鬼没了妖气的庇护，导致普通人也能清楚地看到它，原本一头雾水在旁观的两个人见到这玩意，吓得嗷嗷大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后院，老头因为腿脚不便到了庭前便停下，而小二差不多跑到离店三百米开外的湖上，才差不多缓过来。
傅言止对这见怪不怪，手早已握在了剑柄上，等小酒鬼挥舞着利爪往前猛冲的那一刻，背后的桃木剑随之抽出，连人带剑在空中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在了小酒鬼的背后。
小酒鬼扑了个空，惊觉头上刺痛，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少了半只耳朵，半边脸庞鲜血如注，滴滴答答潵落一地。
一看遇到了硬茬，小酒鬼心生怯意，大吼一声准备开溜，转身跑了没几步，背后吹来一阵劲风，小酒鬼及时往侧边一闪，躲过袭来的剑刃，稳住身体后蹬地猛冲，打算拼死一搏。
傅言止一剑刺空，转身凌冽地切出一刀横斩，正遇到小酒鬼亮着寒光的尖爪。
一声脆响，几片碎渣零星散落在地，小酒鬼呆愣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绝望的感觉萦绕心头。
不等它作何反应，傅言止已经将桃木剑刺进了它的胸口中。
它倒在地上，双手抓着刺进身体的剑身，绝望地哀嚎着，似乎在求饶。
“你若直接跑，我定不会追你，但你想伤人性命，我就不得不除你。还有，我讨厌猴子。”
傅言止用力把桃木剑刺入，小酒鬼的身体最后猛烈抽搐了一番，便没了动静。
酒馆老头焦急地等在大厅外面，双手不知何处安放，刚跑走的小二带了一大伙人回来，多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想看看那妖怪的样子，一有情况这些人便作鸟兽散了。
人群熙熙攘攘，围了大约二十来个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半晌，傅言止从后院走出来，看到这么多人，吓了一大跳，眼光寻到酒店那老头，从手里丢出去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解决了，结账吧。”
“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尖叫，应是个女性，一人带动全员混乱，不一会儿门口就仅剩下了几个胆大的壮汉。
酒馆老头被傅言止丢出来的东西吓得浑身哆嗦，“大！大侠！您把它收回去吧！我看不得！”
“不就一个头至于么？喂！老头！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我替你杀了这只小酒鬼，以后你酿的酒是怎样就是怎样，不会变难喝了。”傅言止捡起小酒鬼的头颅，扔回了后院。
老头听闻，两眼放光，“大侠！您说的可当真？！”
“骗你干嘛？妖怪都给你杀了，快给钱！”
刚才还忧心忡忡的老头顿时笑逐颜开，邀余大侠坐下，跑到后厨拿出了酒馆出事前最后珍藏的一坛好酒，炒了几个好菜，一股脑的送到了傅言止的桌子上。
“嗯，这酒果然名不虚传。”
酒足饭饱后的傅言止擦擦嘴，把赚来的三十文钱塞进衣服里袋，走出十里酒馆，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
他挠挠后脑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马呢？！
“小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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