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秋之城
秋风萧瑟，落日的余晖撒过城外荒芜的贫瘠之地，照耀在守城官兵瞌睡的面容上。
“快点快点！再不进城就要关门了！”
身着亮黑色铠甲的将领催促着城门外排着长队的百姓，深情厌烦。
是啊，突然接到命令，要把郊外的散民都接纳进城，本来约好和几个哥们一起去杏楼找俏丽身段的姑娘们解解馋，这下全泡汤了，换谁谁都没好脸色。
刚进城的两个百姓，似乎是对父女，背着两麻袋行李不知该去往何处。
“爹，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昨日那官兵来村里说的，我可都听见了。”小女孩撇撇嘴，“可让我们进城，也没有安排住的地方，这下，家没了，还要睡在大街上。”
皮肤黝黑的老父亲摸着小女孩的头，缓缓道：“这年头有命就知足了，等打完仗，我们就回家。”
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中，并没人在意他们说了什么，生在乱世之中，能苟活自己这条命就已经是万幸。
“喂！你！背上背的是什么？”
守城官兵推开旁边的游民，从人群里拉出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
男子身段修长，戴着斗笠，看不清容颜，但眼里闪出的阴冷之气却让那位守城官兵浑身难受。
“木剑。”那男子冷冷回了一句，解下胸口的牛皮绳绑带，把身后的木剑丢给了官兵。
官兵冷不防地接过，上下检查了一下，果然是把木剑，只是分量稍微有些重了，比起他自己身上的这把铁剑还要重不少。
“怎么回事？”刚才吆喝的将领走过来接过官兵手里的木剑，脸色一沉，立马把木剑还给了那个男子，让他快走。
等男子走远了，将领才松了口气，扇了官兵的头盔一巴掌，减低声音骂道：“混账！没人教你别惹背着木剑的人？你小子嫌命长？”
官兵唯唯诺诺地低头认错，心里涌起儿时父母的告诫，不免出了一身冷汗。
。。。。。。
连绵几天的阴雨，城里的气温开始骤减，街边的酒家都烧起了暖炉，不时有几缕青烟从城中飘散出来。
城东的大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唉~怎么又是我们干这种脏活累活？”
穿着亮黑色铠甲的将领坐在城头的桌子上，对另一个将领发牢骚，两人饮完了一杯酒，对桌将领叹道：“谁让世道不太平，总打仗呢，流民来了又走，每次都留下一堆烂摊子，要我说，就不该管他们这些人。”
黑凯将领没说话，默默饮了一口酒，大老远的看到城外一个特殊的身影。
之所以能注意到，是因为今日只有出城的百姓，只有他一个人，牵着一批枣色的马，迎着逆流往城门走。
“小轩，我们进城了，早听闻大徐南沙州的钱塘城繁华，今日可算见识到了，你看，这么多人往城外跑，热闹不？”
“小轩啊，咱们身上还剩几个铜板来着？额。。。昨日我买酒时还剩四文，今早吃了个包子，好像没给钱，对了！刚才是不是替你买了点草料都花完了？你停下我看看。”
“哎呀，居然还有五文钱！这钱还会生子呢！你说奇怪不小轩！咱进城又能打一壶好酒哩！”
走过的百姓侧目看着这个对马自言自语，穿着不合身青衫的清秀少年，无不发出一声叹息。
年纪轻轻又相貌堂堂的，可惜是个傻子。
少年牵马进了城，守门的官兵大概想拦住他，猛地看到他背后露出的木剑剑柄，硬是把伸出去的手压了回来，假装没有看见他。
谁能想到这个在他眼里灾星一样的存在竟然自己贴了上来。
“小哥！跟你打听个事！有没有看到一个背木剑的男人，跟我差不多高但没我帅，脾气古怪阴气沉沉的。”
“没。。。没看见。。。”
“诶小哥，我长得不吓人啊，你怎么了？”
“别。。。别废话！快进去！”
“哦。”
小青年嘟着嘴进了城，脑袋里在想是不是自己早上吃了韭菜包子有口臭，提起袖子捂住嘴自己闻了闻，立马作呕地咳了几声，往旁边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小轩，一路上难为你了！”
青年牵着马到城里闲逛，路过一家家生意红火的酒楼都没进去，逛了许久，他终于停在了一块勉强能看得清楚写有酒字的招牌前面。
“十。。。里。。。酒。。。馆。。。听上去不错。”青年眯着眼睛读出了那几个尘封到一般人根本辨别不出来的字，然后把马拴在门口，进了酒楼。
一旁两个摆摊买菜的老伯一看到他进了酒馆，脸上纷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靠在一起不知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青年走进店内就皱起了眉头，因为这里边一个客人都没有，冷清地让人生寒，别的酒家都烧了暖炉，温暖又热闹，但这个地方，怕是连鬼都不愿意来。
“小二！小二！有人吗？”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青年转身要走，突然从后厨走出来一个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他招手。
“客官留步！客官！”
青年一听有人，心里乐开了花，从怀里拍出五枚铜板到桌子上，喊道：“来一壶好酒！要温的！”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青年心满意足地坐下，卸下背上的长条包裹，从里面抽出来一把木剑，上下左右仔细查看，还拿破烂的布条上下精心擦拭了一番，半晌才知足地收起木剑，催促店家上酒。
后厨换了个小二出来，端一壶冒着热气的酒，客客气气地送到青年面前，细心地帮他斟满了一杯。
青年眼里放光，夺过酒杯一饮而尽，但下一刻，所有的酒水都喷在了小二的脸上。
“噗！噗噗噗！这是什么？”
青年的脸上露出了惊为天人的表情，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这根本称不上是酒，完全是一壶洗脚水！
“客官，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款土烧。”
小二抹干净脸上的酒水，强陪着笑脸解释。
“放屁！你给我喝喝看！”
青年直接按住小二的肩膀一捏，小二就吃痛大叫，一张口，那壶酒便全部涌进了他的嘴里。
直到壶里的酒一滴不剩，青年才松手，“怎么样？你们店最好喝的土烧，味道如何？”
表情痛苦的小二掐着自己的喉咙，趴到一边狂吐，刚才那老头见此，赶过来赔罪，冷不防看到了桌子上那柄木剑剑柄，表情就变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幕让青年目瞪口呆，心说酒难喝赔一壶便是，干嘛还要下跪道歉呢？况且还是个老人家，不应该不应该，刚要上去搀扶，却听到老人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大侠！你救救我们吧大侠！”
青年木然，撤到桌边拿起行李准备跑路。
那老头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上来就抱住了青年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裤子上抹，边哭边说道：“我知道大侠是降妖除魔的高人，求大侠您救救我们小店！不然这四代家业就要毁在我的手上了啊！”
青年一听，掰开老头的手，好言好语相劝，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劝到桌子上。
“有什么事您说，能帮我一定帮。”青年捡过小二掉在地上的抹布，擦了擦裤腿上残留的不明液体。
“大侠您不知，我这店本叫十里酒馆，盛产南州闻名的烧酒，每日开业便是十里飘香，因此得名，附近百里有谁不知我家的名号？可就在半年前，不知为何我们家的酒突然就变味了，原来醇香四溢的美酒全都变成了糟糠之酿，不，连糟糠之酿都比这酒好，您刚才也尝过了，根本就没办法下口，于是我们家的生意一落千丈，您是这三个月来第一个上门的客官。”
老头叙述完他的血泪史，仍旧老泪纵横，紧抓着青年的行李不放，生怕他给跑了。
“大爷，您见谅，我品酒虽然厉害，但酿酒一点都不在行，您去找别人，我无能为力。”
青年扯着包袱就要走，老头突然大喊道：“我家的酒变味一定是妖邪作祟！”
青年变了神情，转身坐下，支着手翘起二郎腿，淡淡道：“我收费可不便宜。”
“一定！一定！大侠若是帮我解决了麻烦！让我耗尽家财都不是问题。”
“嗯。。。”青年紧皱眉头，这老头怕也太大方了，这种人先前也遇到过不少，事前唯唯诺诺马首是瞻，事后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有了前车之鉴，他学精了不少，“一共三十文钱，先给定金十文，完了再付尾款，事后酒肉管饱如何？”
“好好好！小二！还不快去取钱！敢问大侠名号？”
“在下傅言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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