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黄米粥和红枣糕
高手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起码东阳是这样想的，那叫乐喜的高冷女人应该已经自觉离开，然后他会假装惊讶，日子再重归平静。
所以当他在楼上看到裹在被子蜷缩在一角酣眠的女人时，真的有些惊讶。
女人睡得很深，东阳上楼的声音没有吵醒她，反倒是阳光照耀飘洒微尘令她眼皮跳了又跳，旋即恢复平静。
她睡着的样子，安静而美丽，东阳咂咂舌头，暗想这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人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才会变得这样冷漠，旋即他盯着被子上浸出的血皱起眉头。
女人似乎察觉到这道目光，眼皮抖了抖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先是迷茫，而后渐渐冰冷。
迷茫因为意识到自己没有死，冰冷是因为看到眼前有人。
“看来不是梦…...”女人自言自语，然后她徐徐坐起来看向东阳，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冰冷的神色稍霁道：“你救了我一命，可你看了不该看的，我饶你一命，各不相欠。”
女人身上还挂着昨晚的衣服，那本惊艳之书不知被她藏到哪里，裹在身上的被子却依然乍泄春光，她说时语气平静，却并不是那种商量而是毋庸置疑地肯定，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哦，你什么时候走？”东阳眉毛一挑，心里暗自不爽，像碰上一言一行充满平等的女人，或许他会带有处男该有的腼腆，以及对伤口崩裂的担忧，但碰到这种动辄要人命的主，某种闲事莫管的特质就会不由自主冒出来。
老子才不管你的死活呢！
“现在。”女人瞥了看了他一眼，眼中冷漠又浓了起来，冷冷回应道。
东阳懒得多说什么，这女人就是一神经病，饶他一命像是莫大恩赐一般，他并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随意主宰生死的感觉。
准备好的衣服和干净地纱布，东阳想了想还是把几罐需要经常涂抹的药膏放上，然后抱着这对东西上楼，尽管他很想狠狠扔到女人面前，可东阳毕竟还有这21世纪四好青年的良好觉悟，轻轻放到了女人身前。
“这是给你准备好的衣服，穿上会有些大但总比没穿好，另外这几瓶药，这是青草膏，这是金蟾鱼草膏，它们两个每日涂抹一次，注意不要涂抹到完好的皮肤上，涂到的话会很痒……”在女人的注视下，东阳自顾自交代完各项注意事项就转身走下楼。
东阳觉得自己酷毙了，女人冰冷的眼神中明显的错愕令他心中暗爽，直到许多年后偶然和乐喜聊起来，东阳才知道那时候乐喜心里想的是，竟然用这些劣质草药糊弄老娘，以为老娘不懂医术吗？
楼上传来咚咚乱响的动静，东阳嘴角露出自吃苦果的笑容，紧接着哼着小曲走进厨房准备今天的早餐，不一会就飘来阵阵米香。
他并不知道此时女人已经穿好衣服，女人的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到门口，却依然没有任何声响像夜里捕猎的猫，然后她挺巧的鼻子翕动，被米香勾住了味蕾的女人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旋即转身安静坐在一张桌前。
端着一碗小米粥的东阳，嘴里叼着半片油煎馒头，哼着小曲从后面的厨房走出来，看到桌前的女人一愣，惊讶道：“你不是现在要走？怎么还不走？”
他惊讶的表情并不是装出来的，嘴里因咬着馒头片吐字也不是很清楚，东阳真心觉得女人心海底针，这冷冰冰的高傲女人应该马不停蹄地离开啊。
女人很隐秘地吞咽了口水，目光瞥向门扉处，没好气冷哼道：“门关着，没法走。”
我靠，大姐，你昨晚可不就是门关着进来的？！
东阳一怔，旋即一手拿着馒头片，似有明悟地试探问道：“要不…….吃完再走？”
“好。”女人点点头，紧接着立刻心虚地补充道：“吃完我就立刻走。”
东阳两眼向上一番，一阵无语。
……
二十多年了，除去幼小时有那个猥琐大叔陪伴，多数都是一个人，回忆起略有孑然，却并不觉有何心酸，心酸源于对与亦或刹那间的情景再现，和那个高冷女人一起埋头吃饭的某一个时刻，东阳真觉得有点心酸起来，有点怀念当初凭借年幼可以有多少轻狂粗鲁，而今温文尔雅平和平静却是更多无奈，还有那不知多遥远已苍白的头发也许还在默默等待他归来。
不过这只是一小会的愁绪，东阳向来认为一切要往前看，活着就有一切希望。
活着，就得吃饭，吃饭就得吃饱。
女人吃的很慢，这仅仅是动作上的慢，小口抿粥，馒头片也是小口小口的。
东阳总觉得眼睛花了还是怎么着，女人明明动作这么慢，怎么自己一碗粥没喝完的功夫，女人已经喝下了五碗粥，馒头片更是进腹七八片了，东阳开始担忧起吃不饱的问题，女人已经有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觉悟，去厨房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粥。
东阳眼睛一瞪，这货蹭吃蹭喝脸皮忒后，于是他开始无声抗议起来，大口吞咽，却被烫的一脸泪。
女人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嘲笑，却并不言语，静静地依旧小口喝粥，小口吃馒头片，偶尔才夹几筷子咸菜。
“吃饱了。”女人将最后一碗粥喝干净，又用筷子捻起碗上所有残余最后一点不剩地送入小嘴中，方才放下碗筷，轻轻说道。
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冰冷，但总算夹杂些饭菜的热度。
此时虽还是早晨，阳光却大好。
东阳也放下碗筷，起身将昨晚弄破裂的门板移开，回头挤出笑容道：“您上路走好。”
女人点点头，这次没有任何停留，身姿轻盈地走出酒馆，而后回头仰望了挂在横梁上的酒馆门匾，紧接着了眼站在门口的东阳，干脆而利索地说道：“走了。”
小镇不大，早晨这个时刻已经有许多行人来往，商贩早早在自己地摊位上吆喝叫卖，酒馆一旁就是买枣泥糕的，因为味道好镇子上许多人都来买，就连隔壁林铁匠家也时常在这买。
那买枣泥糕地老妇人大早就生意繁忙，见一穿着宽松男装地红发女人从酒馆里走出，从一众卖客中扭过头笑道：“东阳啊，这是娶媳妇了？”
人群中传来嬉笑声，一男客盯着走远地女人背影啧啧道：“小娘子屁股很翘啊，你小子有福气啊，怪不得瞧不上镇里的姑娘。”
东阳翻白眼，女人善变说走就走本来不及道别，此时不知那男客是怎么隔着宽敞的衣服透视出屁股来，不由笑道：“张大哥你说笑了，镇里的姑娘瞧不上我，还有她就是来吃早饭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一边给客人装上枣泥糕，一边温和笑道：“你什么时候做起早餐生意了，那我在你门口卖东西不是抢你饭碗喽，你可别嫌弃我这老家伙哦。”
一虎头虎脑的小子忽然从人群中挤出来，仰着头叫道：“诺灿星院的废物，早安啊！哈哈。”
人群中传来未吃饱早饭闲杂地议论：“这小子真的在诺灿星院修行过？”
“好像是真的，据说还是个传奇人物....废物中的废物，哈哈”
“哈哈，还是王大力那远房表哥厉害啊，被诺灿星院录取，听说录取他的还是元力五大系之一呢。”
“真是厉害啊，这下王家要一飞冲天了……”
那小子脸上还有伤，随着他的喊叫声人群中笑声更浓，形形色色地目光落在东阳身上，似乎都在等着东阳出丑，东阳却不生气，反而摸了摸鼻子淡淡道：“哦，诺灿星院啊，我是带过几年吧，不过就算再废物也看到了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说到最后，东阳露出甜蜜的笑容，语重心长道：“王大力，你一辈子只能听别人说的地方，很向往吧？那就永远向往吧。”
“哼，我肯定有一天会去哪里修行学习的！”王大力挥舞着拳头，小脸气的通红。
“绝对不可能哟。”东阳笑的像个天使，无比温柔地说道：“你已经十二岁了，体内最后一丝先天蛰隐元气都消散了，连最普遍的星辰之力都感受不到了…...可以说现在的你，比废物还废物哦。”
“哇……”王大力先是抽泣，听到最后更是痛哭流涕地冲出人群，嘴里还叫嚷着要找妈妈。
嘲讽完一小屁孩，东阳耸耸肩，嘴里嘀咕了句：“弱鸡，这点打击就受不了还修什么神。”
旋即，也不理会外面人群中鄙夷地嗤鼻声，好歹欺负个小孩不算什么本事，东阳自顾自转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当然，这些目光中并不尽是鄙夷，极少数更确切地说某个人，低头思索着东阳话里的意思。
“感受星辰之力…...比废物还废物……”他静静沉思了片刻，眼中忽然一亮，又迅速熄灭，沉默片刻却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这么说…...他还是感受到了星辰之力……哎……普普通通过一辈子有这么难吗？”
“喂，喂，说你呢，买多少啊？”
那人被一有些不耐烦地声音叫醒，一只有些粘腻的老手拍在他衣服上，那人一怔，随机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容说道：“二两，要少糖的那边。”
老妇人麻利地抬手一剁，咔嚓一声而后利索地取出弹性惊人地小块红枣糕，用油纸包裹好递给那人，那人接过同时结了钱。
捧着热乎乎地红枣糕，那人走出人群，而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袖口上粘连得一抹红色，却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那抹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无踪，再次恢复了灰色麻布衣的本色，紧接着他又看向某个及其遥远，那是目力乃至想象力都到达不了地地方，然后嘴角流露出一抹似苦似甜的笑容，自语道：“老家伙，你要知道我活了百亿年还是嘴馋的话，会嘲笑死我吧，哈哈。”
这番话，若是让旁人听到，只有一个想法，神经病吧？
也或许只有在这个界域站在巅峰上的人听到，才会惶恐战栗地跪伏在地上，如蝼蚁版仰望膜拜罢了。
总之，这一幕平淡无奇，那人说完了便凭空消失，像是随风而去，又像是从未存在过。
至于那卖枣泥糕的老妇人脑海中那人的印象，也早已抹去，否则她一定会记起，稚童时的她时常看到买母亲枣糕的那人身影，深刻却又迅速忘却，像是不曾发生。
说起来，似有大道玄幻，幻真又似非一般决明矛盾。
东阳嘴里还是哼着小曲，唱着：“地球有几十亿猿猴，越进化却越孤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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