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但为君故（2）

正在厨房弄吃的二姐唐霜桐听说白嘉宜来了，放下锅铲就跑了过来。

        “幺儿，你的脚才洗得干净哦，毕业这么久了都不来看下姐姐我，来，来，来，让二姐我看看，哎哟，幺儿，咋个又瘦了嘛。”二姐唐霜桐一边在围裙擦手一边说，擦完手还抱着白嘉宜东瞧西看，好像分别了三年五载似的。

        重庆人口里的幺儿并不限制于长辈对晚辈的称呼，姊妹伙之间也是这样叫。仅仅限于姊妹伙之间，兄弟伙之间是不可以的，除非是好基友。

        “二姐又弄啥子好吃的？”白嘉宜心里想，脚洗得干净就是有口福嘛。

        “炖了一锅番茄牛尾汤，还有你最喜欢的口水兔。”

        二姐弄得一手好菜，一说到吃的还是口水兔，白嘉宜就开始口水滴答的了。

        “走！走！走！我们去厨房偷嘴，免得耽误账房先生的功课。”二姐不由分说拉着白嘉宜就去了厨房。

        二姐唐霜桐拉走了白嘉宜，三姐唐舒桐便安心做账，做完以后，便将账簿抱到了书房，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敲门，没有反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帘之间照射到书房，光柱里一颗一颗浮动的尘埃。

        唐宋元躺在窗边的藤椅上，眯缝着眼，手里的蒲扇也快掉到了地上，看样子睡着了。

        书桌上的留声机传出了嚓嚓的声音。

        三姐唐舒桐见唐宋元在打盹，便踮着脚跟将账簿放在书桌上，将唱针从唱片上拿了下来，关掉了电源，然后又踮着脚跟准备出去。

        “做完了？”唐宋元闭着眼睛问道。

        “爸，你没睡啊？”三姐唐舒桐被唐宋元突然开口的声音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不由用右手抓住了左手手臂。

        唐宋元问道：“这个月的销量还是那样么？”

        三姐唐舒桐右手抓着左手臂放松了身体：“是的，稳中渐长。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一些。”

        唐宋元说：“这多出来的还是日本商社购买的么？”

        “这近半年来，基本上每个月日本都要多10吨的购买量，英美德法这些国家虽然时有上涨，但是涨幅都不大，基本上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波动。”

        唐宋元依旧闭着眼睛，用手指敲着藤椅的扶手。

        三姐唐舒桐说：“这半年来一直是这样。”

        唐宋元：“价格呢？”

        三姐唐舒桐说：“美国和德国压价，日本没变。”

        “为什么？”唐宋元睁开了眼，丝毫没有刚刚睡醒的样子。

        三姐唐舒桐想了想，说：“我也不清楚，照理说来，日本也应该压价才对，他们是大主顾，完全有理由压低价格，这样做，完全没有道理，可大姐夫那边传来的数据就是这样的。”

        唐宋元说：“这确实没有道理，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三姐唐舒桐说：“大半年吧。”

        唐宋元说：“就算半年，每个月递增10吨，半年下来就是……”

        三姐唐舒桐学的就是财会，心算能力不比打算盘差，直接报出了答案：“210吨！这里有问题么？”

        唐宋元从藤椅上起身，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了账本：“打电话告诉林君山，停止向日本供货。”

        三姐唐舒桐说：“好的！”

        唐宋元想了想，说：“算了，还是我打吧！”

        “爸！还有事么？嘉宜过来了，我去陪陪她。”三姐唐舒桐问道。

        唐宋元一边看账本一边问：“小五呢？他们不是一起参加的活动么，嘉宜来了，小五姊妹没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嘉宜也没说。”三姐唐舒桐回答。

        “去吧！”唐宋元说。

        三姐退出房间，顺带将门带上。

        唐宋元感到奇怪，白师我被漆镇武涮了盘子，照理说白嘉宜她应该在家陪陪白师我的。

        对于白师我这事在唐宋元看来可大可小，但是对于白师我而言，绝不是小事，这些知识份子平生最爱的就是面子，唐宋元当然能看出来绝不是漆镇武故意为之，如果算责任，安得胜与漆镇武应该各打五十大板。如果换着他是当事人，大笑着接下而不是拂袖而去，接下来更显得自己的度量与涵养，或许会传为美谈、佳话。

        回来以后他也一直在思量这事怎么处理既要体面也不会让白师我难堪。

        当三小姐报给他账目以后，他觉得白师我的事可以稍微缓缓，当务之急是上海那边对外的销售量。

        生意兴隆是每一个商人都盼望保持的事，他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半年内仅仅东山油局上海销售处对日本国的销量就突增200吨，还有其他制油公司，虽然东山油局是全中国最大也是世界最大的桐油生产企业，但不是唯一，还有湖南湘西油局、秀山万事油局的规模也差不了多少，想来他们的情况应该也一样。生意往来本无可厚非，但是半年内销量增加200吨可不是小数，全中国的油局加起来会增加多少？

        唐宋元想到这里，立即给湘西油局、秀山东南油厂的老板通话，对方一听是唐总亲自电话，有些小兴奋。唐宋元主动说了东山油局增加销售的情况，对方也毫无保留告诉了唐宋元。许多人以为同行相斥，其实不然，生意这东西都是抱团做才会兴隆，才会彼此照应发展壮大。垄断只能将自己逼上绝路，现在的这样电子街那样服装城原理都是一样的。

        湘西油局与秀山东南油厂告诉唐宋元的情况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仅仅他们三家，日本在半年内就多购入近五百吨。

        日本需求量如此之大，为什么？

        唐宋元知道自己压榨的桐油的用途，除了民用和化工外，更多的是用于车船和兵器制造上。先前还在为销售量的节节攀升而高兴，现在看来高兴得太早。东山油局、湘西油局与秀山东南油厂这半年增加的销售量可以生产多少枪炮？可以生产多少轮船？可以生产多少飞机？这个量算不得，而且还仅仅是这半年。半年以前的呢？一年前的呢？两年前的呢？日本从什么时候开始增加需求的？

        唐宋元觉得有必要把这些情况弄清楚，至少东山油局要搞清楚自己的销售状况。

        唐宋元决定去沈图那边摸摸底，去以前他给林君山打了一个电话，要求对日销量恢复到两年前的正常量。

        林君山回答的很爽快，连回绝的理由都想好了，年成不好，雨水多，生产跟不上。

        “另外，白油可卖，黑油绝对不不行！”唐宋元特地强调了对黑油的把控。

        东山油局的桐油附着力强、油膜峰韧、干燥迅速，当是桐油中的极品，而黑油却是唐家不传之谜，除了防潮、防腐、防锈、耐酸、耐碱等与白油相同的功效外，黑油更有防船底丁螺粘附、青笞滋生，减少摩擦力，且倍于白油的使用寿命。当属于车船制造防腐、防潮、防锈等功效之首选材料。

        白油则是普通桐油。

        黑油起源于秀山，道光元年也就是1821年秀山县城北门外车公祠失火，储存于祠内的桐油受高温变成稠厚油液，失主为减少损失．以次充优，贴标外运汉口趸销，油商得货后认为上当，就将计就计．另命名出售。却不想渔民用后效果大好，黑油因此闻名。

        唐宋元走乡串户收购桐油到了秀山，机缘巧合得到了黑油的炼制方法。回到凤城以后，这时沈图也从日本回国，翁婿二人便开始提炼生产。沈图本是理科男，对于生产、研发极感兴趣，在秀山黑油原有的基础之上研发出了东山黑油。

        东山黑油出自于秀山黑油，却优于秀山黑油。因为黑油的炼制，东山的白油质量也优于其他油局。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东山黑油才是唐家的金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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