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仙人抚我顶（五）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承留镇最东边的百年银杏林内，三人正在行走。
雪早已经停了，但是余威仍在，光秃秃的树枝覆着一层薄雪，有时一阵风吹过便会把枝头的雪吹落。
银杏林长五里，三人走到银杏林中间位置便停了下来。
“准备好了吗?”程轩转头问身后的王泽。
王泽深吸了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进入小有清虚之天，可能需要一瞬时间，也可能需要半个月时间，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了。”程轩提醒道。
王泽点点头：“那就麻烦前辈了。”
程轩指着面前最粗壮的银杏树说：“入口就在里边，记住我们的约定。”
王泽走到树前边，回头看着程轩：“我一定会拿到你需要的东西的。”
王泽转过身，一只手伸进了树里，没有遭到任何阻挡，随后整个身子都进入银杏树。
程轩见王泽进入了树里，就抱着程雪回去，剩下的只能靠王泽自己了。
王泽感觉自己在坠落，树内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多久后，王泽看到了一点光亮，把光亮捉到手中，才发现是萤火虫。
就在王泽惊讶之际，他落地了，但是他敢肯定自己肯定还没有进入小有清虚之天内，因为他面前还是那棵银杏树。
可是程轩不是这样说的啊，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坚守本心，去错了地方，不可能不可能。
不，不对，王泽看着银杏树竟然还有叶子，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难道他穿越时间，来到了几个月前?
王泽退后几步，准备从远处仔细看这棵树的全貌。
“不要退出我树冠的范围，否则你会立即神形俱灭。”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王泽吓得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你还会说话?”王泽问面前的树，从刚刚的语气他听出来是树在说话。
“我是千年银杏树，而且曾有机缘点化，从此镇守小有清虚之天。”
王泽半信半疑。
“你本该直接前往小有清虚之天，但是我把你拉到了这里，也就是我的精神世界。”
“为什么?”王泽紧张起来。
“我并无恶意，只是因为看中你的天赋，想要点拨一下。”
“我?天赋?”王泽笑了起来，“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浊气降临世间已久，天下间基本上没人能看出你的天赋。”
“浊气降临世间?”王泽有些不懂。
“此事说来话长，待你进入小有清虚之天后可去藏书阁第十二层翻阅典籍，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答的上来，我便送你一场造化，如果你答不出来，你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那看来我是必须要答对了。”王泽冷哼一声。
“腐草为萤，为何?”
王泽轻蔑一笑，刚还未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了，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
“季夏之月，日在柳，昏火中，旦奎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征，律中林钟。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温风始至，蟋蟀居壁，鹰乃学习，腐草为萤。”王泽把书里的记载念出来。
周围慢慢暗了下来。
“你的答案呢?”
王泽真的是不太清楚怎么回事，看着手中的萤火虫发光，大喊一句：“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腐草为萤，亦是如此。”
“且去，我已为你种下一颗种子，待其成熟后，方可获得一桩机缘。”
“多谢!”王泽感觉自己在缓缓上升，大有冲天之势。
“什么人?”小有清虚之天的守门弟子看见一个孩子进来了。
“我我我，我有腰牌。”王泽赶快把自己的腰牌拿出来，递给守门弟子。
“原来是今年的新人啊。”守门弟子把腰牌还给王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你会看见一个很高很大的门，进了门之后会有人指引你。”
“多谢师兄。”王泽恭敬道，然后沿着守门弟子说的路一直走。
越走王泽心里越是不敢相信，因为一路上他经常经历了四季。
“好大的门!”王泽感叹道。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门。
王泽抬头想要看见门的极限，但是云里雾里依旧是门。
倘若有一天能到站在门的最高处，此生便无憾了。
就在王泽走神之际，有一声清脆好听的声音把他拉回人间。
“你可是今年的新人?”长相美丽的女子问他。
王泽点点头。
“跟我来吧。”
王泽乖乖跟过去，同时观看四周。
进了门之后，王泽感觉到之前似乎是白活了。
这里有的房子竟然建在泉水之上，甚至有一座竟然建在彩虹之上，好多人在天上飞来飞去，脚下什么东西都有，有人踩着书飞，有人踩着剑飞，还有人踩着水缸飞。
王泽偷偷笑那人，随口问了句：“那个踩着水缸飞的人是谁啊?”
“第四峰修为最高，最张扬的人，你可不要惹他。”
“敢问师姐芳名?”王泽轻声问。
“卢莫愁。”
“师姐的名字好好听。”王泽恭维了一句。
“师弟倒是个聪明人。”卢莫愁似有所指。
王泽尴尬地笑了笑。
“到了，你就住这里吧。”卢莫愁停下来，指着前边的茅草屋说。
王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茅草屋?
“新来的弟子都要先住这里，你一会去外境长老那报道一下，然后一个月后参加内境的选拔，有机会再见吧，师弟。”卢莫愁笑着离开了。
王泽收拾一下心情，进了茅草屋，看着远处河水上建筑华美的房子，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一个月而已。”王泽安慰自己，把东西放到屋子里之后，王泽便按着卢莫愁说的方向去了外境长老的住处。
这个房子也挺好的，王泽看着面前高大精美的建筑已经不觉得多么华丽了。
走进屋子之后，王泽看见了一个邋遢的老头。
不会他就是这样长老吧，怎么感觉像是我们那里扫大街的一样。
“长老?”王泽过去试图和老头打招呼。
“别来烦我，我现在忙着呢。”老头看都不看王泽，专注手里的工作。
王泽有点无奈，便只好在一旁站着。
过了很久之后，老头看着王泽问：“你站在这里这么久做什么?有话就说啊!”
王泽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不让烦你的吗?横竖都是我的错了，不过表面还是很淡定：“弟子今日前来报道。”
老头子哦了一声，然后从身上拿出了一个袋子：“木牌给我。”
王泽照做，把木牌递了过去。
老头看了看木牌，然后把袋子扔给王泽。
“快走吧，别立在这里了，看得老头子我都糟心了。”外境长老立即把王泽赶了出去。
真是个怪老头!王泽心里吐槽了一句。
回到屋子后王泽把袋子打开，里边有一个木牌，木牌上边写着十三两个字，还有两瓶丹药，一瓶是辟谷丹，一瓶是培玄丹。最下边是一本书，名字叫做小有清虚之天基础功法。
翻开基础功法第一页，只见上边记载：玄气，玄羽大陆的根本，修道者通过吸收天地间的玄气增强自身能力，修道者共分为八个阶段，分别是凡体境、凡胎境、凡极境、圣体境、圣胎境、圣果境、太始境、太初境，入太始境后，精神会进入众妙之门，身体会进入本原之地，寿元可增至三百岁，入太初境后，寿元可增至五百岁……
王泽从没想过还有人能够活五百岁。
合上书，王泽感慨良多。
书中记载的基础功法是用于初学者感受天地间玄气的，感受到天地玄气，那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凡体境的边缘，只要吸收足够的天地玄气就自然而然可以到达第一境凡体境，但是如何感受天地间的玄气书中的记载却是很模糊，说什么坚守本心，用心感受之类的。
王泽把书放到一边，闭上眼开始感受天地间的玄气，不一会，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半夜时分，王泽突然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天都黑了，才知道自己感受玄气的时候睡着了。
摸了摸肚子，王泽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吃了一颗辟谷丹，肚子很快就不饿了。
“一颗可以管十天，刚好三颗，一个月时间。”王泽呢喃道，这一个月时间他可以不用吃饭，把时间用在感受玄气上。
可是感受玄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基础功法记载小有清虚之天感受到玄气最快的记录也花费了半个月时间，一般的天才也需要二十五天，王泽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天才，所以三十天过去也不一定能够感受到玄气，但是他还是要尽力去试一试，因为如果连玄气都感应不到，那么一个月后他就不能参加内境的考核，这样的话，他就可能会失信，想到这里，王泽停止思考，进入冥想状态。
天地玄气在天地中运转，没有任何轨迹，既碰不到，也摸不着，该怎么去感受呢，王泽渐渐放空自己。
十天之后，王泽睁开双眼，天地玄气没有感受到，他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浊气，这应该就是银杏树和他说的浊气了，阻碍了他感受玄气。
王泽站起来伸展了身子，这样可不是办法，他需要换个环境，就走出茅草屋。
外边的世界很美好，王泽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
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远处飞在天上的人，王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卢师姐，卢师姐。”王泽朝着远处大叫。
远处的人似乎听到了一般，竟然朝着王泽飞过来。
卢莫愁踩着三尺红绫，仿佛天女下凡般落在王泽身边。
“拜见师姐。”王泽恭敬道，然后问：“这么远你都可以听见吗?”
卢莫愁一脸不悦道：“这算远吗?我凡胎初镜就可以听这么远了，你现在再走远三里说话我也能听见。”
“说吧，叫我做什么，我可是有急事的，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我想问问怎样才能感受到玄气。”王泽摸摸头说。
“用心去感受就行，我当初花了十九天就感受到玄气了。”卢莫愁一脸骄傲道。
王泽称赞了几句，然后又问：“那你有没有感受到一股浊气?”
卢莫愁摸了摸王泽的额头：“你也没病啊，怎么说些胡话，天地被玄气充盈，怎么可能会有浊气，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再来找你。”说完卢莫愁就驾着红绫离去。
“多谢师姐!”王者朝着天上的背影喊。
看来浊气应该很少有人能够感应到，他们只能感应到玄气，那我如果一直只能感应到浊气岂不是惨了，不行不行，王泽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收拾好心情，王泽决定用卢莫愁的办法去感受玄气，用心去感受。
坐在菜园子前，王泽就开始用心去感受玄气了，可是他总是感觉到一股浊气，甚至他周围都是浊气，被浊气包围。
王泽强行平静下心情，一转眼五天就过去了。
这五天他一直坐在菜园子门口，日月星辰悄悄，升了又落，王泽甚至没有感觉到白天黑夜的差别。
王泽突然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用手撑着勉强坐起来，王泽感觉到了世间满满的恶意，他刚刚试图和浊气沟通，没曾想竟然被伤了身体。
距离一月之期已经过去一半了，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还受了伤，控制浊气的希望也破灭了，强行沟通浊气行不通，必须要找到玄气。
王泽深吸一口气，走进菜院子，他发现菜园子里的菜长大了很多，比外界长得快多了。
如果说万事万物都是有玄气的，那么菜生长的过程一定也会有玄气，而且是纯正的玄气，而且这里的菜生长特别快，那么玄气在它们集体生长的时候一定会涌出很多，这样就更容易感受到了，王泽想到这里就立即坐在了菜园子中间。
白天黑夜过去，循环五次之后，王泽睁开双眼，左手握拳然后张开，手心中间有一团紫气。
“终于成功了。”王泽开心地说。
这五日他一定在寻找一个契机，就是所有的菜一齐生长的瞬间，那个时候他才能通过这一瞬去沟通玄气，事实证明，他对了。
万物的生长都需要玄气，生长过程中又会释放更纯正的玄气反哺天地。
二十天感受到玄气，王泽心里有些窃喜，一般的天才需要二十天，那么他现在也算是一般的天才了。
王泽走回屋子，此时他每时每刻都可以感受到天地间淡淡流转的玄气了，不过同时，他也每时每刻都要感受天地间的浊气，真是祸福相依。
王泽运转基础功法吸玄气入体，剩下的十天他只要达到凡体初境就可以了，吃下一颗培元丹，身体内的玄气增加了不少，不过距离初境还差很多。
每天都在吸收玄气，三天吃一枚培元丹，十天后他终于勉强达到了凡体初境，正式成为一名修道者。
王泽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好了，居然可以看清楚百米之外人的模样了。
“今天该去考核了。”王泽自言自语，把随身带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在屋里等着人来叫他。
不一会，就来了一名和他一般大的道童，带他去内境的考核地点。
内境的考核地点在那天通向彩虹的天河底部。
抬头看水上的建筑，以及最高处的彩虹，王泽暗自决心一定要站在彩虹上俯视地上，这种感觉应该很棒吧。
一刻后，大约有六十名弟子来到了这里，王泽发现他们也大都是和他年龄一样，刚刚迈入凡体初境，不过有几个体内玄气都快达到凡体中境了。
“十五岁以下，凡体初镜者可直接去第二关。”一道厚重的声音对众人说。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白色道袍，背后一把破桃木剑，剑穗也有些旧。
王泽符合条件，就直接走上台阶，去第二关，和他一起的有三十二人。
去第二关大约要走一千个台阶，路两边是一些店铺，武器铺，灵药铺，神符铺，灵草铺之类的。
第二关的入口的前，竟然是卢莫愁。
“各位师弟，今日我师叔有事，所以让我主持第二关。”卢莫愁声音清脆，“一会你们一起进入我右手边的屋子就行。”
一行人排队进入屋子。
王泽感觉有一瞬的失重，随后就站在了朱雀大街上。
怎么回到这个地方了，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幻觉，对，这肯定就是第二关的考验。
从朱雀大街走到东街巷尾，王泽回到了那个破院子。
老乞丐向他招手，他赶紧跑过去。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以后要好好活着。”老乞丐有气无力地说。
“你要去哪?”小乞丐用稚嫩的声音问。
“去一个很美丽的地方。”老乞丐说。
“带我一起去，带我一起去。”小乞丐摇老乞丐的胳膊。
“不行，”老乞丐摇摇头，“要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乞丐睁大眼睛问。
“很快就会回来的。”老乞丐微笑着回答，然后摸了摸小乞丐的头。
王泽努力坚守本心，他知道自己不能沉迷其中了，这事已经过去了，老乞丐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不知不觉，两行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
“恭喜你，通过了第二关。”黄鹂鸟般的声音传到了王泽耳中。
“你可是第一个哦”卢莫愁笑道。
“多谢师姐。”王泽擦去眼泪说。
“第二关是考验你们的道心是否强大，当年我用的时间比你还长。”卢莫愁说，“快去第三关吧，这才是这次考核的关键。”
王泽点头言谢，彳亍在台阶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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