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仙人抚我顶（四）
王泽没有回答顾清的话，现在的他有些迷茫，看着漫天雪景竟有些伤感。
此前的他如果有人说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或许会一笑而过，甚至可能会回他一句你也不是个普通人。
王泽走到门口，蹲下身子，用指头在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连名字都没有，这是一个道士给我的名字。”王泽自嘲道。
顾清走出麻姑庙，站在雪中看向王泽，任由雪打在他身上。
“我知道一点你的身世，”顾清话语中不带一丝温暖，“只是一点。”他补充一句。
王泽猛地站起来，抓着顾清的衣服，狠狠看着顾清。
王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了一口白气。
顾清依旧面带微笑，没有为王泽的失态而恼怒。
“你姓王。”
王泽松开顾清的衣服，继续等着顾清说更多。
“帮我，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顾清任由雪落在他身上，一片一片覆到发上。
王泽点点头。
顾清把肩膀的雪拂去，然后一步一步离开麻姑庙，王泽紧随其后。
“那口泉就在玉阳山的某个地方，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
“你的意思它会移动?”
顾清点点头：“它本来就是一件无上道器，只是被练成了一口泉。”
两人的身影距离麻姑庙越来越远。
“不过现在是冬季，它活动的范围不会太大，所以找到它的几率很大。”顾清胸有成竹道，“而且你在我身边的吧，十天之内我们一定会找到它。”
十天，王泽暗自记下了这个时间。
“你先跟着我走，到了你可以感应到的范围就靠你了。”顾清让王泽拉着他的衣角。
王泽抓着顾清的衣角，一股温暖袭来，他的手感觉没那么冷了，心里对顾清的身份更是疑惑了，他为何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何知道泉的所在，为何提到麻姑时会表现出厌恶的表情，这一切一切王泽都不知道，但是他感觉顾清应该不是一个坏人。
两人进入玉阳山里，周围没有一丝生气，也没有人迹。
大雪封山，此时基本上不会有人来山中，除了他们两个。
顾清从身上掏出一枚黑色丹药，交给王泽：“和着雪吃了，十天之内你不会感到饿意。”
王泽没有犹豫，捧起雪和着丹药吃了。
“十天之内找不到我们就回去。”
“好。”王泽只管跟在顾清身后行走。
两行脚印深入玉阳山中，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承留镇，太一巷尾小客栈。
程雪在小火炉旁发呆。
“父亲，你回来了。”程雪看见门口的黑衣中年男子惊喜道。
黑衣中年男子就是程雪的父亲程轩。
程轩抱起程雪，“小丫头，这几天没有人欺负你吧。”
程雪摇摇头：“没有啊，不过就是有些想你。”
程轩把程雪放下，“我也很想你啊。”
“你找到治哥哥病的药了吗?”程雪轻声问程轩。
程轩神色黯淡，“没有，不过有了一些线索，肯定可以找到的。”
程雪笑着说：“我就知道父亲最厉害了，那栖枝肯定能被你找到的。”
“我去看看你哥哥，你在屋里别乱跑。”程轩摸着程雪头说。
“父亲快去吧。”程雪点点头。
程轩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对程雪说：“炉子里没有柴了，你再填些柴，别冻着身子了。”
程雪这才反应过来，快速跑向柴房。
程轩笑了笑，然后进了后院，又出了后门，过了七八户人家，推开了院门，又轻轻关上，慢步走向了屋子。
吱一声过后，程轩走进屋子，看着躺在床上的程木。
“父亲。”程木虚弱地说。
“没事，你躺着就好。”程轩走到床边坐下。
程轩看着儿子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父亲不必自责，咳咳。”程木看懂了程轩的眼神。
程轩把一只手背后，紧紧握住。
“都怪为父，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程轩的眼中隐约闪烁泪光。
“我已经很满足了。”程木一字一字慢慢说。
程轩松开拳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慢慢打开窗，几片雪飘了进来。
“父亲，前两日有个孩子问我关于小有清虚之天的事。”程木声音很低。
“孩子?”程轩自言自语，“那应该是今年参加最后考核的。”
承留镇一年只有三个月时间可以被找到，就是小有清虚之天招收弟子最后考核的三个月，程轩就是趁着这三个月走出承留镇，去寻找栖枝的，可惜半路出了一些问题，他们就提前回来了。
“你好好休息。”程轩把窗关上
“父亲又要去哪里?”程木问。
程轩回答道：“小有清虚之天。”
————
小有清虚之天的入口处，程轩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进入了其中。
“你是什么人?”守在入口内的弟子看着眼前的程轩问。
程轩没有穿道袍，而且没有腰牌，所以被拦着了。
程轩看着问他话的弟子，“我想见你们的大长老。”
“你还没有回答你是谁?再说了，我们大长老身份那么尊贵，岂是说见就见的。”弟子仔细打量眼前的程轩。
一身黑衣，胡子很久没有整理了，头发乱糟糟，脚上的鞋很旧，腰间挂了一个破葫芦，身边背一个草帽。
程轩平静回答道：“我来自承留。”
守门弟子笑道：“既然是承留的，那就哪里来回哪里去，你们没有资格再踏上这里。”
“我不服。”
“不服也要服。”守门弟子似乎不想废话。
承留在小有清虚之天还算是有些名气的，因为小有清虚之天有两个入口，其中有一个就在承留，但是基本上除了新弟子没有人会从承留过来，承留算是一道“凡门”。
程轩脸色有些黑，但是却无可奈何，连门都进不去，更何况是见大长老。
程轩回到承留，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他想要发泄一些，想把胸口的怒气发泄出来，一吐为快。
但是他只能跪在雪中黯然神伤。
承留原本是一个玄气充沛的地方，孕育出了很多强者，但是现在却是一个毫无玄气的地方，可以说是一个废弃之地。
承留每年只会有三个月和外界相接的时间，以前的时候会有无数人前来，可是现在除了手持木牌的考核弟子外没有人会前来了。
程轩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可是现在他只有凡胎境，但只有达到圣境才能把血液中与生俱来的枷锁破去。
————
“已经第八天了，你还没有感应到吗?”顾清在第五天就已经带王泽来到了泉的大致范围，但是三天过去王泽还是没有感应到泉的具体为止。
王泽摇摇头，他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泉的位置，但是往往他们到王泽感应到的地方泉就离开了。
顾清长吁一声：“还有两天，你要努力。”
王泽集中精神努力感应，这次感应到了似乎有一层东西阻碍了他和泉之间的感应。
顾清听到了王泽的描述后，“结界的力量不应该还是这么强啊，已经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强。”
顾清表情凝重道：“我们先停在这里。”
王泽停下脚步。
顾清咬破手指，血在雪地上滴出呈北斗七星排列的模样。
顾清左手不停变换手势，右手触地。
血光直冲天际，而后四散成北斗七星状。
“快!”顾清大喊。
王泽立即开始感应，这一次他终于感应出了泉的具体位置。
“快带我去，一个时辰后它会离开。”顾清急切道。
王泽循着心中的那条线快速接近泉，半个时辰后，王泽清晰感觉到了泉就在它前方不远处。
顾清脸色苍白。
“它就在前边。”王泽说。
“你确定?”顾清问。
“我很确定。”
“好，你就在这里等着，一刻钟后我如果没有回来，你就自己离开。”顾清叮嘱王泽，“你的名字在那块玉佩上，那块玉佩现在在汉兴雪居。”
汉兴雪居，王泽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顾清飞快跑向泉，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在很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梦想这一天了，如今他终于见到了泉。
————
一刻后，王泽见顾清没有回来，便立即转头离开，虽然他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此刻他感到了一股压迫感，就决定立刻离开。
一天后，王泽走到了麻姑庙。
麻姑庙的香火依旧，王泽走进去却发现麻姑的表情变了。
她的笑容变了，王泽在心里惊呼，以前几天的时候麻姑的表情十分慈祥和蔼，现在她的笑容却是平静宽容。
王泽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终于感到饿了。
“该吃饭啦。”王泽低声呢喃，然后转身离开，去往承留镇的太一巷尾小客栈。
“小雪，快给我做点饭。”王泽人还没进屋，声音就抢先进去了。
看见王泽从外边进来，程雪十分开心，因为她又有钱可以赚了。
“现在还不是晚饭时间……”程雪开始准备喋喋不休。
“三两，快去吧。”王泽无奈地笑道。
“好嘞，稍等一会。”程雪笑嘻嘻离开了。
程雪离开后，王泽才注意到屋子里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独自饮着刚刚热好的酒，但是一身酒气说明了他已经饮了好几坛。
王泽试图解读出更多关于中年男子的信息，但是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王泽慢慢走到中年男子身旁，想要打个招呼，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坐下来饮一碗?”中年男子声音沙哑。
王泽摇摇头：“我不会饮酒。”
中年男子笑道：“不会饮酒的男儿还是好男儿吗?”
王泽也问道：“会饮酒的男儿就是好男儿吗?”
中年男子轻笑，没有回答。
王泽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坐在他旁边。
“你是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中年男子随意问。
王泽回答：“是，前辈。”
“别跟我套近乎。”中年男子冷冷道。
王泽尴尬地笑了笑：“你知道小有清虚之天吗?”
中年男子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而且他几天前还去过一趟。
王泽更加肯定了中年男子的身份，刚进门时他就看见了程雪坐在他旁边，样子很是亲昵，就猜想他是程雪的父亲。
“那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去小有清虚之天吗?”王泽鼓起勇气问。
中年男子冷漠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王泽一时无语。
“想要我告诉你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中年男子抬起头看着王泽问。
这双眼睛究竟经历了多少风霜，竟然如此深邃，王泽心想。
“不知前辈是我要做什么事呢?只要不违背道义，我是一定会答应的。”王泽表明心意，但是也留了心眼。
“若是我定要你违背道义呢?你嘴中的道义又真的是对的吗?”中年男子讥笑道。
王泽心里闪过一丝愤怒，只是一瞬。
“不知前辈有何指教?”王泽深吸一口气问。
“我没什么要指教的，我只是要你违背你的道义。”中年男子话语依旧直戳王泽内心。
“若是要违背道义，那我宁可离去。”王泽一字一句狠狠道。
“你就能保证你的道义一定是对的吗?世人都说对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世人都说错的事就一定是错的吗?”
“如果世人都觉得对，那么怎么会的不对?”
“那么偷东西是错?”
“错。”
“那救人是对吗?”
“对。”
“那么为了救人而偷东西是对是错?”
王泽哑口无言，对还是不对?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救人，那么未必一定要行偷盗之术。”
“你是说讲理吗?你问头上的长生天，看它听不听?”中年男子指着天说，“我们活在长生天下，但是长生天却是无情的，长生天无情却可以长生，我们有情却只有百年时光，这样看来无情才是好的。”
王泽想辩驳，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如何反驳。
这时程雪从后院走出来，端过来了两个菜，拿了几个馒头。
“还有两个菜，我一会就端过来。”程雪对王泽说。
“父亲，要是饿了你也吃些。”程雪笑看着程轩说。
“好，我看这位小兄弟也挺顺眼的，一会你也坐下，我们一起吃。”程轩摸了摸程雪的头。
王泽心想你看我不顺眼吧，不过还是笑着说：“我和伯父也一见如故，能一起吃饭最好了。”
程雪又去后院端了两个菜出来。
王泽和程轩各怀心思，不过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和程雪有说有笑。
“小兄弟，我敬你一杯。”程轩举起酒杯对王泽说，“雪儿，你也来喝一杯，虽然平时爹爹不让你喝酒，但是今天爹爹破例让你和我们一起喝一杯。”
“真的吗?”程雪虽然才九岁，但是她六岁就喝过酒了，但是却被程轩下了禁酒令。
王泽当然知道程轩的意思，现在他是骑虎难下了，不喝也要喝了。
“多谢伯父。”王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王泽感觉喉咙有些火辣，刚刚又呛了一下，面色有些发红。
这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味道怎么这么怪?王泽心里在吐槽。
吃了口菜缓解了一下之后，王泽感觉舒服了很多。
“雪儿，你去给你哥哥送些饭，然后陪你哥哥说说话去。”程轩等到吃完饭后吩咐程雪。
程雪吐了吐舌头，然后乖巧地去后院了。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了王泽和程轩两人，相对无言。
“你到底想要怎样?”王泽终究是忍不住先发问。
“我想要你拿一件东西救我儿子。”程轩缓缓说。
“我还以为你要我去杀人呢，救人我当然乐意了。”王泽松了一口气。
“那件东西在小有清虚之天大长老的洞府内，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也进不去，但是那件东西对他来说却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无用之物。”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要?”王泽傻傻地问。
“你以为谁都能见大长老吗?你以为小有清虚之天的内境那么好进吗?”程轩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王泽知道自己的想法确实太天真了，“那既然这么难，我怎么去拿?”
“你通过小有清虚之天的测试后，选择大长老作你的师父，然后他会给你一次进入他洞府选择灵物的机会。”
王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个月内，你必须要拿到并且回到这里。”程轩提醒道。
“三个月啊。”王泽自言自语。
“等你进入了小有清虚之天后，你就算是通过了外境的考核，一个月后会有内境的考核，考核有三关，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进了内境后，会有长老来收徒，所以你必须要好好表现自己，这样才能让大长老注意到你。”程轩叮嘱道。
王泽记下了程轩的话，“那小有清虚之天的内外镜有什么区别?”
“小有清虚之天的外境主要负责一些俗世事务，都是修炼天赋较低，或者受过伤后修为受损提升无望的人，内境是小有清虚之天的真正修炼之地，分为九山八道七水。”
王泽点点头，心里对小有清虚之天有了大致了解。
“三天后我送你到小有清虚之天的入口处。”程轩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去了后院，出了后门。
“我倒成了看店的了。”王泽自言自语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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