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过年
民国十五年冬
临近过年，赵年年在书房点账，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年来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早已是先前的数倍。最近战事不断，赵启元常年在部队，张文正办事靠谱便留在他身边做了个副官，生意就全交给了赵年年。
“二小姐到。”门外传来声音。一个梳着马尾齐刘海，白衣黑裙的少女走了进来。“你还在点账呢？”赵澜澜开口：“刚刚看见洪掌柜在外面说要见你呢。”
“是吗？怎么了？”赵年年头也不抬。
“说是去年老棉记在我们这儿用王氏布庄的赊账顶的货款。这眼见又要一年了，那洪掌柜要不回账了怕是。”她坐在一边剥了个橘子。
“出去看看。”赵年年停笔起身。她穿着一身连衣百褶裙，一双平根短靴走得飞快。
远远看见洪掌柜在外面万分筹措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见她。“怎么了？”她问。
洪掌柜作了个揖：“大小姐，这笔账我去王记拿，他们说他们穷得揭不开锅了，我又去找老棉记他们又不认。这...”
“哼，胆子还不小嘛！赵家的账都敢赖，是看师长出门打仗去了，我们家里女人好欺负是吗？”李凤月刚好听到这一出，开口道。
“大娘。”赵年年和赵澜澜行礼。
“年年，你就是太讲规矩。这些人都敢不把赵家放在眼里了。”她有些愠色。
“大娘，兴许人家真有难处。我去看看，他要是真是装的，我包管让他一分不落吐出来。”她对她笑着，招呼洪掌柜跟她走。
一路赶去王记，一路问：“欠了咱们多少？”
“我算了，欠了两万五。”
到了王记，她见他们铺子里倒是有货。只是快过年，门可罗雀十分冷清。那伙计一见洪掌柜，赶紧把自家掌柜叫出来，开篇就说自家老板不在家。
赵年年进了铺子，身后手下就搬了一把椅子给她坐下。她一言不发玩着左手食指戒指上的猫眼石，看着两个掌柜对招。
那掌柜说得急了，一把扯开柜内的门：“瞧见了吧，别说是两万五，我这儿连现银都没有，就一个装针线的线笸箩。您要啊就拿走吧。”
“你这人，你怎么不讲理啊！”洪掌柜涨红了脸有些气急。
赵年年凑过去：“既然这样，那就拿这个线笸箩抵账吧。”
“啥？”两个掌柜傻了眼都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大小姐，这，您怎么就这样处理了这事？”洪掌柜回去的一路都在絮叨。
赵年年在前面但笑不语，到了自家铺子前才开口：“你，打今儿起，就把这个线笸箩挂在咱们店门口，标上两万五的价，找个打锣的把街坊邻居都给我招来告诉他们这王记啊不行了，账都还不出店里就剩个线笸箩了。”
洪掌柜听了这话一顿又转过味儿来：“诶，好嘞。”
“你为什么叫他们把那个线笸箩挂着？”赵澜澜在家听说了这事有些好奇。
“你且看着，过不了几天你就明白了。”赵年年勾了勾嘴角。
赵澜澜看她的眼神暗了暗，这是她使坏的时候常露出的坏笑，这王记怕是要遭殃。
“别挂着了，别挂着了。大小姐我错了，我这点小买卖不容易啊大小姐。”半个月后那王记老板总算憋不住了。
“怎么了，王老板？”洪掌柜有些幸灾乐祸：“您这换不出钱，咱们也不能亏啊，那可不就只能标个价卖您的线笸箩了嘛！”
“你这挂着这破玩意，十里八村的人都当我快做不下生意了，谁还来我王记啊！”不仅没有生意上门，原先的老客户都纷纷质疑起了王记。
“可这线笸箩，是你们亲手还的账嘛！”
“那这样，我把这线笸箩买回来还不成吗？”
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天王记布庄的老板以两万五千的高价从赵年年手中买回了他的线笸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蔫儿坏。”赵澜澜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他不讲道义，还不让我使坏了。”赵年年继续翻着她的账，也就她管着赵家的产业才让他这么闹了一出，要是张文正和赵启元在，还不得端了他的老家。
腊月初八，腊八节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喝腊八粥。赵年年心不在焉的喝着，忽的听见外面下起了大雪。一下放下碗起身出去看，一见是鹅毛大雪，赵年年心中欣喜走出去用手接。那雪片片掉落在她的手掌里，又一点一点化掉，她突然有些无措。
白既明见到这样大的雪一定很开心吧，只是这雪留不下来给他看。“大小姐，仔细冻着。”她回头，是她从小的丫头秋阳给她披上了一件狐皮大氅。她回身给众人打招呼就回了自己院子。
“秋阳，研墨。”她回到屋里就吩咐了一句。
“大小姐，这么晚了，咱们屋子里虽有地龙不会冻得手痛但当心眼睛疼。”
赵年年并不回她，“用浣花斋的豆浆笺吗？”秋阳问到。
“嗯。”她淡淡回了一句。
落笔是一幅踏雪寻梅图，那墨似乎透出了梅香引得赵年年吸了吸鼻子。大雪过后的梅林，红梅更加殷红，一片梅林四下无人，只有两匹红鬃马系在入口。
第二天一早，刚用完早饭，赵澜澜就到了。在她书房左晃右晃半日，找到了她昨天作的画：“好一幅冬日寻梅图啊。”又转身去找出来其他三幅，又说：“春日插柳图，夏日听蝉图，秋日戏猫图，冬日寻梅图。如此春夏秋冬终于是齐了。”
“你倒是一幅一幅给我题上了名。”赵年年坐在一边看着她摆弄。
“你是太惜笔了，不到情思涌动不动笔。你这画要是公布于世，不知道多少名家要汗颜求教呢。”她称赞到。
“你就别胡诌了，雪停了么？”她问秋阳。
“停了有一会儿了。”
于是，她起身到外面，果然银装素裹，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下人们正在扫开。她便跑过去拉住装满雪的箩筐，移到一处一下倒扣堆起了一个雪人的身子。赵澜澜也兴致大发跟着她一起堆。不一会儿两人堆起一个人高的大雪人，赵澜澜又跑去拿来两颗枣当眼睛，一个大白萝卜当鼻子，撕片枯叶当嘴。
赵年年轻轻拍实大雪人，抬手抱住它的粗脖子。周遭几个下人看不明白了，秋阳和赵澜澜也没料到，“大小姐，仔细冻着。”
赵年年笑笑，放开了手。“啪”一个拳头大的雪球打到了她身上，“好啊你，赵澜澜你胆子大了。”于是一场雪仗由此开始，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好不热闹。当赵启元进院子的时候，一颗雪球正好擦着他脸过。
“师长好。”门口当兵的打招呼，引得两姐妹一个停顿。
“爹。”赵澜澜一下安静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爹。”赵年年叫了一声，手里还掂着雪球似乎下一刻就要动作。
“澜澜你娘找你呢，快去吧。”赵启元的语气意外的柔和。赵澜澜又行礼告退，临走憋着笑向赵年年试了个眼色，赵年年亦向她挤挤眼示意。
书房里，赵启元半倚在榻上翻着账本，赵年年坐在一边喝茶。
“哟，好家伙，赚了这么多？”赵启元从账簿上面看赵年年。
赵年年移开视线，并不搭他的话。“嘿嘿。”赵启元憨笑了两声：“你看看，你还不搭理我。跟爹算算赚了多少？”
“这兵荒马乱的，赚不出多少来。”赵年年依旧低头不看他。
赵启元摸了一把头：“你还别说，接下来有一仗，这仗要是打好了，指不定这年月就好过了。”
赵年年这才看他一眼：“哼，看你打了这么多年仗了，也没打出什么名堂啊？”
“这不是穷吗，你看看散了又整合，这又是一大笔钱。”赵启元盯着她。
赵年年脸色未变，笑着说：“穷？对你们家冯大帅说去，在我这儿哭穷没门路。”
“你这，为国为民你都该出份力不是？”赵启元往她那里挪了两步。
“嗯，那我去你书房点点，把你那几个破瓶子破玉开个好价买了。”她喝了一口茶。
“你敢！哼，铁公鸡。”说完气鼓鼓走了。
赵年年翻了个白眼起身继续点账。
大年夜，众人齐聚吃年夜饭，年夜饭后守岁。门外递上来各个赵启元手下献上的礼，众人便一件件看。缅甸的翠，玛瑙串，菩提珠子。。。这时候，赵启元拿来了一个盒子：“娘，这两年儿子东奔西跑地让您多担心了。”把盒子端端正正地给她老娘看。
一打开，是一个玉观音挂坠，玉质通透玲珑。引得众人都去看，大家都看得热闹。这时，赵年年拿出一个细长盒子。赵启元一挑眉等着看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太太轻轻打开是支细簪子，只是与寻常簪子不同，这簪子通体碧绿，被雕成一个龙头的样子。
“哎呀，这可是个好玩意儿。”老太太眉开眼笑。
“是呢，是宫里出来的。从前太后老佛爷戴过。”张文正在一边解释。
“哎呀，那我可不敢戴。”老太太说。
“娘，不打紧，这是年年的一片孝心啊。这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这如今在师长的底盘上您啊就是咱家的老佛爷。”李凤月拍得一手好马屁。
过一会儿大家一起放鞭炮，赵启元把赵年年揪到一边：“好啊你个兔崽子，老佛爷的玉龙头都摆出来了，你还给哭穷。”
于是，她把他引到书房，给了他一个箱子。赵启元打开是一沓银票，他一张一张开始数。“怎么样够你装备一个连了吧？”赵年年坐在桌上荡着脚。
“哼，算你有点良心。”
“我听说你们要联共北伐了？”
“嗯。”
“要打就好好打，别光想着捞钱。啥时候真的把这个民国给建起来才是真的。”
听到这话，赵启元抬头看她：“哼，不愧是我赵启元的闺女。”
https://www.lingdlanksw8.cc/75/75393/20521922.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2.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