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现
重阳。
青叶山庄。
庭院里青苔落叶。
这是一座荒弃多年的山庄，从三年前就再也没有过主人。
然而今日却异常热闹，山庄前围满了人。
三百武林好手。
十几日前，这些人就收到了一张帖子——“血玉帖”。
“九九重阳，青叶山庄。
杀神邀战，了断恩怨。
血玉重现，天下再乱。”
是了，今日这些人来此，便是为了了断三年前的仇怨，更是为了那块玉。
从早晨便挤满了人。
到黄昏时候，还是挤着这些人。
他们在等。
等着杀神到来。
等得他们从来时的嘈乱变得寂静。
等得他们从开始的忐忑变得麻木。
尘星还没有来。
院里老柳的叶子也落得慢了些。
终于，在月亮刚刚爬上屋檐的时候，有人来了。
却不是尘星。
云不染。
云不染走了过来，左边的袖子打了结，空荡荡的吊着。
云不染红着眼。
于是人们为他感到可惜。
半个月前尘星终于没有再手下留情，他要了云不染一条胳膊。
云不染的人，毁了他的船。
云不染只剩下四根手指。
他就用这四根手指还提着自己的剑。
他红着眼，声音沙哑：
“既然都来了，怎不进去，只守在门口？”
他推门进了院子。
人群愣了一秒。
难道说尘星早就到了？就在山庄里面？
人群跟着云不染进去。
又跟着云不染绕过前堂，进去后院，后院有青叶山庄的祠堂。
祠堂里点着蜡烛，焚着香。
灵位前跪着人。
两个人。
人群里，有人脸色变得难看。
尘星说话了，没有回头，就像不是对别人说话一样。
“云不染，你走吧，我废了你一条胳膊，也废了你的江湖路，我们恩怨清了。”
云不染眼睛更红，盯着他，道，“我还握得了剑，就还在江湖里面。”
言不达意，尘星却已了然。
便没有再理他。
转头看向刘荧，刘荧也转过头来。
“师兄，你也走吧，今天这一战是我跟他们的，与你无关。”
刘荧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些人不也是为我来的吗？还有师门的仇，你又哪里来的本事，跟自己师兄争？”
“师兄这些年已经够累了。”
刘荧道，“难道你没有为我扛着些？”
尘星突然笑了，“被人围杀，咱们师兄弟还要争一争，又不是什么好事。”
“十天前师兄就到了吧？”
“当然，师父跟师兄弟们的忌日，我不敢忘。三年了……”
然后站起身来。
面向人群，说了声，“该来的都来了。”
“今天就在这里，把三年前的仇怨都了结了吧。如你们愿，我跟师兄都到了。不管你们为了仇而来，还是为了玉而来，目的都达到了。我跟师兄接了，但请不要打坏了祠堂，众位请随我来。”
人群里突然有人叫道，“我管你祠堂不祠堂，快死了还要挑个好地方，死人待的地方不是正好！”
众人皱了眉头，还未来得及反应，突见剑光一闪，人群中一白衣少年颈上多了道血线，瘫软在地。
云不染的剑上没有留下血迹，只是寒光。
“江湖如今已经没了敬重了么？”
“云兄的江湖果然还在。请！”尘星一伸手将云不染让了出去，然后自己与师兄也出了祠堂去。
于是混战开始。
像三年前一样。
只不过今日青叶山庄的人更少了，只有两人。而这两人里，却有刘荧。
青叶，青叶，山庄里栽满了柳树。
二对三百，怪不得江湖人不讲道义。
刘荧与尘星哪一个不能以一敌百。
从亥时打到寅时，从月上柳梢杀到月影西斜。
地上躺了一片，刘荧站在人圈里，青衣没有沾血。因为刘荧的剑还没有出鞘。
他没有这么慈悲过，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刘荧。可是今天为什么连剑都不肯出。所有人都有疑惑。
而尘星却杀红了眼。
每出剑，必见血。
“问雪剑”寒光又闪，尘星持剑纵身，一跃而起，于空中手腕一抖，剑尖扎出几点星芒，又突而合一，光辉大作，直冲大刀白斩而去。
白斩也在刀尖上行走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鬼魅剑法，一时间慌了手脚，又被剑光刺到眼睛，大感不妙，心想自己就到这里为止了。
正在白斩心生死意的这刻，“喀”地一声，尘星的剑却被挡住了。
挡剑的人却是刘荧。
人们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刘荧抬手格开尘星的剑，对他淡淡说道，“师弟，够了。”
“我们是来解决恩怨的，不是为了杀人。”
又对白斩讲道，“当年天刀门掌事的还是你师父，本就与你无关，而且去年七月初九救济我五百纹银的，也是你的人，这我知道，你与我们没有仇恨。”
说完，把地上的刀捡起来交到白斩手上。
白斩接过刀，抱拳，只说了声“代家师赔罪了”，便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刘荧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看不见了，才又对众人开口。
“好了，现在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在师弟剑下，青叶山庄的恩怨终于结束了，你们活着因为你们与三年前的事没有关系。”
顿了顿，又道，
“现在，可以再来解决一下玉的事情了。”
人们面面相觑，谁还敢再出头。
于是刘荧又说，“既然这块玉已经毁了我半生，那么就让我来讲一讲这块玉，然后我欠你的债都还给你，好吗，小师妹？”
“小师妹？”人们有些疑惑，显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尘星听到师兄的话，却瞪大了眼睛，手都开始发抖，声音颤颤的问道，“师兄，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尘星哥哥。”
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说话的声音极为动听，让听的人心生涟漪。
尘星的剑，当哴一声掉在地上。
“尘星……哥哥……”尘星呆了。
刘荧看着他，叹了口气。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黑衣少年，怀中抱剑，半倚着院中一株垂柳。
月亮已经沉下，只剩初秋的几点流萤。
如那少年眼眸，明亮，闪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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