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话

“……打紧吗。”出于人道主义，书君还是询问了一下白琰的情况。

        白琰看着书君那一点也没有关心意思的眼神，心头更加窝火：“切……这点小伤，几天就能长回来了。”说着轻巧，妖的自愈能力虽然远远超出人类，只要不是头断掉，其他地方断掉的部位都可以慢慢长出来只不过就是时间问题。；是愈合期间伤口处会一直传来刚刚受伤时候的疼痛，双腿双臂齐根断掉忍受不了自戕的大有妖在。“究竟是什么人伤的我……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瑶瑶，或者她的学生。”书君很快下了结论。“有在书里读到过，这是守秘咒令，要是被施加咒令的人把咒令的实施者通过肢体接触要求他们守护的秘密说出来，按照实施者制定的事情暴露严重程度会切除一些身体组织作为惩罚，轻微的就是小指头，非常严重的是头。”

        “什么时候我和她有肢体接触了——”白琰心头有些崩溃，直到他忽然想起了瑶瑶弹自己的那个脑袋蹦。

        “该死！”知道真相后他心头更加崩溃，若非书君在场，他怕是早就忍不住咣咣撞墙。

        “和这些老前辈斗心眼你我都还早得很。”书君看着白琰努力让自己表情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的神情叹了口气。“你是怎么进那个地方的。”

        “这就要算下一个委托了。”白琰盘腿坐在地上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书君。“如果是画铃来拜托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书君原本摊开的手一下子握紧，片刻之后却又渐渐放松。“行，该了解的事情我也在你这里了解的差不多了，这根断掉的小指头倒是已经证明你没有在骗我。明天妍后要到这里来喝茶，你最好天亮以前离开这里。”

        “这么快就送客了呀，妍后，还真是不得不要走了啊。”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白琰心头想走和想留的心情交织着。好久都没有见到画铃穿别的衣服的样子……现在的她穿上那种日常雅致的衣服，一定很是个样子……

        但是如果现在就没命了，将来可是说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忍着剧痛化形回白鹰，扑棱棱翅膀忽高忽低地飞走了。

        虽然书君的确很不喜欢白琰过来，但妍后今天要到书府来喝茶却是真的。每年的这个时候妍后都会到书君这里来和书君聊聊过去这一年发生的大事和来年的准备与安排。本来以前只有他们两人外加莫茶随侍，今年书君和画铃也要旁听。

        茶道方面莫茶可谓天岚国中其余人只能望其项背的佼佼者，她泡出的茶茶香四溢唇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制作的茶点香而不腻，口感甚佳却又不会喧宾夺主。本来这种讨论可在内殿举行，可也许是念及相关工具莫茶可能带不动，便每年抽出这一点时间借共商国是之由来喝点茶——当然这只是那些家仆们的猜测。

        第一次和妍后这么大的人物共用茶品，还是旁听的这么重要的大事，画铃紧张地正襟危坐，连香飘飘的茶香闻着也不是滋味。

        “画铃，好久不见。”妍后方才落座到客房的主客座便和有点紧张的画铃打了个招呼。

        “小女画铃，见过妍后大人。”听到妍后点自己名立刻起身单膝下跪行礼。

        “起来吧。书君，也恭喜你喜提良人。”

        “多谢妍后大人。”书君也和画铃一个姿势行礼。

        妍后环顾了会客厅一圈，凤羽做成的精致头饰随着她动作而轻轻起舞。“莫茶身体还好吗？”

        “几经调养，现在基本无恙。多谢妍后大人关心。”莫茶缓缓鞠了个半躬后开始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事情。

        “书影，我们两个之间就可以开门见山了吧。”妍后喝了一口清水，身体前倾。“海桐和海银的事情，你怎么看。”

        “回妍后大人，个人以为应长时间留意海耀国动向，于他们国家增设卧底，监视好他们各方面的开支动向。”

        “这是一方面。”妍后将莫茶递上来的白英糕含了一块放进嘴中。“还有一方面是，当初的本君的所作所为，你们是因为觉得本君做得对才什么也没说，还是因为怕我，才什么也没说。”

        谁能想到妍后早上一来就问这么尖锐的话题，在场四人都不同程度地哆嗦了一下，画铃抓紧了自己的袖子，身子往书君身后轻轻挪了挪。

        “臣尊重妍后大人最终下达的一切指令。”书影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哪怕是错的？”

        “倘若是错误，臣会在最终指令下达之前协助大人纠正错误。”

        画铃一边喝着茶水压惊，一边在心头感叹书影不但沉稳还很会说话，毕竟是伴妍后身边这么多年的开国老臣，妍后的心思性格他能这般了解也属正常。

        “这么说你觉得本君当初的决议是正确的吗。”

        “世间万物，变化大千。我们要纠结的不是当时的对错，而是在那之后的事情应当如何处理。”

        “……你说的话，给本君感觉总有道理又不在点上。”妍后自嘲般笑了笑，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本君昨晚拟了一份来年开销的计划。你看一下。”她将一卷棕色的纸卷递到了书影眼前，书影刚刚拉开便被一大块红色吸引住了目光——

        “军事开销，是不是增加的太多了……”书影反复读了几遍那一大块红色正中央标注的数字，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倘若海桐真要回来复仇，我们就必须做好他们倾巢出动的准备。”妍后又将一块芙蓉花形状的点心放入嘴中细细品味。“当初本君手底下有多少人？被急于复仇的心蒙蔽了双眼，就肥着胆子来造反，居然成功了。每次想起这件事本君心中没有任何庆幸而是捏一把冷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绝非空穴来风，若现在不从本君开始就加强警戒意识，那到时候兵临城下岂不是让千万人的子孙后代和他们一起看我笑话？”

        画铃一听见要打仗时内心的弦便绷的死死的，父亲十分排斥战争，从不把自己打过的胜仗败仗当做谈话的资本，即使讲，也是讲他在打仗的时候见过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凄惨场景，军营中那些昨晚和他一起喝酒明天却要给他埋葬的悲伤故事，这每次都能把画铃听得泪流满面难受好几天。

        倘若自己是书君，也许会劝妍后大人和海桐和解，而并非选择战争这种激进的方式通过相互之间的冲突，让其中一方的怨念和他们自己的生命一起消失。

        但为什么总有人放弃和平，去创造充满纷争和恨意的世界，实在不能够懂。画铃低沉地埋下头，呆呆地看着止如圆镜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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