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话

画铃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一边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倘若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待到来日学成归来，回到这里安静研习，如此终了一生，也算不没了画族颜面，勉强也能对得起父亲这些年待我的恩情。

        “画铃。”书君唤了声。

        “什么？”画铃心情一不错，话也会多一些。

        “你觉得妍后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书君夹起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默默观察着画铃的反应。

        “妍后大人……并不是很了解，父亲对我甚少提殿内的事情。”画铃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过，就上次她来府邸救场来讲的话，我觉得她是一个挺值得依靠的人。”、

        书君听到这里时轻轻笑了笑，“那，如果让你为她效力，你愿意吗。”

        “这边要看你的意见了。”画铃将头低了下去，“既然我同你结为夫妻，这么重大的事情当然要和你商量以后再做决定，擅作主张是对这个家庭的不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一本正经，微微皱眉轻轻嘟嘴的样子让书君眼中的深潭泛起一层涟漪。

        “如果是我呢？”

        “那也要商量才行。”画铃簌簌地喝了两口汤，“可书君，你是想……”

        “权利越大，能在藏书殿找到的资料越多，能找到的人也越多。”书君拿起勺子转了转自己碗里的汤，“况且，我确实很欣赏妍后大人。”

        “……嗯。”画铃低垂着眼睛看着碗里的汤，咂了咂嘴后便没有再接书君的话。

        夜翎国——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白琰看着大腿上那道难以消除的疤痕——妖类的脸上哪怕受了再重的伤都可以短时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可要是身上受了再小的伤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

        是时候再回天岚国找茬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在自己的寝宫内草草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必需品裹包裹包就背上出门。

        说来，星篝说等三日之后伤彻底养好了再陪我回人界……白琰想到这里时踏出房门的脚步缓了半分。可一想到外面的风言风语，说自己还是个半大毛孩就身居贵位……这回受伤更是让多舌之人嚼足了舌根，倘若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星篝的掩护下才出境——自己在夜翎国的颜面还往哪里放！

        从正式的城门出去是不太可能的，守卫对自己的脸比对亲生的还熟，哪怕自己刚过境就跑路星篝也可以撵上来。

        这人看上去冷面冰霜的，怎么会这么缠人……之前父亲还在的时候还没发现他这么缠人过。白琰长叹一口气。看样子想不被他逮到，只有铤而走险一回了。

        白琰怀着这样的心情戴上兜帽，随便拿了一块黑纱遮住面部，走到看上去并无异常实际上说两句暗语出示一下信物就会开启黑市交易的市场，买到了受妍后压力被禁卖多年的日炎石——此石可在正午十分的夜翎国边界使用，会短时间打开从妖界到两界过渡地带——涡流之海的通道。

        尽管白琰气沉丹田让体内的妖元让自己的身体处在一个高度抗压的状态，但是忽然间从地面来到漩涡之海最深处还是让他内腑一痛，喉间一阵传来一阵咸腥之味。没有见到光亮之前决不能喝一口这里面的水进肚子，否则被混沌之水变成半妖半人的怪物，不管哪一边都不会承认身份。

        白琰在一片漆黑的海域里缓缓上浮，漩涡之海底部毫无波澜，这样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耳旁不断传过的划水声着实诡异。妖类和人类身体构造不同，对于他们而言，呼吸和人类的睡眠一样，只要每日获得了充足时间的呼吸剩下的时间便可以不再呼吸，但长时间不呼吸也会被活活憋死。

        在这里也不能上浮太快，白琰一边缓缓上浮一边小心地调整自己体内的妖元好适应当前的水压，要是这两个动作若配合不好，轻则几窍流血，重则内脏破裂一命呜呼。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黑暗渐渐消退，前方的道路也有了些许光亮。身体也渐渐感受到了来自水流的抚摸。在这里还不能放松警惕，看见一点光亮就过于激动地上浮连自己妖元的状态都没有调整，内体受轻重伤者不计其数。

        随着白琰的渐渐上浮，周遭的环境也渐渐明亮，可水流也越来越湍急，方向越来越没有章法。涡流之海如其名称一般越往海面海域情况越复杂，天空永远和大海一样是不知是将要黎明破晓还是已然黄昏日暮的颜色。没有云朵，甚至没有太阳和月亮。虽是二界相交的混沌之地，景观却比二界任何景象看来纯粹。

        正因为如此，漩涡之海的咆哮常常来的猝不及防，而漩涡之海上发生的海啸和人界，妖界发生的那种表面波涛汹涌水底平静安好的海啸大不相同——那是从海底到海面整个大海的翻滚哭号。

        而白琰却不幸地碰上了这场仿佛是蓄意让自己毁尸灭迹的海啸。在漩涡之海中部被翻滚的洋流夹带着，倘若他修习的是水类妖术，那一切将简单的多，可惜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倘若”供人挥霍，白琰本为火类妖术里的强者，但这次从漩涡之海潜逃本就铤而走险，在水中发出的那仅仅两成的法术去抗衡那么大一片涡流的袭击根本就是螳臂当车。白琰不再做无畏的挣扎想要调整体内的妖元以适应这起伏不定的深度变化，可这次袭击让他一时间忘记自己方才到了什么地方，眼睛也被涡流折磨的睁不开，他开始感受到脏腑传来的疼痛之感，心觉不好，一不小心打开了皮肤呼吸的道口好生呛了一大口水。

        再然后，他便彻底晕眩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了吗？”

        “喂他吃了点百愈草，又歇息了一晚，看了一下，应该差不多了。”

        “醒了就赶紧叫人把他扔回妖界吧，要是被妍后大人看见……”

        “钧澜，我们已经在漩涡之海了，妍后大人早就管不了我们了。”

        “她会像发了疯一样质问我，把我关进大牢，看着自己和她最重要的人一个又一个送去见阎王，我想去劝她，但最后去了，会被她杀头，会被她流放……”

        “钧澜。我们现在很安全，你想多了。”

        人声……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人……明明是妖类也无法生存的死寂之地……耳边混乱的水流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男生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呐呐自语，而女声温厚爽快。

        “醒了。”白琰转过头去一看——一位一身花花绿绿的粗布衣裳，黑色的头发编着单麻花放在左肩，嘴巴和眼睛都很大给人感觉很有神采，肤色因为长时间呆在这没有太阳的地方而有些发白的女子释然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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