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话

“别紧张，我暂时还不想被孩子束缚住人生。”书君将画铃的外袍挂在床铺旁的衣架上，同时也帮整个人都僵硬了的画铃将她头发上的发饰一个一个取下来，直到画铃的头发完全披散下来。

        “一旦原本献祭在涡流之海的生祭品脱逃，人界和妖界都会陷入一场大乱。如今十几年前被流放到那里的海桐回来，这里的和平日子也没剩下多久了。”海桐隔着衣服拉住画铃的胳臂把她拉到床边坐下。

        “我父亲说，那都是诓人的，巧合罢了。”画铃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便弱弱地说出口。

        “的确是巧合。可你知道在海桐之前被关在那里的，可是妍后大人。”点了那么多烛火，书君觉得有些热了，便脱掉内衬只留下里衣，画铃见状立刻将头别到一边去，脸色潮红。

        书君掏出口袋内的书简，一抖，便成了一卷竹简，上面还显示出来一些正在动的简笔画激起了画铃的兴趣，可画铃的眼睛还是不敢往书君身上看一眼。“用让人信服的解释便是被关进那里面的人大多有点权势，再加上对某人的怨念极深，出来后勾结在外的强大势力或者被强大势力所利用，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并非两点一线，连锁反应一发生，事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大，两界纷争也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有人呆在那里面，有了替罪羊，离休战也近了，差不多该签合约了，想救他出来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自然会安生一段日子。”书君结合上面各式各样的图画给画铃解释道。

        “书君，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画铃抬起眼睛看着书君有所计划的样子隐隐察觉到了书君的目的。

        “做什么？为了帮你看清形势。”书君再将这书卷一抖，它便又变回了那一根竹简被他收进腰间。“海桐和海银此番前来怨气甚重，再加上之前尚未清算的陈年旧账，海耀国和天岚国开战在所难免，会到什么样的地步尚还不能下定论。”书君看了火光正旺的长明灯，从鼻子中轻出了一口气。

        “13岁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办法研究整理出御器师的相关系统体系，但可惜相关的书籍这里能找到的几乎没有，哪怕是请教最厉害的父亲和画厥先生他们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再这样闭门造车也造不出什么名堂，一旦开战我们自保都会成问题。”书君神色严峻地盯着画铃的眼睛，“你愿意随我前往云岚岛修习吗？这会是个很辛苦的过程，如果不愿意，我便自行前往，在那之前我会教你出席一些正式活动的礼仪。”

        画铃撩了撩有些散乱的耳发，一番思考后做出决定：“既然我嫁与你，我们便是夫妻。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同心协力，你我均出身名门，更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并且，照你所说，局势日渐紧张，找出御器秘诀所在，更好自保，不给家里人添了麻烦。”

        听完她这一番话，书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以我们的法力，直接进修云虚阁不太可能。但是招收普通门生出来维护治安的若水阁还是有希望的——”

        云虚阁是云岚岛能力最顶尖的门生才有资格在其上学习的地方，也是妍后曾经的修习之地。而若水阁则招收的是资质平平，想用一技防身或者维护社会治安混口饭吃的人。如果真的没什么本事，课业笔试成绩优秀，将来直接会被推荐进入天岚国的文渊堂，整理国家文献典籍。

        而书君也许就是冲着文渊堂去的。

        “所以，六月初三之前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在这里提前说一句，得罪了。”

        书君所言并没错，这几个月他给画铃制定了科学紧凑的学习计划，每隔十日才能得一日空闲，就在这第一日空闲中，画铃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过后发现书君正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提铃。

        他这样看着自己的提铃这几日并不是第一次，眼神并不像是在欣赏，倒像是在想看出什么名堂一般。这让画铃开始对他的举动好奇起来。

        “你醒了。”书君见状将提铃放下。

        “我的提铃，有什么问题吗。”画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前没有哪一天睡完觉起来像今天这样舒服。

        “大婚那天它所爆发的力量，远远超出我对你的估计。”书君湖蓝色的眼睛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一片深潭。“本想着从提铃入手，也许是制铃人在里面注入了魔力……但我在这上面没有发现任何附魔的痕迹。”

        “制铃人，是我父亲熟识的人。我想着，不然我们就到制铃人那里去，和他当面道个谢，顺便也去了解，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画铃说完便穿上了书影家的家服，黑白相间的搭配，裙面的墨色江山工笔精湛，将她衬托得清雅脱俗。

        书君对画铃的想法表示同意，可到画厥那里去问到制铃人时，画厥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去追查。

        “他早些时候便已经是一个疯子了，经过妻子几十年如一日无微不至的照顾才勉强半疯半清醒。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画厥语毕喝了一口茶。“倘若真想道谢，写一封信，我帮你们转交过去就好了。”

        “岳父大人，我们并不仅仅是为了道谢。”有些动摇的画铃抿了口茶后听见书君的话之后猛然转头看向忽然发话的他。

        “书君？”

        “我们还想去了解，这提铃在大婚当日发出的不寻常的力量，是否和他有关。”

        “……不可能的。”画厥的眼神光忽然黯淡了下去，和四周的阴影逐渐融为一体。“几十年前他便法力尽失，才因此疯癫，和妻子退隐山林几十年。我听闻他精神状态明显好转，近况清贫苦寒多年，在加上他本是一代造器宗师的亲传徒弟，匠艺了的，才想着请他来给我女儿打造嫁妆，也算是，让我自己能够心安。”

        从画府走出，二人心绪略感惆怅。画厥不肯帮忙的话，漫漫山林，又该如何去寻找一户退隐之人。

        画铃开始渐渐明白父亲所说的“费了一点周折”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周折。肯定不能找一堆人大规模搜索，那样会闹得很不愉快，只能找几个真正闲来无事，腿脚又利索熟悉山林的人——这突破口，决不能就这么放过。

        等等——画铃灵机一动，刹那间想起了白琰三年前送给自己还剩两颗的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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