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章

翌日，阿成迷迷糊糊间睁开了双眼，习惯性的侧头看向旁边落空的枕头，目光一顿，随后昨晚发生的所有画面顷刻出现在脑海中，让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咳咳……”

        由于起身过猛，胸口处传来的不适让他咳出了声，他在心里一直告诉自己昨晚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些只是个梦。也许娘子此时正在院子里如往常一样晾晒着衣服，又或者在厨房为他准备着早餐。想到这里他一边捂着嘴咳嗽着，一边穿衣穿鞋慌忙向屋外走去。

        “阿秀，阿秀。”

        他找遍了房屋内的每个角落，始终没有阿秀的身影。不仅如此，连他的爹娘也都不见了踪迹，整个家中安静的好似只有他一人，连自己不安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来到院子外，听见前方围着不少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就在这时，阿成的爹娘从远而来，他们二人嘴一张一合的似在说着什么，走近了些阿成才看清他们二人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

        夫妇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阿成呼唤他们的声音，目光寻去，见阿成正向他们这走来，边走边开口问道：“爹，娘你们一大早去哪了？”

        阿成的爹娘相视一眼，最后还是阿成的娘事先开口道：“今天一早阿，左右邻居都传遍了，说昨晚镇上有个大夫突然惨死在自家医馆内。尸体被人一早发现的，别人发现异样时那家医馆的门还是反锁着的。听说阿，那大夫的致命伤是他的脖颈处，整个都断了，身体的血都被抽空了，也不知道是的罪了谁，这凶手的手法过于残忍了些。我和你爹听闻这消息后便早早的和大伙去看了，衙门的人已经将尸体抬走了，整个医馆也被封住了。”

        阿成的娘一字一句得诉说着，却并没有注意到阿成越来越黯淡下去的眸子。

        原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自己是如何从医馆回到家中，难道也是她所为。

        阿成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身向家中走去，他的反应让阿成的爹娘愣了愣，不知道他儿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阿成，阿秀呢？怎么没见到她人啊，是不是还没醒啊？”阿成的娘在家中来回看了看，随后问道，自己的儿媳妇平常这个时候早应该起来了才对。

        阿成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没有回答，阿成的爹见状有点不悦，声音有些生气，“阿成，你娘在问你话，你怎么是这个态度，怎么也应该回个话啊。”

        阿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阿成的爹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阿成的娘拦住了，对着他摇了摇头，使了使眼色，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他们小两口估计是吵架了，我去里屋看看阿秀怎么样了，你不要冲动。”

        阿成的爹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事，便点了点头。

        阿成的娘转身进里屋去找阿秀，直到房门打开，也不见阿秀的身影，一时急了，跑出来对着阿成慌忙道：“阿成，阿秀她不见了，你快去找找。”

        阿成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淡定的坐着，和他爹娘此时比起来倒像是处在另一个空间里。半晌缓缓开口道：“她已经死了，死在了你们口中所说得残暴凶手手中，以后世上再无阿秀。”随后站起了身，如木偶般像屋内走去。

        简短淡漠得无丝毫情绪的一句话，惊愣了站在原地的两人。

        同一个时间的不同地点，此时的阿秀却一个人躲在漆黑潮湿的狭窄洞穴里，靠着身后突兀不平的石壁，双手环膝的蜷坐在地上，将整张脸埋于膝盖间，身体正在微微发着抖。

        她杀人了，昨晚死人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镇上，虽然没人知道是她杀了那个大夫。她不敢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不敢出现在阿成面前，她怕她一时控制不住，再一次杀人，她不想，真的不想。她只有把自己藏起来，也许只有远离了人群她才不会有那种嗜人血的冲动，她不断这样安慰着自己，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流，甚至沾湿了自己的衣裙。

        到底怎么回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变成了一个怪物，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呵…”

        寂静的洞中突然传来男子的戏谑声，空灵得回荡在山穴中，传入到了阿秀的耳中。阿秀一顿，立马停止了哭泣，瞪着一双被泪水浸湿的双眼在洞中警惕得来回环视一周，并未发现有除她之外的东西存在。

        “听着我的声音，不觉得有些熟悉吗？”

        依旧是看不见人，却只能闻见其声，阿秀站起身，皱眉怒道：“谁在这里装神弄鬼，给我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

        话语刚落，一团黑雾突然出现在阿秀面前，慢慢幻化成人形，此人正是黔羽。

        阿秀瞪大眼睛看向来人，快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回顾在脑海里，脱口而出：“是你！”当日她被毒蜂包围是他出现救了自己，又给了自己医治毒蜂的解药。虽然她一直没有看到他的真实面容，只看到他露出在衣帽外的下半张脸，但他的衣服还是那个样子，似从未换过。

        “我们又见面了。”黔羽说道，话语冷淡到阿秀听不出其中隐含的另一层意思。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秀看着此时埋在阴影下完全看不到脸的黑袍人有些疑惑。这个人给人的气场总是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之前并未觉得，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再次出现时她竟会有这种感觉。

        黔羽将她脸上变换的神色尽收眼底，轻扯嘴角，“你的事我都知道，包括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来，是为了看看我一手布下的结果如今是个什么局面，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真是令我有些失望呢。”

        阿秀一顿，瞪大眼睛看向他，颤抖得问道：“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虽然她已经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

        “呵呵………”黔羽虽是笑，但听在阿秀耳朵里，如寒霜将至，将她的身心冻得发颤。“明明你已经猜到了一二，为何还要问我？”

        阿秀后退了一步，明白了一切，努力得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原来我只是你布置的一个局。你给我的那瓶解药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解毒的神药，我变成今日这个模样竟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秀说到最后基本是声嘶力竭得朝他吼道。周身黑气直冒，她全然不知。

        黔羽看着她，没有半点波动，依旧淡漠的站在原地，“替我去做一件事，任务完成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呵呵……”这次倒是阿秀笑出了声，打量着眼前的人，嘲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做事，你自己不是挺有本事的，为何还要借他人之手来完成你想要做的事，甚至不惜随便得将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此歹毒之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黔羽眼眸冷冽，只是下一秒再出现时，已将刚刚还与他有些距离的阿秀悬空掐起，语气中带透露出一丝寒意：“给你机会就要珍惜，我一向没有那么多耐心浪费在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身上，比如你。你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乖乖替我做事，要么死。不过不是你一个人死，还有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夫君，黄泉路上，有他陪伴，你应该不会觉得孤单，我还算人道吧，哈哈……”

        黔羽将掐得痛苦挣扎的阿秀随手扔向了一旁突出的石壁之上，那尖锐的石尖将阿秀的后背戳得生疼，阿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给你时间考虑，最好别让我等太久，我说过，我向来没耐心。”黔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接着道：“昨夜你嗜了人血，此后便不会停下，否则你不仅会慢慢枯萎，变成一搜白骨，更会完全失了心智。除非我手中的这瓶药物，否则你只能吸食人血为生。该当如何，就看你自己作何选择。”

        直到黔羽离开，阿秀也没从地上爬起，只是一动不动得如同一个死人般闭起双眸，回忆着曾经和阿成在一起的简单美好，最后这些画面在她睁开眼睛时顷刻碎裂成渣。

        “我不想杀人。”

        夜幕降临，阿秀一直待在山穴中不曾出去，只是此刻她的双手正在不断抠刮着突兀的石壁，即使食指的指缝已经鲜血淋漓，她也依旧没有停止掉手中的动作。

        “救我，谁来救我，我好痛苦，我不想杀人，为什么要逼我。”

        带着哭腔的凄惨声环绕在洞内，阿秀正在忍受着如挫骨扬灰般的疼痛，脸上汗水淋漓，脖子上，胳膊上，都是她为了克制自己嗜血的冲动而硬生生划下的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这段过程持续了半柱香，阿秀十指的指甲渐渐变得锋利无比，周身黑气不断流转着，肌肤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着，“不！”她双手抱头仰天呐喊，直到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她最后残留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走在街上的阿秀，如傀儡般行走着，直到嗅到了一丝人的气息，下一秒化作黑气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目标身前。那打更人瞪大眼睛还没呐喊出声，便已被阿秀瞬间咬住了脖颈，直到他直直得倒去，阿秀的意识才渐渐恢复，看着眼前死去的男子，她踉跄得后退，最后跌落在地，忙从地上爬起疯了一样跑走。

        她还是杀了人。

        一路跑着，已恢复原貌的她出现在了阿成家院门外，哭肿得眼睛一直盯着屋子，她真的好想他，想再见一见他。内心这样渴望着，一个闭眼的功夫她已来到了阿成的床前，她有些惊讶自己竟会有瞬间移动的本事而不自知。

        床上睡着的人脸色比她最后一次看到得要憔悴许多，整个人也瘦了好多，明明才一天没见他怎么瘦成这般模样。指尖小心得触碰着他的脸颊，从额头一路慢慢滑至嘴唇，最后含着泪俯身在他唇上烙下一吻，一滴泪珠顺着眼睫毛滴在了阿成的脸上，微微动了下眼睫毛，只是并没有醒来。

        停留半晌，阿秀离开了他的唇，看着他的睡颜，用自己都无法听清的声音缓缓开口道：“我是你的阿秀，一直都是。你如今当她死了也好，如今这样的我，我自己也不喜欢。”

        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阿秀前脚刚走，床上躺着的阿成缓缓睁开双眼，缓缓开了口，“阿秀。”

        阿秀一日比一次难以克制自己，杀的人也多了起来，渐渐镇上传出了妖怪杀人的传闻，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因人们觉得妖物总是晚上出来吸人血，从此往后，便再无人敢在夜晚出没。

        请得道士不计其数，结果都是先江湖骗子，也都尽数死在了阿秀手中。

        直到某一个夜晚，阿秀如往常一样出来觅食，感觉到前面的巷子里有人的气息，她扯了扯嘴角。

        一个醉酒的老人正倒在地上，有些不省人事，嘴里胡乱说着什么，阿秀此时已来到他的面前，正伸出尖利的指甲向他探去。

        “阿秀啊，你知不知道爹很想你啊。”

        “你到底去哪了啊，他们说你死了，我才不信呢，我的阿秀怎么会死呢。”

        “我要赚钱，赚钱给阿秀买好看的衣服，呜呜…阿秀，爹好想你。”

        ……

        阿秀的手一顿，看着老人从眼角滑下的眼泪，不知为何她竟会觉得有一丝难过，他是谁？阿秀又是谁？她抱着头挣扎了片刻，最后冷冷得看向那人，锋利得指甲好不留情得朝他的脖颈而去。

        “不，阿秀住手，他是你爹啊！”

        阿秀转头看向来人，一个瘦弱干净的年轻人，这男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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