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阿秀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和阿成一直这么平淡的生活下去,直到最近几日,她越发觉得自己变得有些陌生起来。阿秀的性情一向温顺好脾气,但最近她时常会突然变得烦躁,还是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尤其是到夜幕降临时,她越发感觉自己全身如万千虫子在撕咬着自己的经脉,让她痛苦难受得无法入眠。
“阿秀,你怎么了。”
一旁的阿成察觉到她的异样,起身将背对着自己不断发抖的阿秀翻了个身,让她面对着自己。
因为距离过近,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阿成看到阿秀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颊和发紫的嘴唇明显一愣。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不是发烧引起的,触碰她皮肤的手掌有明显的潮意,他知道,那是阿秀脸上的虚汗。
“阿秀,快起来,我带你去找大夫。”
阿秀此时没有出半点声音,准确说她无法开口,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嗓子此时似有团火在烧,整个人的眼睛此时早已布满血丝,看着阿成很是焦急。不等阿秀有所发应,他直接下了床连鞋也没来得及穿上,胡乱套了下外衣系好,再来到床前替阿秀穿好衣服,直接将她背起踏步向外走去。
也许是没有穿鞋的原因,阿成走动的声响并没有惊动到另一个屋内还在熟睡中的父母。
夜是寂静的,也是清冷的,不断吹进衣口的冷风使阿成不自觉打了激灵,但听着从身后传出的痛苦闷哼声,阿成的脚步比先前更加快了些。
出来得匆忙,连用来照明的油灯也没有带出来,还好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有它的光亮做照明,阿成可以勉强看清前方的路,只是一路走来脚底倒是磨得有些生疼。
街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阿成来到一家医馆门前,伸手拍了拍,“大夫,大夫,我是来看病的……”
也许是大夫已经睡下了,阿成在门外敲了好久的门都未见门有任何动静。随着时间的流逝,阿成显得有些急切,不仅加重了拍门声,也加大了呼喊声,“大夫,麻烦开下门,我妻娘子病得很严重,拖不得,咳咳……”
可能因为喊得急切了些,再加上冷风的灌入,阿成捂着嘴重重得咳嗽起来,呼吸显得有些不稳。
也许是外面的吵闹声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一直关闭得木门从里被人打开了,探出一个中年的男子,此人正是这医馆的大夫。
大夫看着痛苦咳嗽的阿成,又看了看他背后背着的女子,最终目光放在了对方赤着的双脚上,拧了拧眉毛,道:“快些进屋吧。”
大夫给阿成倒了杯温茶让他喝下暖暖身,随后开口道:“看你们二人这情况,都病得不清啊,老夫应该先给谁看比较合适。”
轻声放下茶杯,阿成道:“先救我娘子,我这只是天生的毛病已经习惯了不碍事,我妻子她情况更糟糕些。”说着话时,阿成担忧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阿秀。
大夫来到躺在病床上已无任何意识的阿秀身前,看到她的样子后神色似在深思,随后拿了个凳子坐在她的床前替她认真把着脉。把脉的时间有些过长,这不是说这位大夫的医术不好,而是阿秀体内的脉象是他从医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怪异的。
大夫皱起眉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随后依次将阿秀闭着的双眼用手撑开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颈脉,最后替她盖好了被子转身走向坐在一边,焦急等待结果的阿成身边,开口道:“你娘子她先前可是吃了什么有毒的食物之类的?”
“有毒的食物?”阿成仔细想了想,阿秀吃得和自己是一样的,如果她中毒了,那自己也应该和她一样才是,如今他不还是好好的在这。摇了摇头,“不曾。”
大夫对阿成的回答没有丝毫意外,这个答案他其实也觉得不可能,他这么问只是想再确定一下。大夫沉默了半晌,看向阿成道:“你娘子她嘴唇发紫,起先我以为她是中毒才会这样。直到我替她把了脉,发现她体内脉象混乱,身体的体温也低于正常人,可是却未有发烧的症状……”
说着说着,大夫的神色更加凝重起来,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下去,因为他对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有些不太认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从医多年,此等现象更是闻所未闻。
“我娘子她……”
阿成看着大夫突然戛然而止,甚至有些犹豫的口气,阿成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手心因为焦虑而已经布满了汗水,此时正紧紧得抓着衣摆。对他而言,阿秀便是他的命。可能因为过于紧张,阿成的肺部有些不太舒服,喉咙处突然想剧烈得咳嗽出声,但他怕影响了大夫接下来的话,便硬生生憋了下去,这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他此时的脸色涨着有些发红。
大夫想劲量将接下来的话说得委婉一些,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得好,因为他看着面前的人此时虚弱的样子,就怕他一受刺激便能当成毙命,“说出来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不过你还得做好准备。你娘子她这个症状,可能最迟活不过这几天。”
阿成浑身一颤,瞪大了双眼,随即将目光投在了床上躺着的女子身上,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此反复,最终事先出口的是一阵阵剧烈得咳嗽声。一旁的大夫见此,忙走向药柜那翻找了一阵,拿了个白色的药瓶走过来倒出一颗药丸让阿成赶紧吃下。
吃过药的阿成这才有些平缓下来,虽然还是有些咳嗽,但不至于像先前那么剧烈。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阿成低声道。
大夫知道他指的是救那女子的办法,摇了摇头,“你娘子她其实……啊……”
话没说完,下一秒毫无防备的大夫,脖颈处已被人用尖锐的牙齿撕咬断来,瞬间毙命。而一旁的阿成在看清袭凶的人时,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不可置信得发着颤音:“阿,阿秀。”
眼前的女子已经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女孩,已经完全让他感觉到陌生和恐惧。
她此时完全没有理会地上浑身发抖的阿成,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看上去如在充血,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有些发青,才一瞬间指甲已经变得比先前长上好几倍,锋利得如刀片能瞬间掐断人的脖子,甚至能将别人的心脏活活掏出。
见到血,阿秀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大口大口将之全部灌入体内,她感觉原本身体传来的疼痛正慢慢消失,这让她对血更加渴望起来。不一会功夫,大夫身体的血液也被阿秀彻底吸空,最后无力得倒下,脸色发灰,全身干撇,眼睛瞪得大大的,死得尤其凄惨了些。
阿秀闭气双眸,调理了一下身体,意识渐渐恢复,原本的指甲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脸色也如正常人一样红润。慢慢睁开了双眼,充血的眼睛也恢复如初,如先前般透亮,黑白分明。
“阿成。”
阿秀这才注意到了阿成,见他摔倒在地忙上前想将他搀扶起来,没想到他见自己靠近,却本能得后退,惊恐得看向自己,似是在看着什么令他恐怖的妖怪,这是阿成第一次已这种目光看向她,这让阿秀停在半空中的双手瞬间顿住了。
“阿成……”
阿秀心酸得轻唤了一声阿成,见他还是那样得看着自己,慢慢得收回了手,想向他靠近,却害怕看到他看到自己不断后退的神情,她终是没有再上前一步。强忍着眼中突然出现的水花,不想让它们流下。
阿秀知道阿成在畏惧什么,她刚才在他面前杀了人,不仅如此,还残忍得吸光了那人身上的血,虽然那都不是她的本意。她无法克制,那瞬间的意识向被人占据,等到大片的血液灌入体内时,她的意识才逐渐恢复,可那时的她却无法停下对血的渴望,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也不知道。看着如今对自己避而远之的阿成,阿秀的心如被人狠狠辗压般疼痛难过,她竟然让他看到那样得自己。
两人如被定格般都没了声音,就这样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视线虽然相交,但有些东西好像变了质,离得越来越远,不知是否还能挽回。
“你,还是阿秀吗?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秀吗?”
阿成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缓缓开口。
阿秀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他的眼神透露出的不信任和恐惧她都捕捉到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问?自己就算回答他了,他会信吗?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心里这样质问着自己,但阿秀终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凄凉,就如同她此刻的心,“你觉得我是还是不是?”
面对她的反问,阿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垂着眼眸沉默着。
阿秀突然轻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没有发自内心,“此刻在你的心中,以前的阿秀想必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魔鬼,杀人不斩眼的魔鬼!所以,阿成,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阿秀说得坦荡,内心却在滴着血,只是阿成不知道。
“让我为你再做最后一件事。”
说着,阿秀瞬间来到阿成身边,朝他吹了口气,阿成便瞬间晕了过去。
其实面对身体的变化,阿秀先前也感觉到了。力气突然得变大,不知饱饿,不知冷热,有时情绪只要一不受控制,便能发出令自己都害怕的爆发力。那时她已经感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个人了,因为她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每每与阿成睡在一起,一到夜幕降临看着他的脖颈,就会有一种想将它咬破,疯狂吸血的冲动。每到这时,她便会紧紧咬着唇瓣克制自己,没人知道那时的她与自己内心做着多大的斗争,忍着多大的痛苦。
看着倒在怀里的人,阿秀轻轻得抚摸着他干净的脸颊,直到发现自己手中残留的血迹沾染到了他的脸颊时,手一顿,慌忙撤离开,一直控制住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滴落在阿成脸上,似是要将那些污剂洗涤净。
“对不起,对不起……”
阿秀不断重复着,哭得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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