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秋狩下
秋狩场的热身比赛已陆续完成,接下来就是本次秋狩的重头戏__猎兽。猎得的兽首先按体积算,其次按头数算,然而心照不宣的规矩则是,猎凶者为上,毕竟猎得凶兽,更能显示水平。若是三者兼备,便算是锦上添花。
是以,世家子第多以猎到凶奇猛兽为至高无上的荣耀,对此趋之若鹜,但也有人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也会选择比较温顺的大型猎物,例如,鹿,羚羊之类,最次才是兔类,野禽之类。
此次比赛,只分个人战绩,单身匹马,不讲团队合作。也就更加突出个人水准,更得圣上赏识。还有一点,猎得的猎物可以据为己有,还所以参加比赛的人数明显多了起来。
"五弟,要不要比一比?"面色和蔼温恭的青年温言道,"我们可是很久没有再比过了",青年似是想到了什么,挪谕道,"那时,你总是第一,真让人怀念呐。"
秦峥闻言,哑然失笑,"那时我们天天比,较量这较量那得,后来就没有声响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笑收了些,"现在想来,还是四哥看的远。"懂得明哲保身,不太出风头,所以才能被那个人容忍至今。
当朝仅存的三个王爷,一个胸无大志,醉心酒色,一个安闲淡然,自弃权利。
还有一个,秦峥嗤笑,只有这一个,为先帝所排斥,原因无非是风头太盛。
"都过去了,谁又知道呢?"青年高深莫测一笑,与世无争没有什么不好,做个闲散王爷也未尝不可,只是他多少会怀念起过去那个肆意不羁的自己。以至于看到久远的少年时的对手,才让他的记忆有片刻的鲜活,不是所有人都能活成秦峥的样子,但总有重温的权利___"五弟,本王先行一步了。这次我不一定会输给你。"青年回眸一笑,踏马长奔,很快冲进了不远处的茂密森林。
秦峥看着他的背影,目色渐深,忽的一撩马头,长腿一跨,信马由缰的慢慢驶进森林。
他慢悠悠的四处打量,不疾不徐,神色淡淡的,若有所思,老四是个圆滑的,装出一幅闲淡无争的样子,打消了所有怀疑明哲保身还是包藏祸心?
他不在的这十年,棋局面目全非,每个人都是不确定的因素,他暗了暗眼神,嘴角的弧度却微微勾起,吹拂的发丝贴在额角,遮住了他一半神色,
......不过,这样才好玩啊.....
他漫不经心的把手搭上箭矢,微微摩挲,再抬眼,目光锐利,神情专注,
无论是这场比试,还是天下之争,他总会赢。
手指微微蜷紧,他飞快射出第一支箭。
薛怀礼神色阴鹫,额头却隐隐冒汗,到现在,还没抓住一只凶兽,只抓到些走擒,到时候又要出糗了!
他左顾右盼,握箭的手收了又落。突然他发现前方的灌木丛动了动,好像有什么?缓缓移近视线,他看到一只肥大的母鹿,它的肚子挺起,里面是个小生命。这。。。一箭双雕啊!鹿大补,到时候奉给姑母,她必开心极了,也就不再追究他是否能夺魁了吧?平日里他在京城横着走,但是一遇到姑母就像耗子遇见猫。
他举箭,眼里闪着兴奋暴虐的光芒,嗖的一声,箭离弦,他舔了舔嘴唇,绽放了一个阴鹫的笑容,可是还未来的极扬起嘴角,就僵在了那里:他看到一支凭空而出的箭,生生破开他方才射的一箭,最后插在石缝,没入半尺。
母鹿听到动静飞速逃窜,转眼消失。
怒火瞬间而起。他看向罪魁祸首,一转头却怔住了,他瞳孔骤缩,被那人漠然的目光盯着,他瞬间焉了,峥...峥王。
秦峥高立马头,还保持着持箭的姿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薛怀礼,眼睛眯了眯,不带任何感情,薛城义的儿子?不过瞬时他便移开视线,他轻蔑一笑,神色漠然,抬手举起箭就射,堪堪在薛怀礼耳边擦过。
薛怀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啊!",他失仪大叫,冷汗直冒,两股站站。然后他听见一声动物的哀嚎,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只野猪倒地挣扎。
秦峥无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猎物。
薛怀礼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吓出窍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是猎物。
茂密的灌木后,身着骑射校服的少年目睹了这一切,这就是峥王,他的偶像。
纵然驰骋沙场,挡神杀佛,内心却总有一方柔软的地方。不为杀而杀。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已识百川大,犹怜草木青。
他突然生出股自豪感,峥王,果然是个值得追随的人,那么,就鼓起勇气,追上他的步伐!
他沉静下来,开始寻找猎物。经过半天的搜索,所获不菲。
第一名,毫无疑问是峥王,第二名则是端王,这两位在前朝的时候便一直维持着这个位次,众人已司空见惯。
倒是这第三名有点看头,后起之秀里的扛把子,当朝武状元,梁景曦。
此次秋狩,梁家可是出尽风头啊,后生可畏。
秦峥的眸光瞥向那个少年,目光赞许,此人可用。
梁景曦受宠若惊的抬头,只觉得
心脏跳的扑扑的快,他这是被峥王认可了吗?少年略显稚气的脸庞抬起,邀功般的对他局促而兴奋的笑了笑,那双眼里的崇拜快要溢出来了。
秦峥有些好笑,这小孩,有点意思。
天色渐暗,这次秋狩已近尾声,秦峥起轿回府。借着幽暗的灯火,他展开了一封密信,荆州来报。
薛家独掌盐运,这几年一家独大,不知贪吃了多少,薛城义那个老家伙,老奸巨猾,不知布了多少暗线,将脏款隐藏的一干二净,而这次却露出了点马脚。他不急,总有时间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且,还是借着小皇帝的名义。
"砰!"手掌拍持案板的声音粗哑而又刺耳,暗示着主人难平的心绪。
"你说什么?荆州那出了点问题?",他双手紧撰这衣袖,花白的头发无疑暗示了主人已近风烛,只是那双混浊的双眼却显示非比寻常的阴鹫,周身的气势几近让人窒息。
"好啊,皇帝如今翅膀硬了。哼!不过要查出老夫,怕是没那么容易!"他轻轻嗤笑,为帝王征伐这么多年,贪点墨本无可厚非,这么多年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倒是要,杀鸡取卵。伴君如伴虎,佞臣也好,忠军也罢。不过是笑谈罢了。
只是,皇帝,老夫还没死呢。
高压之下,无人敢轻易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毕竟,这是三朝元老,当今国杖,薛诚义,薛老,独掌薛家大权,权倾朝野,为先帝太傅,且拥有太上皇的两道免死金牌。
资历加身,荣耀万杖, 是当今薛党的暗中掌舵者,其根势连盘交错 ,从前朝发展至如今,积威甚广。
薛家做大,百年之后,已无望族 ,曾经的肖家,到如今也已落没了 。而薛家,还能长盛至今。
这不仅是权势更是时势。
只是,这时势又能走多久?
薛诚义叹了口气,他已近作古,唯一不舍便是这由三朝积累至今的百年基业,伴随着大裕王朝的兴衰进退,载入史册。。
这一世,他背负骂名也好,受人称颂也罢。功业几许,荣耀几许。终究还是不能,再看这大裕的万里江山,护他薛家的百年基业了。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大裕王朝,即将迎来一个全盛的时期,而在那个时期里,将不会再有他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虞衍深,那个朝政新秀,也是那个人的徒弟,
"薛老,您还不明白吗?这是属于一个后来者竞渡的时代,一次清洗,一场变革,甚至,一次新生。您期待吗?"那人一袭月白袍,朗月风清,那一身的气定神闲却成竹在握的神情,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那个人,他终极一生都无法超越的人。
"好,此次允你"那是十年前的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矜傲与压迫的气势,"老夫倒要看看,那个人的徒弟,会翻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于是,那次由虞衍深发起的新政变革大获成功,取消门第阶级,科举殿试,让无数寒门子弟施展才华。不仅赢得了世人的盛誉,更赢得了民心,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果然是那人的风格,行事为安抚,不为镇压。
也就是那一次,他开始正视那个,毫无身份背景,却有着一身从容气势的年轻人。
看着他这十年,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官拜丞相。他才恍然觉得,曾经的自己留了一个多么大的对手。
然而他又未觉后悔,正如那个人曾经说的一样。
"师弟,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路,然而,无论哪一种,都左右不过时局。"
"在时局面前,你我不过是渺小的蜉蝣罢了。"
"然而时局因人而变。我会证明给你看。"他转身,背道而驰,视线最后一眼,是那人眉间浓浓的担忧与不赞成。嗤,他轻笑,孤身一人踏入那象征着权势与孤独的道路。把他薛家的名号,深深印入大裕王朝的骨血。
到底是为什么,给了虞衍深一个机会?
是对那人的怀念吧?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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