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起舞翩翩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有没有人想我啊，哈哈。”
破门声夹杂着豪迈的男声突兀地出现在包厢门口，暧昧的氛围顷刻间被驱散。
“啊，闻哥，猫又鱼，你们终于来啦……”
“来啦，要不是亲亲故意安排我加班，我可以早点来的，哎。”
闻戈明显是匆忙赶过来的，穿着西装还提着电脑包，进来第一眼看到颜瑟的表情十分哀怨，不知道颜瑟是不是准假前又压榨了他。
而猫又鱼和他在圈里的形象很符合，标准的娃娃脸配上一双无辜的大眼，随性的休闲牛仔背带裤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未成年。
倒是吾生，之前穆暮接触的少，听声音低沉浑厚，以为现实是个沉稳大叔，没想到居然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三十出头，看上去像只和蔼的老猫。
除开闻戈，两个人一进来就各自找位置坐下，十分随意。
“……”
“嗯哼～玩得怎么样？我在路上就听说叶仔中招了，哈哈……”
闻戈挖苦的话成功让刚想上前诉苦的叶仔脚步一顿，噘着嘴向吾生寻找安慰。
“哎哟，这怎么回事儿？”闻戈转眼看到穆暮，一脸震惊：“诶——小沐风你怎么了？”
穆暮被这一声吓出冷汗，下意识抓住颜瑟的胳膊。
众人：！！！
“什、什么情况？”
“你说她圈名是沐风？那个社团的沐风？”
闻戈看到大伙的表情，纳闷了一阵，扭头看到颜瑟已经黑了脸，蓦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什么。
要不是方才来的路上和猫又鱼他们说起沐风，他怎么也不会说漏嘴啊。
吾生拍拍闻戈的肩膀，留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坐到了叶仔身边……
穆暮圈里的身份不能公开，哪怕公开也要是加入社团后的圈名，最多就是靠关系进了社团，可“沐风”这个圈名，当初倾暮可是钦点沐风社团的剧，这会儿捅破了，传出去难免被人嚼口舌……
袅袅作为知情人是有考量的，她只是说穆暮是倾暮的家属，圈内的小透明而已，这被闻戈挑明，此刻在场人内心一定是脑补了各种“黑幕”，纷纷揣测闻戈祸从口出是否真实。
“呃，既然闻戈都说了，我也没什么隐瞒的，我就是沐风。”
“啊，天呐～”
“之前还纳闷亲亲接个小粉红的剧为哪般，原来是冲着人去的？”
“诶，不过袅袅说你们早就认识啊？莫非你们之前吵架分手，结果在网上因为缘分又走到了一起？”
“编剧小粉红配上翻唱大神，彼此一见倾心居然发现是故友？”
“等等我有点混乱，那到底倾暮接剧是为了人还是为了剧本？”
“当然是……”
木涩没咽了口口水，在场其他人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他突然就话锋一转：“这个我听闻哥说过，当初是他被抓了把柄，倾暮为了帮他才接的剧啊。”
“对啊，这个我们都知道啊。”
“当初闻人歌和倾暮都已经发博澄清过了，我们就是好奇……”
袅袅和社里其他几个女生凑到穆暮身边，“你能讲讲你和倾暮的故事吗？”
“你知道倾暮身份后，是不是喜极而泣？”
“我……”倾暮不知所措转过去看颜瑟，感受到她求救的目光，悠悠道：“去吃饭吧，边吃边说？”
……
这场聚餐显得格外漫长，倒不是因为吃饭时索然无味，而是大伙知道穆暮的身份后，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完全把她当做“一家人”，把社里各种和倾暮有关的八卦都吐槽了出来，恨不得把倾暮的老底掀翻。
“亲亲这个人啊，你别看他平时在社里不说话，但凡有什么大事，他总是能站出来替我们社团出谋划策的。”
“嗯嗯，以前我们社和别的社合作系列曲，我们外援后期出了问题，成品出来的时候简直惨不忍睹，那边急着要成品，根本没办法重做，没想到倾暮居然拿着另外的成品交了！”
“他这是早就料到提前找人做了另一份啊！”
穆暮闻言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着夹菜的颜瑟，凡事两手准备的确符合他的风格，但后期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他插手，怎么会这么碰巧
颜瑟搁下碗筷，娓娓道来：“那时候我和闻人歌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这个后期经常坑一些小社团，当然也只是听说，但以防万一……”
“哎——我就不喜欢听正事，”叶仔舔舔嘴，吃饱贪足道：“我跟你说哦，倾暮他也是配过h的呢。”
穆暮瞪大眼睛。
他故作神秘地将手搁在嘴边，用的却是一桌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在‘倾暮の友人帐’频道里，吾生、猫又鱼和闻人歌几个变态，毒害了刚入社的小雏菊倾暮，让他配了一段《惩罚军服》……”
“啊，我知道那个剧，天呐，这等福利居然不共享给社里？”袅袅和众人按耐不住，指着他直呼不够意思。
“要不？现场来一段儿？”叶仔想起身，被身旁的吾生一把按下。
“那要看人家是愿意当着女朋友一个人的面，还是我们一群单身汪的面咯。”
“那我看没戏，我比较好奇沐风你听过你男神那啥没？”
“啊……”
这话倒是问得她不知如何回答，男神的那啥，以前光是想想就觉得面红耳赤鼻血狂飙，这以后要是能听到现场版的甚至是限制级，怕是根本招架不住。
“那是有还是没有呀？”袅袅看她一脸桃花样，就适时又交了一把火。
“我们是没有耳福了，形容形容呗。”
颜瑟试图替她解围，被困茑挤开，只好悻悻地加了口菜。
穆暮倒是也不恼，镇定自若道：“自然是和大家一样啦。”
“诶，和谁一样？我们这儿可是有人听过的哦。”叶仔拍拍身边人的肩膀。
“嗯，暂时没听过啦。”
“想听吗？”叶仔继续添油加醋，“我可以出卖色相帮你要一份。”
穆暮很想故作矜持，但激动的神情按耐不住出卖了她。
“ok，回去就给你哈，不谢。”
袅袅目瞪口呆：“穆暮你这表情看着好饥渴。”
“我看你们都很饥渴呀。”
她是想着以后颜瑟不听话就把这段黑历史发出去，到时候肯定……
“哎，大家都是成年人，谁没有点生理需求啊，何况穆暮还是名正言顺，是吧。”闻戈左右看了一眼颜瑟，语速惊人。
“穆暮你要是想听完全可以回去直接抱着亲亲撩拨，我保证是个男人都会满足你小小的要求的。”
“……”
简直丢人。
这个话题很快在冷场王闻戈的干涉下翻篇，饭局接近尾声，轻松氛围下，有人已经放下碗筷闲谈起圈内的事，唯独穆暮还对剩下一般的鸡蛋羹吃的津津有味。
谁让她来都没好好吃什么呢。
颜瑟靠在椅子上看着，适时给她倒了杯果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还有人在回味穆暮和颜瑟感情史，就冒出了一句：“虽然过去很伤人，但你们现在看着，还是觉得超美好。”
“一想到社里颜值担当嫁出去了，我的心就碎了一地啊。”
“不过，真心祝福你们哈。”
“以后来我们社的话也随时欢迎哦。”
“谢啦。”
忽然有人问：“不过我还是想问，你那时候最觉得遗憾的是什么呀？”
穆暮擦擦嘴，神情一转似乎思想到了什么，耸耸肩呼出一口气。
颜瑟理她最近，歪过头看她，他的手伸过去，她的手放下来。
语意深长，他听见她今天唯一的一句落寞的话。
“大概，是没能享受过同窗苦读的时光吧。”
他大她三岁，正好三个年级的轮回，而懵懂的小学只是青梅竹马，等到青涩萌芽，年龄和阅历分隔开他们，那些小说里常有的学生情谊，只在朦胧的上学和放学远远等候。
昏黄午后，单调的路灯灯光，只有那时的影子，看起来亲密无间。
她把所有的恋慕深埋心底，过去没能开花结果，却在将来，换回不可思议的等候。
他不知道她的经历，而她站在街口停下脚步，第一次在他面前开口。
她说，我有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曾经的难过，想和你说。
想在未来慢慢对你倾吐。
有车辆从身边驶过，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融为一体，而他，轻轻将她拥住，胜过一切言语。
——
“初中的时候，我曾经瞒着我妈偷偷买了一条特别成熟的裙子，穿去你们高中等你。”
房间内，颜瑟端着手机坐在床边，闻声看向她，穆暮坐在镜子前梳着湿漉漉的头发，突然就说起这件事。
“好像是秋天吧，露胳膊露腿的晚礼服，那时候不是迷恋内地流星雨么，傻乎乎地跑去找你，想跳华尔兹给你看。”
穆暮拿出护肤品在脸上涂涂抹抹，看这镜子里的人有在听，接着说。
“那天你生日，我却拿不出件像样的的礼物，就像和你跳个舞，后来想来这还是满足自己啊，够傻。”
听到此，颜瑟忽然放下手机走过来，一手握住穆暮试图够吹风机的手，一手挽起她的头发，替她吹起头发。
吹风的噪声很大，风吹出来暖烘烘地，舔着心窝，她心满意足地享受着。
“然后被你们班那谁谁谁拦在教室门口，她说你不在，我不信，在校门口等了半天。”
“校门口？你就不怕错过？”
颜瑟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画面，也就是说，那次生日她并没有穿着礼服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会，你的背影我都那么熟悉了。”
替她拨动头发的手一顿，“那然后呢？”
“也没什么，被她们拉倒小树林泼了一身冷水回家了呗。”
那个年纪，女生总有一个高不可攀的男生让她们捧如神祗，自己默默恋着别人也碰不得，而穆暮就是电视剧里卑微的主人公，她们眼中妄想飞向枝头当凤凰的野鸡。
秋意浓浓，树木萧瑟的树林里，被淋透的心，还怎么出现在他面前？
的确有够傻的，明明他们家离得最近，为什么一定要去学校等呢？
“因为，她们说，你生日要去ktv过啊。”
“ktv”颜瑟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记得，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穆暮咬着嘴唇一脸委屈，“那时候，你有想见我吗？”
“……”
的确，比穆暮年长三岁的他，过早地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情谊，却也自知如今的自己根本无法许诺什么，给予什么，从小的家教熏陶着他，唯有足够优秀才有能力去撑起未来的可能，那时穆暮一无是处，胆小自卑，明明心里的小宇宙不比任何人小，却总是缩在壳里。
唯有疏远，给彼此成长的空间，才能够心无旁骛地追求未来。
而担起这样责任的颜瑟，又怎么能告诉她？让她孤注一掷等自己，而未来的不可莫测，颜瑟选择了默默地守候与等待。
他用新的身份占据了她高三那段黑暗时光，哪怕只是微弱的声音，无果的陪伴，他也心甘情愿。
好在——
“哎，对了，这个给你。”
穆暮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红绳。
“这是去求的，虽然我不信神，但女孩子嘛，总想弄点念想，是一对儿。”
穆暮晃了晃手上的另一根，别致的银饰在白净的手上闪闪发光。
“给你戴上？”
“嗯。”
颜瑟默默地看着她笨拙地给自己套上红绳，慎重而紧张，像是要套住彼此一辈子，他心神一动，忽然把她往怀里一带。
“诶——颜瑟？”
“嗯，让我抱一会儿。”他在她颈间呼吸，温暖的气息烫着彼此的心绪。
穆暮懵懂地跟着搂着他的腰，两人腻歪在一起许久都没说话，这个拥抱蕴含太多过去的心酸坎坷。
“想跳舞吗？”
片刻，颜瑟一脸温柔地笑着看她，伸手去拿手机。
“诶？现在？可是我——”
话没说完便被颜瑟往宽敞的地方带，踉跄几步扑在他身上，一只手被握住，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肩膀上。
豪华的情侣套房，灯光摇曳，音乐悠扬明媚，勾起蠢蠢欲动地念头，弥补当初种种遗憾。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
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
舞步翩翩呼吸浅浅
爱的华尔兹多甜
步调紊乱，丝毫不合拍的两个门外人磕磕绊绊地起舞，滑稽而幼稚，却让两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声。
穆暮跟着红了眼眶，最近的事让她患得患失，多愁善感下再一次忍不住掉眼泪，只是这次是笑着，非常非常愉快的。
于是歌曲到第二段的时候，穆暮下意识跟着唱了起来。
“一步一步向你靠近，一圈一圈贴我的心……”
“就像夜空舞蹈的流星”
一步一步抱我更近
一圈一圈更确定
颜瑟凑近她耳边，婉转迷人：“要陪你旋转不停。”
没有谁能比你更合我的拍
没有谁能代替你给我依赖
甜蜜呀 幸福啊
圈圈圆圆转出来
……
“我们的未来，是最美好的存在。”
曲终人未散，颜瑟搂紧怀中的人，视如珍宝，目光氤氲。
温存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如棉花糖般缠绵温柔，狠狠地跌进穆暮心湖。
这么多年，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终于冲出牢笼，摆脱理智束缚，脱口而出。
——穆暮，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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