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迷雾暗涌
外公的病情渐渐稳定的后几天，妈妈没有留在医院过夜，决定陪陪在颜家的女儿；这可高兴坏了颜阿姨，一下班就拉着妈妈聊起家常。
“颜瑟他，这几年一直没交女朋友，可把我急坏了，再晚几年我孙子都抱不动了。”
“哟，是嘛，穆暮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欸，我觉得他们俩合适的不得了。”
“要不，让他们俩处处？”
“先领证，生米煮成熟饭。”
“行，户口本我让我老公带过来。”
穆暮扒一口饭，眼神幽怨地看着两位母亲聊得火热。
“说起来，怎么都没见到颜瑟？忙着工作吗？”
“那孩子住在自己公司那边，诶不过我今天明明叫他过来的，这饭都吃了一半了，估计这孩子又忘了，要不，穆暮你打个电话给他吧？”
颜阿姨突然把话转向自己，吓得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啊，我……”
“快去快去，别磨磨蹭蹭的。”
自家母亲拼命催促，江穆暮只好领命。
电话响起的时候，颜瑟正在逗猫，雪白的猫毛沾了一身，他却丝毫不在意，心情愉悦地抱起猫放在沙发上，才去接电话。
“喂？”
“颜瑟。”
听到对方的声音，他下意识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里闪现某种情绪，又很快平静下来。
“什么事？”
“你在忙吗？”
颜瑟抬头看见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靠在墙上叹了一口气。
“没有，在家。”
“你…吃饭了吗？阿姨让我问问你。”
“嗯，吃过了。”
“你……”电话那头说得很小心翼翼，“为什么不回来吃饭？”
“忘了。”
“阿姨给你做好了饭等着你回来，你就一句忘了？你知不知道颜阿姨他等你没回来，让我们先吃的时候眼里有多失落？”
颜瑟没想到自己一句敷衍的话会让对方有这么大反应。
“如果是因为我，我实习完就会搬出去，你不用因为这样就……”
“不是，抱歉，下次不会了。” 想到自己的母亲，眼里的歉疚更甚。
原来不过都是自己在较劲罢了。
江穆暮躺在床上登上qq，发现颜瑟填词头像亮着，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剧情歌的事，倾暮就先发了消息过来。
倾暮：预告的干音已经录好了，正剧剧本进展怎么样？
沐风：辛苦啦，我大概还要一两天才能做完剧本。剧本我已经交给导演了。
倾暮：这个剧的名字我还不知道（纳闷）
沐风：我还没想好[捂脸]
倾暮：没事，你慢慢想。
沐风：[滚来滚去]你之前说的歌，还需要吗？
倾暮：嗯，你写好了？
沐风：嗯，很短，发给你？
倾暮：好。
江穆暮把歌词发了过去，对方接受后没再发消息过来，江穆暮等了一会儿，策划突然找了过来。
策划：等你填词花都谢了，什么时候填？
沐风：已经给倾暮了。
策划：你给他怎么不给我？[震惊哭]
沐风：我这就发给你 [笑着哭]。
过了一段时间，策划又发过来一个抖动动窗口。
策划：你这词和曲对不上啊？
沐风：没有吧，我试过对的上啊。
策划：啥？你把曲给我听听。
……
策划：这不是我们决定的曲啊。
沐风：倾暮让我填这首，之前那个似乎被否了。
策划：[震惊哭]
策划：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沐风：我以为你知道。
策划：算了算了，这首也不错，下次记得和社里人商量。
沐风：遵命。
穆暮纳闷了，当初填词的曲颜瑟那边似乎并不满意，于是主题曲的事被搁置下来；后来倾暮找到她让她先做词，这才没问曲子的事，现在看来是倾暮找人编的曲？
可他为什么没和策划说？
沐风：暮大，你还在吗？这首曲子没跟策划他们说？
倾暮：[疑问]怎么了？你们剧组群里有两个策划。
两个？
沐风翻开剧组群，却没有看到那第二个策划，与此同时倾暮也发现了。
倾暮：怎么回事？给我发消息的事这个策划。
一张截图点开，赫然就是顶着策划帽子的扶欢的qq名片，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江穆暮不能忍了，之前她同样出现在了本就不需要她的剧组里，可也没惹什么麻烦，为什么一到这里就不能好好装乖？
沐风：男神下次不要理她啦。
倾暮：怎么了？
沐风：没啥，就是有点小矛盾，我们的策划是这个。
一张正版策划的截图过去。
沐风：那个人是群里新来的编剧扶欢，她在这里交流观摩的[一本正经]。
倾暮：忽然很庆幸当初拒绝了让她合作，只选了你，看来我的眼光不错，你比她好。
沐风：呃，总之男神你不要再理她了。
倾暮：你害羞了？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偷笑]。
沐风：男神你要不要这么通情达理[捂脸]。
江穆暮的确不好意思了，被男神这样夸赞，任谁都会脸红；怕被待会进来的母亲发现自己的不寻常，穆暮真的乖乖去洗了把脸，回来后躺在床上，就看到了倾暮回复的语音。
“早点睡，羞涩的小粉丝。”
作为声控，还是非常专一的那种，听到这样的声音，她已经被撩得睡不着觉了好么。
——
江妈妈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女笔直地躺在被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想这么呢，笑得这么灿烂给妈也听听。”
江穆暮撅起嘴，把暖烘烘的被子掀开一角。
“没什么，外公好些了吗？”
江妈妈钻进被窝，温暖的臂弯搂住女儿。
“最近听了劝，慢慢开始配合治疗，药也会按时吃了。再过几天病情稳定，就出院了。”
“那眼睛呢？不治了？”
“唉……眼睛治不好了，只能在家里，好好控制血糖了。”
“无论怎样，外公都决定在家里养着，不再去医院了。”
“等我回去，你实习还是继续住这儿吧。”
“嗯。”
穆暮往母亲怀里缩，贪婪地吸取温暖，母亲看着怀里的宝贝女儿说不出的心疼。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很懂事孝顺，成绩也很优秀，许多方面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她的人生没经历过多少波折，但江母知道，她心里有道一直过不去的坎，也正是当时的变故，成就了如今坚强独立的她。
无论在别人面前她是怎样优秀，在母亲面前，她依旧只是一个倔强又心疼的孩子，穆暮长大了，却还没有谈过恋爱，这让江母非常在意，她是不是一直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
“什么时候谈个朋友啊？”
“还没想过。”
“你都22了，连正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这怎么行呢？”
“没找到合适的。”穆暮小声嘟囔。
虽然向她告白的也有，但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你是不是因为颜瑟……”
“不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可是你们从小那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吧，你喜欢他，妈一直看在眼里，妈不反对你们，要是……”
“我以前都是一厢情愿，现在都过去了，也想通了，你就别再提他了。”
“可是颜瑟他……”江母突然极力想解释些什么，却又没有继续说下去。
“妈，你放心，等实习的事结束，我会好好去谈场恋爱的。”
“妈知道你听话懂事，但感情不能勉强，不要因为我你就去找，也不要因为过去束缚自己去看一个人。”
“嗯？什么？”她从怀里抬起头。
“颜瑟……也是个好孩子。”
“你不会就想他当你女婿吧？”
江母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不会，我就是挺喜欢他这孩子的，你要是能找个比他更好的人就好了。”
“妈，我会找到最好的。”
江母没有回话，点了点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可是穆暮，最好的，不就在身边吗？
——
专辑的编辑进行的很顺利，但是之前的编辑把所有的任务都交给了江穆暮，自己只负责最后的审查，这让她有些吃不消，虽然离印刷日期还一个多月，但是江穆暮晚上还忙着剧本的事儿，两边又都不能耽误，她很头疼。
“江穆暮，这几张做的不行，你看看重新再做一遍。”编辑方梅把所有的不满都表现在脸上，严厉的神情让江穆暮有些后怕。
这次的十年专辑和之前的专辑都不一样，因为是纪念专辑，所以含括的不只是图，还会有大量的故事性文字存在，方梅打回来要求重做的是江穆暮之前所做的她自己最满意的一段故事，行云流水般写下来的文字遭到这样的待遇，她有些沮丧。
她拿着被打回来的文稿，到处都是鲜红的批注，大致看了一下内容，大多是写小施的内容，辞藻清新无华，这样的文风是江穆暮最擅长的，她对自己的文笔有自信，趁着工作室只剩她们两个人，于是她想找方梅问问，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我就是不满意，你的文笔个人渲染太浓厚了。”编辑表现得很不耐烦。
“我这是客观的描写，每个喜欢小施的粉丝看到他的cos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她顿了顿，“我给其他人看过，他们都说很好。”
“他们又不懂这些，这样不行，我们的coser不止小施一个，这样的描写太脱颖而出，你让其他coser怎么想？”
“其他的人我也是用的这样的写法，只是风格不同。”江穆暮有些心急，说话的语速加快了些甚至带上了恼怒，“我对待每个coser都是同样的尊重，我希望我的词文能够让专辑锦上添花，如果你不满意却不能说出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我会认为你只是在刁难我。”
方梅对江穆暮的反应感到惊讶，她一直把她当做畏手畏脚的实习生，根本没想到她会有勇气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我只是作为前辈提醒你，不要把编辑想的只要文笔好就可以随便写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不想改就我来。”
方梅对她露出“你不愿改就不做”的笑脸，而这彻底惹怒了江穆暮，她顾不上什么形象，她把手上拿着的coser图册语气严肃果断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专辑里的每一个coser和工作人员都是非常认真地对待着自己的工作，每个人都认为这次的专辑很重要，这不仅承载了他们的期望，也有背后一直支持者经年工作室的粉丝们，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团队的事，如果仅仅是因为我只是个实习生认为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希望你不是否定我的能力，而是给我适当的建议，那么我会接受。”
“我就是不喜欢你的文风，你爱改不改，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方梅也是被她逼急了，才会说这样个人色彩浓厚的话。
“作为编辑，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打回我的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文风，而作为编辑，如果只是因为对方的文风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很出格的。
“啧，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你先出去。”
方梅坚持不肯接受江穆暮的文，想打发她走，江穆暮又不肯走，僵持之下，气氛有些凝重。
“我说你怎么这么烦啊，说了要你出去了，还不走！”方梅知道自己失态，却没能压下脾气，从桌前站起身就去推江穆暮，力气大得惊人，江穆暮眼看就要摔倒，踉跄几步撞到了人。
“哟，这么大脾气啊，我在外面都听得怕了。”
非羽站在穆暮身后。
“你一直都在外面？”方梅被突然走进来的非羽吓到。
“是呀，小施在睡觉，听到声音我就进来看看。”
非羽左顾右盼，看到暮穆手上的东西，眼睛一亮。
“哟，看着还不错啊，怎么听你们刚刚的口气，是在……”
“没事，就一点小争论。”暮穆主动找台阶下，语气缓和了些。
“我刚刚也有些冲动，说了很多严重的话，所以……”
“没事，是我刁难在先，今天你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方梅意识到这点，也不好发作，语气恹恹地说完，自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工作间。
方梅一离开，小施跟着走进来，他慵懒地倚在门边，揉了揉眼睛，迷糊道：“吵完了吗？谁赢了？”
“当然是我，你不也看了专辑，挺好的吧？专辑有一大半都是江穆暮做的，方梅就会指手画脚，是不？”
“呃，也不能这样说吧，她有她的理由。”
“什么理由，人家就是嫉妒你的才华了。”
小施走了过来，打着哈欠，嘟囔了一句：“她最近家里出了事，所以才会有些情绪发泄在你的身上，你别在意。”
“不会。”
——
离倾暮上次拿走自己的词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剧组里一直没有关于剧情歌的消息，她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剧本并且上交，用不了多久，这部剧就可以发布了，但她现在也没想到故事的名字。
预告发布迫在眉睫，大家都等着一个名字，虽然之前就讨论过，但江穆暮都不满意。
这会儿，江穆暮突然接到梓年的电话，电话那头梓年声音哽咽，像是哭过。
“沐风，你是不是想退社了？”
“没有，怎么了？” 她很纳闷。
“群里都在说，你把剧情歌给了倾暮，也没告诉我们。”
“倾暮不是要求让我填词吗？所以我就给他了。”
“你给他干什么呀！我们还没看见词你就给他。”
梓年很生气，生气的时候声音尖锐得很，听着非常难受。
“我以为你们没意见的。”
以往填词直接给歌手的事也不是没有，没想到这次梓年这么大反应。
“当时倾暮没满意我们选的曲，重新找了人编曲，我们就有些不快了，你这又直接给他词，胳膊肘往外拐啊！”
江穆暮有些过意不去，这件事是她没考虑后果，倾暮毕竟不是社团的人，她却连招呼都没打就把词给了他。
“他已经把歌曲的制作都做好了，发过来成品，就等着发布了。”
“这样也行啊，不用麻烦社团里的后期。”
“好什么呀？除了你，他什么都没依赖我们剧组，连广播剧后期他都没交给我们做，这不就是想拉拢你一个和他走？”梓年气急败坏。
“我们社团实力不济，靠你才撑到今天，我知道你很优秀，你要走我们留不住你，但是你也不能就这样退社吧？”
她的话刻薄偏激，江穆暮招架不住，想解释却无从开口。
“梓年……”
梓年不相信她的话，甚至没有再听她解释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江穆暮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接着她理清事情的原委，归结到自己擅自把词交给了倾暮，导致社团里都认为她是想退社。
江穆暮在列表里找到倾暮，发了消息过去。
沐风：在么？梓年说你把歌做好了？
倾暮：嗯，已经发给策划了，有问题？
江穆暮很想直接问他，但面对倾暮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倾暮：怎么了？
沐风：你没把后期交给社团里的人么？
倾暮：你们社团有人发消息给我，说后期有事不能接，所以我就自己找人做了。
沐风：男神，他们以为你是不信任他们才自己做的[哭脸]。
倾暮：社团内部人给我发的消息，他们不知道？
沐风：好像，不知道。
另一边，倾暮打字的手住，打好的话从打字框删除，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跳动。
倾暮：他们是不是认为你要退社？
沐风：没啊。
出于对社团的袒护，所以没有告诉他自己被梓年问到的事，她不希望自己的社团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和睦。
倾暮：给你添麻烦了，下次我会弄清楚再做决定的。
沐风：不会不会，没事。
倾暮：我把歌发给你，名字我擅自取了，你不满意的话就改，不用问我。
沐风：好的好的。
江穆暮收到一个名为《龙游在渊》mp3文件，一点开耳机里就传出荡气回肠的旋律，这样的旋律听得人热血沸腾，她写的词被倾暮唱得淋漓尽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作品被倾暮唱出来，她把耳机取下一只，看着倾暮的回复，脸红得更甚。
倾暮：东升碧潭，清幽无扰，愿得伊人，龙游在渊。
她也在这首歌中，想到了故事的名字。
了却尘世，浮生偷闲，但求伊人，龙游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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