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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坊(二)


“咳咳。”

        裴轻衣轻咳一声,把五两银子推向押注区投小的一方。老者眯眼会意,立即取出半路上裴轻衣给她的十两银子反投押大。

        独眼龙瞧裴轻衣一身白袍打扮,有几分眼熟,却又记不起是哪个。

        永乐坊每日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人多的去了,若不是皇亲国戚或什么要紧的人物,不记得也算正常。

        倒是这白胡子老道,明显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也跟着进来犯浑?

        “各位,买定离手,错爱不究。”

        眼下时间宝贵,心怀期待的众人都等着这黄金一刻。独眼龙一时懒得理会他们两个,说句套话后,便作势要揭开器皿上方的瓷盖。

        “大大大大,开大。”

        “小小小,一定是小。”

        ……

        裴轻衣看着眼红的众人,忽的想起自己临时的任务。她不由得一门心思考究这帮赌徒,到底谁才算的上渣男当中的极品?

        比如,站在她边上的一位大叔,胡子拉渣,头发油的锃亮,一只手时不时挠头前脱落的皮屑,身上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馊味。

        不经想,他就是个长期不顾家的男人,还极其不注重仪表和个人卫生。

        又如,她对面那个贼眉鼠眼的矮冬瓜,穿着花马褂,留着八字胡,鼻孔朝天,两手背在身后,微微驼背。

        尽管他的面目和仪态都有些猥琐,但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让裴轻衣觉得此人很有败家的潜质。

        再如,独眼龙一身杀气很重,摆明就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尤其是他手中的慢动作颇有心机,勾的众人心痒痒,纷纷摩拳擦掌,却又不敢催促半句。

        “开!”独眼龙突如其来的一声猛喝,打断了裴轻衣的思绪。

        她定睛一看,三个骰子齐聚在皿底,分别是五点、四点、两点,刚好是买大当中最小一个点数之和。

        “十一点。”独眼龙伸手,把押注区的银两和票子全推到押大的一方。

        一时之间,几家欢喜几家愁。赢了的合不拢嘴,输了的捶胸顿足。

        两个打手将所有的赌注核算一番后,按赔率把钱财一一分给刚才押大的闲家。

        这一局应该是凑巧,再说一盘输赢暂时也看不出什么。

        裴轻衣绝不相信,自己如老者所说的那般财运不济。

        第二局闲家下注时,她摸把胡子,顺手垫放十两银子继续押注。而老者拿出刚才赢的十两银子连同本金一并押上,投在买小的押注区。

        因永乐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闲家下的赌注必须是上一局的两倍或两倍以上,否则输不起的玩家趁早滚蛋,这也是老者问裴轻衣有没有带足银两的缘由。

        有些人摇摇头,黯然离席,但她先前用来举例的油腻大叔和矮冬瓜依旧在场。

        看他们麻木不仁,紧跟下注的样子,似乎对那些垂头丧气离开的人司空见惯。

        这会人少了一拔,没有必要再吊着财大气粗的闲家,否则干等变成扫兴,再有钱胡乱挥霍的玩家也得离场。

        待剩下的闲家全部下注完毕,独眼龙直接打开器皿。

        “十点。”

        “我就猜买小嘛,嘿嘿嘿。”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得劲数钱,有人唉声叹气。

        裴轻衣目瞪口呆的看着皿中那三个骰子的点数之和,与买大的最低点数之和只差一点。

        如果第一局算作一个巧合,那第二局算什么?

        意外?!!!

        第三局,独眼龙摇完骰子之后,她摸下胡子,抛出二十两银子再次押大,老者笑眯眯的把四十两银子押小。

        裴轻衣忐忑不安的等其他闲家下注,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是这次赌局自己可能又会输。

        不出所料,待独眼龙掀掉器皿上的瓷盖,裴轻衣的心像是遭受到一万点的暴击伤害。

        “七点。”

        假设第一局算作一个巧合,第二局算作一个意外,那第三局算什么?

        另外一个巧合?!!!

        裴轻衣就不信了。时间过的飞快,又两局下来,眼见她的褡裢兜都快见底了,而老者赢来的银两和票子竟堆成一摞小山高。

        “大爷,我玩不起了,咱们撤吧。”裴轻衣牵动旁边老者的衣袍,小声的说道。

        “好咧!”老者收心,从袖间拽出一个结实的布袋,将赚来的钱财往里面大把塞去。

        裴轻衣亏的一百五十五两银子其实被老者赚了回来,除去本金,他和裴轻衣总共赚了一百五十五两。

        “二位,这就打算要走?”

        独眼龙冷眼望着他们,左手一挥,两个打手立即拦在二人跟前,挡住去路。

        裴轻衣赔着笑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好意思,坐庄大哥。我有些饿,这不爷爷赚够了钱,正想带我去酒馆撮一顿鸡鸭鱼肉。你就让我们走吧,大不了我和爷爷改日再来您这玩。”

        她怕这赌坊有黑幕,故试探性的说话,求独眼龙能够放他们一马。

        老者抱紧布袋,忙称:“是呀是呀,老夫今日出门看了黄历,果真好运连连,这下给孙儿娶亲的彩礼钱都绰绰有余。老夫这厢请永乐坊的石二爷赐路,好放我和孙儿离去。”

        他边说着,还边朝独眼龙行礼。

        独眼龙冷哼一声,完全不吃这一套:“你们二人身份不搭,根本不像爷孙,还有你,”他怒指裴轻衣的鼻子,接而厉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这身不合身的衣裳,还有褡裢里输掉的钱财都是从别人那偷来的。张三李四,你们把他们二人押去京兆府见官。”

        裴轻衣急了眼,立马翻脸道:“喂,半瞎子,你没凭没据,别胡说八道!”她说着便一脚踹开拦住她的一个打手,丢下老者,一溜烟小跑,朝门口的方向一路疾奔。

        她实在顾不上那么多了,损失钱财也好,找不到极品渣男也罢,要是真被关到牢里去,她那点小九九岂不全被人发现?即使被保回裴府,还不得落一个陷害自家大哥、不守女训,私用钱财的坏名声?

        “这位仁兄,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永乐坊门口迎面的一个高大的男子恰好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过去。

        “该死。”裴轻衣怒瞪双目,抬头看是哪座瘟神。

        那人身着玄衣,肩宽含笑,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眉毛秀长衬得眸子越发出色,宛如二月垂柳依依傍守在西湖岸边,情意绵绵。

        裴轻衣忍不住在心头嘀咕,这么好看的眉眼居然长在一个男人的脸上,真够浪费。

        “兄台,我赶着上茅房呢。你就放我过去,好吧?”她忍着性子,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对身前这人说话。

        玄衣男子还未来得及回她的话,两个打手都已追了过来。

        走在前边的李四向玄衣男子行礼,率先开口道:“楚公子,我们石二爷吩咐了,这个人手脚不干净,要我们二人押送他见官,还请您把这人交由我们处置。”

        不爱说话的张三挨在后头跟着俯身行礼,他方才被这粗蛮的白袍男子踹了一脚,吃痛的差点喊娘。

        裴轻衣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你休得胡言乱语,你们石二爷既无人证又无物证,一昧信口雌黄平白诬赖好人,跟那街头上乱咬人的疯狗有何区别?”

        玄衣男子见她脸鼓的跟包子似的,不由松手拍她的后背:“仁兄莫生气,鄙人和石二爷是朋友,他若有不对之处,鄙人替你做主。”

        裴轻衣细细打量玄衣男子,他穿着不凡,腰间系着一块鸽子蛋般大小的羊脂玉,一头乌发一丝不乱,尽束在一个雕刻精细的嵌珠银冠里,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风范,应是名门望族之辈,能帮她说上几句有分量的好话。

        “行,兄台,咱至少要讨个公道,我和你去见石二爷。”

        “仁兄不内急了?”玄衣男子半开玩笑的问她。

        裴轻衣扳着指头,支吾道:“呃……那个,正事要紧。”

        回头,原来那张长桌坐庄的人已换了,独眼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处的一把扶椅上,审问被五花大绑的老者。

        “石二爷,别来无恙。”玄衣男子风度翩翩走来,清爽响亮的嗓音有如石落泉鸣,收获永乐坊内一大片循声而来的目光。

        年轻男女被他的容颜迷得神魂颠倒,一时忘记娱乐。有两个送茶水的小厮为此没看路,险些跌倒在地,耽误分内的活计。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楚公子,堂堂大昭第一美男,貌比潘安,冠绝群雄,风华绝代。

        更令人羡慕的是,他还是当朝丞相的嫡长子,前段时日本被皇上特招为殿前侍郎,奈何因近些身子抱恙,需在家中静养,暂时未能上任。

        独眼龙起身作揖道:“楚公子,稀客稀客。”

        楚涣生垂下眼帘,斜睨蹲坐在一旁的老者,向石二爷问道:“这地上为何绑着一个老翁?”

        独眼龙答道:“这老翁赌大小盘盘皆赢,我怀疑他……”

        被楚涣生挡在身后的裴轻衣探出半个脑袋,插嘴道:“你个半瞎子就是心理残疾,见不得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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