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束手就擒
拉斐尔站在山洞前踌躇了许久，一直不敢进入山洞。他无言面对乔纳森主教，也无言面对父亲易莱哲。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聪明，擅自做主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你还在外面站着干什么？”乔纳森的呼喊声，从山洞里面传出来，催促拉斐尔赶快进去。
拉斐尔望着山洞，深吸一口气，才鼓足勇气缓缓走进去。
门帘掀开，便一眼瞧见坐在床边的乔纳森。他一脸深情地凝望着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易莱哲。易莱哲的衣服已经被乔纳森更换过了，那原本沾有血迹的衣服，早已被乔纳森扔进了火堆里，只剩下些许残渣。
易莱哲此时脸色十分苍白，他的身体上留下了许多之前和壮汉搏斗留下的痕迹。身为感染者，虽然有增加身体素质，但他们的恢复速度依旧赶不上真正的血族。
乔纳森为易莱哲全身都用绷带包扎完毕了，有一些严重的伤口依旧在向外面浸染出血渍。
乔纳森的双手死死地握住易莱哲的右掌，他的眼眶有些许湿润，似乎方才流过泪。易莱哲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不只拉斐尔在自责，乔纳森自己也在自责。明明计划好了的，最多不过十日便会回来，结果自己硬是被异端审问局的事情缠身直到听到关于拉斐尔猎杀令才逃了回来。
乔纳森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拉斐尔及时从黑世界回来救治易莱哲。等自己回来，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感染者，而是易莱哲冰冷的尸体。
思及此，乔纳森丝毫不避讳拉斐尔在场，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啪的一声，声音异常清脆，而乔纳森的脸上，霎时便留下了四指红印。
拉斐尔怯懦的唤了一声。“乔纳森主教？”
“不用叫我主教，我已经不是异端审问局的人了。现在，恐怕我和你一样，都是异端审问局欲除之而后快的异端吧。”
乔纳森又伸手整理了一下易莱哲身上的皮毛披风，他能够明确感受到，这件皮毛披风上附有的强大气息。
拉斐尔很是惊奇。“您离开了异端审问局？”
“对，我在异端审问局，本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照顾你父亲。现在，易莱哲已经成为这样了，我在异端审问局还有什么用处。”
乔纳森的手抚摸过易莱哲的额头，脸上带着苦笑的神情，眼中更是透露出浓郁的爱慕之情。
若是以前，拉斐尔自然看不懂乔纳森的深情。可经过诺森伯兰之事后，拉斐尔心中自然明白乔纳森对父亲怀着什么样的情感。可现在的拉斐尔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是对这样的情感反对，还是该支持？
“很恶心么？”乔纳森问，眼睛却不看向拉斐尔，依旧盯着床上的爱人。他知道拉斐尔看出来自己对他的父亲是抱着怎样的龌龊心思，但他不怕。
乔纳森决定了，从今往后，谁都不能将他和易莱哲分开。以前是因为易莱哲的信仰，所以才乔纳森才如此压抑自己。可现在易莱哲已经成了一个感染者了，那他就没有必要在隐瞒。
“我不知道。”拉斐尔如实回答。
“我爱你父亲，我爱了他二十多年，当年我之所以替他成为安琪罗主教，就是因为我舍不得他去受那份罪。倒是没想到，反而弄清了我自己的身世。”
乔纳森转过身来，顺着床沿坐在了地上，他的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拉斐尔坐过去。
拉斐尔走过去坐在乔纳森身边，他蜷缩起腿，用手抱住双腿，脑袋放在膝盖上，盯着山洞里的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那，父亲知道么？”拉斐尔突然问了一句。
“他不知道。”乔纳森伸出他的大手，狠狠地揉了揉拉斐尔的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么？那时你还在襁褓呢。我好不容易从黑世界逃回来，却看见易莱哲抱着你在清教堂的花园里玩耍。你知道那时我多想把你给摔死么？我真的以为你是易莱哲的孩子。”
乔纳森好笑地把拉斐尔拉到身边，拍了拍拉斐尔的肩膀。
“黑世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辛苦你了，我的孩子。”
“乔纳森。”拉斐尔侧目。
拉斐尔从来没有跟人诉说过黑世界的自己的遭遇，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当乔纳森温热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了那么一句辛苦了之后。就好似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郁结，触碰到了他心中最紧绷的弦。眼泪便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拉斐尔把头完全埋进了膝盖里，泣不成声。“对不起，乔纳森，我没能救到父亲。”
“我的傻孩子。”乔纳森把拉斐尔揽到身边，就像是父亲一样安慰着自己的孩子。
乔纳森也的确把拉斐尔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是易莱哲的孩子，更是自己的孩子。
“怎么办，乔纳森，父亲如果知道他杀了人，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拉斐尔哽咽道。
“那就不让他知道，我可以封印住他的记忆，让他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忘记了。这样他便还是天父虔诚的侍者易莱哲。”
“可是，嗜血症怎么办？”拉斐尔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好似一只红眼兔。
“感染者需要找到一个血族为其做初拥，才能恢复神智。我能找安琪罗大主教克洛维斯为我们初拥成完整的血族。但是依照你父亲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愿意成为血族的。”
乔纳森之所以没有成为完整的血族，一是因为他没有找氏族长老寻求回归，二也是因为易莱哲。身为半血种血族，前期几十年是不能够在阳光下行走的。那他自然也就不能再与易莱哲相见。而且依照易莱哲对神的忠诚，也不会愿意和一个血族成为友人。
拉斐尔肯定。“按照父亲的性格，他肯定会选择自裁。”
“是啊，易莱哲平时看着平易近人，但是在这些事情上，真的是十分倔强。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不敢向你父亲表露爱意的原因。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和我断绝往来。”乔纳森黯然神伤地看向火堆，可他眼中却流露出坚毅的目光。“不过，我不会允许易莱哲死的。就算是易莱哲恨我一辈子，我都要让易莱哲活下去。”
乔纳森拍拍拉斐尔的肩膀，递给拉斐尔一块手巾。“擦擦吧，看你这一脸，让你父亲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拉斐尔接过手巾，笑着擦干净脸。
此时的乔纳森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先带易莱哲离开这里，毕竟异端审问局的人就要到了，此地不宜久留。
“拉斐尔，虽然我现在这么说，有些许不近人情，但是你得和易莱哲分开。”乔纳森找了一个大的布，一样一样清点物品，打包起来。“异端审问局已经对你下了捕杀令，你如果和我们一起走，你父亲会很危险。”
拉斐尔也帮忙收拾东西，他将父亲洗干净的衣物放进包裹里，平淡的说道。“我知道，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走，我会负责引开这里的异端审问局的人，不让他们知道父亲的存在。”
乔纳森栓好包裹，慈祥地抚摸着拉斐尔的头。“我很抱歉，让你做出如此牺牲。”乔纳森似乎想起了什么，拿出了一把匕首对拉斐尔道。“你把你的衣袖掀开。”
拉斐尔顺从地掀开衣袖。
乔纳森用匕首，在拉斐尔手上划出一道伤口，摸了一点伤口的血放入口中，分辨了一下，沉吟道：“果然是这样。”
“怎么样？”拉斐尔好奇地问。他手上的伤口已经快速自动愈合了，拉斐尔又将衣袖放下。
“你是长生者。”乔纳森肯定道。“传说中利用天使之泪净化血族之后实施血祭便会将人类改造成长生者。当我听到天使之泪被诺森伯兰亲王盗走，我心中就有了这个猜测。没想到诺森伯兰亲王，真的愿意救你自损一半的血液。”
拉斐尔不想听到诺森伯兰的名字，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那是他自己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诺森伯兰亲王和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愿意分一半血液给你，说明你对他的确很重要。但是，你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长生者。”
拉斐尔询问：“为什么？”
“吃掉长生者，自己便能长生。”乔纳森郑重其事地说道。“虽然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传说，但你千万不能让异端审问局的人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你是长生者，他们一定会把你献给旭日教皇。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从没有关于长生者的文献，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长生者的事情。我也只是在黑世界的时候听过。”
拉斐尔点头应下了。他帮乔纳森把包裹放到马匹上，而乔纳森则将父亲从洞穴内抱出来。就这样，乔纳森牵着拖着易莱哲的马匹，拉斐尔牵着拖着包裹的马匹，缓缓下山回到马车边。
待将马车准备妥当，乔纳森便跑去森林的另一侧骑过来一匹黑色的瘦马交给拉斐尔。
乔纳森坐在马车上询问拉斐尔今后的打算。“我会带你父亲回黑世界，想办法给他治疗。你呢？有计划么？”
拉斐尔牵着马匹，嘴边挂着恬淡的笑容。
“那父亲就交给您了，我想好了，会在白世界游历一番，到时候再回黑世界寻你们。”
双方就此说好，乔纳森也就不耽搁了，立即准备启程。毕竟这次来抓捕拉斐尔的可是死亡修女、异端审问局的副局长——阿纳斯塔西娅。如果被她阻截到，他们便都走不了。
异端审问局的人刚刚到清教堂，便命令施威尼茨带他们上山去抓捕拉斐尔。施威尼茨自然是答应他们的要求，因为他从仆人的嘴里已经得到了马车离开的消息。
几人骑着骏马，一路飞奔到山上的悬崖边。只见山洞前的悬崖边站着一个施威尼茨愿意为离开了的人。
拉斐尔就站在悬崖边上，黑色的衣服被凌冽的山风吹的衣袂翻飞，而他的身后是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山洞。
拉斐尔并没有按照和乔纳森的约定离开。他将山洞内所有东西全部燃烧殆尽，竟可能不让异端审问局的人从这些生活痕迹中发现易莱哲的存在。他认为只有自己留下来，才能真正拖住异端审问局的人，才能让乔纳森带父亲安全离开。在放火焚烧山洞时，唯一让拉斐尔狠不下心烧掉的，就是那一件诺森伯兰的皮毛披风。
拉斐尔抚摸着皮毛披风，似乎又看到了诺森伯兰站在他身前。他对着披风黯然说道。“之前克洛维斯不让我回白世界，当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就算是我回到了白世界，这里依旧没有能容得下我的地方。诺森伯兰，那你是不是也预见到我现在的处境了？”说完，拉斐尔的手中燃气一团异火，顿时点燃了整个皮毛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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