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离心

拉斐尔坐在房间里，闭目思考今日诺森伯兰与自己的谈话。按照诺森伯兰的言论，这无异于直接自己宣判了死刑，暂缓执行。黑世界里，人类的地位是最低的，血族们可以任意处置自己领地内的人类。如果自己在最高会议之前还不能给诺森伯兰留下自己的理由，那自己必定无缘重返白世界。

        截至目前，拉斐尔依旧看不明白诺森伯兰这人。诺森伯兰在宴会之时救过自己，又在所罗河畔伤害过自己。他反复跟自己强调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仿佛是希望自己能够赞同他的理念靠武力存活下来。

        自己想要短时间内超过诺森伯兰是绝对不可能的。拉斐尔大胆猜测，如果自己只要努力提升自己，达到前面所有安琪罗主教所没有的高度，诺森伯兰是不是就不会轻易杀了自己呢？按照上位者的脾性，征服高峰才是兴趣所致，诺森伯兰身为布鲁赫族的王想必也不会免俗。

        可目前挡在拉斐尔面前的难题是，自己如果只是依靠书本上微薄的知识，按部就班的刻苦练习是绝对无法在三个月内达到非常强的提升的。魔法进阶容易，可升级确并不是易事，想要从初级晋升到中级，正常人往往要耗费近十年。拉斐尔虽然是天生灵湖，能够吸收更多的五元素炼化为己用，在作战时也有比他人更多的灵力支撑，但这也势必造成了一个弊端，拉斐尔需要用花更多的经历去炼化灵湖灵液。

        黑世界里，能帮助自己的只有凯和亚度尼西斯，凯无权无势，能雪中送炭给自己辛默尔的三级魔法书想必已经尽了全力。亚度尼西斯是诺森伯兰亲王的儿子，有权利，也有能力帮助自己，可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向亚度尼西斯求援却成了拉斐尔心中的结。

        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凯和亚度尼西斯自己都让拉斐尔不要轻易相信诺森伯兰家的人。宴会让自己在浴室里沐浴是亚度尼西斯授意的，之后的流言亚度尼西斯也保持沉默，我去迷雾森林寄信他也是第一个知晓赶来……前事种种令拉斐尔不得不怀疑亚度尼西斯与这些事情的联系。

        拉斐尔抗拒给亚度尼西斯贴上背叛者的标签，如果连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年血族，自己都无法相信，这茫茫黑世界，还会有血族能真心待自己么？

        自己要如何做，才能能像乔纳森主教所期望的那样，跟血族和平共处到直至返回白世界。

        拉斐尔一直都是宁静淡然的人，不争不抢，悠然自得的生活足矣。可是自从发生娼馆事件之后，他想要的平静生活俨然不复存在。他成了教廷的罪人，被流放黑世界，尊严和生命随意被践踏……

        拉斐尔不愿意坐以待毙下去，就算亚度尼西斯真的和诺森伯兰联合在一起设计自己，拉斐尔也要亲自找亚度尼西斯求证。真心以待也好，虚情假意也好，这次，拉斐尔要不撞南墙不回头。

        潘西城内，美貌的少年少女相互倚靠耳鬓厮磨，俨然一副美人图。

        亚度尼西斯美人在怀，妩媚的妖姬举着酒杯，正打算与亚度尼西斯共品一杯美酒。骑士就很不合时宜推门而入，坏了兴致。

        “禀报伯爵殿下，安琪罗主教求见。”

        亚度尼西斯吻了一下美人的侧脸，轻轻地推开美人向骑士询问：“拉斐尔来干什么？”

        “属下不知，安琪罗主教没有说，但是看样子是有急事找殿下。”骑士如实回答。

        与拉斐尔相识这么久，拉斐尔还从没有主动来潘西城找过自己。想必他遇到了什么困难。亚度尼西斯对骑士命令。“把他带到会客厅，我马上就去。”

        “是的，伯爵殿下。”骑士离开了。

        美人躺在沙发上娇嗔：“听说这次的安琪罗主教美极了，伯爵你可真是好有艳福啊。”

        “的确是很美，但与自是你不同。你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有空我再去找你。”

        亚度尼西斯打算会见完拉斐尔，再来与美人彻夜长谈。哪知美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美人拒绝道：“不用了，我就不打扰殿下的好事了，我自行回去吧。再多留一会儿，万一遇到了西泽殿下，可就不好了。”

        逢场作戏，露水姻缘，好聚好散。黑世界里面，从来不缺少这种浪漫的偶遇。在这段情感里，谁都不需要对谁负责，等这份新鲜劲过了，各自收拾走人，再寻觅新的床伴。但布鲁赫族的高龄之花不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当然这全拜西泽所致。西泽要做一个禁欲人士，还非得拉上亚度尼西斯。搞得亚度尼西斯虽然风流多情，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西泽对于男女感情十分慎重。亚度尼西斯曾经偶然间听到的过这么一句奇怪的话：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想，他哥哥西泽就想要找这么一个人吧，并且立志让自己也成为这样的痴情种，可他却想开后宫。

        拉斐尔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后悔。不过几个猜测罢了，自己就一股脑奔了出来寻答案，现在到了目的地，却反而连承受结果的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一会儿，自己该怎么面对亚度尼西斯。如果，亚度尼西斯真的和诺森伯兰一般，仅仅把自己当做玩具，又该如何……

        亚度尼西斯进入会客厅时，拉斐尔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并不太好。同时，亚度尼西斯还在空气里感受到了幻境的气息。这表明此时的拉斐尔正在被父亲监视。

        亚度尼西斯洒脱地坐在拉斐尔身旁，爽朗的问道：“拉斐尔，你找我？很难得啊，你第一次主动来潘西城呢。”

        拉斐尔挪了挪位置，刻意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就连称呼都回到了改了。“亚度尼西斯殿下，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你。”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突然和我这么生疏，你可一直都不叫我殿下的。”

        亚度尼西斯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拉斐尔肩上，却被拉斐尔拨了下去。

        拉斐尔吞了吞唾沫，鼓足勇气。“我来，是想来求证一件事情的。我希望亚度尼西斯殿下告诉我事实。”

        “这么严肃的拉斐尔可一点都不可爱啊。”

        亚度尼西斯想伸手捏捏拉斐尔的脸，却再一次被拉斐尔挡下来。亚度尼西斯皱着眉头，双腿交叠，翘着腿一抖一抖的。“好吧，你说，我绝不撒谎。”

        “谢谢殿下的配合。”拉斐尔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殿下我想知道，诺森伯兰亲王是否一直在设计为难我？”

        一时间，房间静的就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音。

        亚度尼西斯盯着拉斐尔良久，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殿下只用回答，你是否知道。是，或者，不是。”

        “是。我知道。”亚度尼西斯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拉斐尔声音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听到这个答案，拉斐尔内心真的无比难过。血族里第一个对自己示好的人，第一个说愿意和自己成为友人的人，居然如此戏弄自己。

        “那，那我对你们算是什么？请殿下告诉我实话。”

        “你确定要听么，拉斐尔？很多事情，你如果不知道，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可是如果这层纸捅破了，有些就回不去了。我认为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亚度尼西斯尽量表现出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为了让父亲诺森伯兰安心，不因自己的言行迁怒于拉斐尔，但也深深的打碎了拉斐尔对他的信任。

        “我不想做一辈子傻子。我是有尊严的。我想我有权知道事实。我不想一直被人当个小丑一样，玩弄与鼓掌之间。”

        拉斐尔抬起头，怒视着亚度尼西斯，坚决不退让。

        亚度尼西斯被这双碧绿的双眸盯着，心里莫名烦躁。

        “好吧，一开始对你只是好奇，和其他血族一样，对于新任安琪罗主教的好奇。到现在为止你都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觉得你很单纯，我是很想和你继续做朋友。对于你说的我父亲故意设计为难你，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是父亲的生活方式，我没有能力改变。”

        拉斐尔声音陡然拔高。“所以呢？我，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个小丑，给你们找乐子的玩具！”

        “拉斐尔……你是人类，更是教廷派遣过来的安琪罗主教。父亲做这些事情无可厚非……”

        拉斐尔喃喃自语，有点心疼自己，又有一点嘲讽自己。你是一个人类，和血族谈什么友情。“对，无可厚非。我是安琪罗主教。区区一个人类，一个玩具。玩具只要好玩就够了，至于玩具的喜怒哀乐谁会在意。”大脑有些停滞，心里的愤懑得不到纾解。拉斐尔急切地想找一个突破口宣泄出来。“你们一定很开心吧，看着我就像在演独角戏一样，按照你们设下的局，在人性边缘的挣扎，演出一场场自救戏码，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那种卑微的样子，是不是会觉得很有趣？我一次一次从绝望的边缘走出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打不死的臭虫……”拉斐尔嘴角浅浅的上扬，是自嘲，更是对自己弱小的无奈。

        “拉斐尔……”

        亚度尼西斯见拉斐尔如此，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他是个什么滋味。亚度尼西斯没有朋友，他的身边只有西泽公爵。他不懂得如何与人成为真心相待的友人。但亚度尼西斯心中明白，他很喜欢拉斐尔。他对这个如水晶一般通透的人，生出了保护欲。但正因为自己对拉斐尔的在乎，他才必须装作漠不关心。毕竟现在，他们在诺森伯兰的监视中。

        一番言语宣泄过后，情绪逐渐冷静下来的拉斐尔也不想再面对亚度尼西斯。拉斐尔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抱歉，亚度尼西斯殿下，刚才，是我唐突了，这么晚，打扰了。”

        亚度尼西斯看见拉斐尔准备离开，手像是不属于自己管一样，就伸出去拉住拉斐尔的手臂。亚度尼西斯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吞吞吐吐道：“我，抱歉。拉斐尔，对不起。我想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么？”

        “如你所愿。”

        如果你希望这样，那我也毫无怨言。

        毕竟我只是一个玩具。拉斐尔始终背对亚度尼西斯，如果他转过来，会不会就能看见亚度尼西斯眼里的惊慌失措。

        拉斐尔走了，离开了亚度尼西斯的宫殿。

        在这个黑世界里，自己始终是孤独的。那个时常对着自己微笑的亚度尼西斯，最终还是从自己的世界里离开了。不对，或许他从来不愿意进入自己的人生。拉斐尔如是想。既然，自己是一个诺森伯兰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那么自己就绝对不会让那个人看扁自己。

        “诺森伯兰！”拉斐尔指着潘西城诺森伯兰寝宫方向大吼，是发泄，是愤怒，也有那么点自暴自弃玉石俱焚的意味。“我不会让你看不起我的！就算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玩具，就算，你打算在最高会议之后处死我！我也不会妥协！我会成长起来，我会变得强大，我不会任你摆布的！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有一天会击败你！”

        诺森伯兰坐在房间内，看着幻镜中的影像。手里的酒杯在诺森伯兰听到拉斐尔的宣言时，在掌中变成齑粉。诺森伯兰身上邪气徒然上涨，勾着嘴角，对着幻境里的拉斐尔的身影念道：“真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https://www.lingdlanksw8.cc/72/72849/20444584.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2.lingdlanksw8.cc